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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八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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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拜访的第二个人是白金堂,他对蒋络日记里记录的内容始终耿耿于怀。居然敢平白无故把这桩事扣在他家耗子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登门前展昭特地跑去美发沙龙理了个六十元的头发,又在落地镜前来回整饬了半个小时才决定出门,惹得白玉堂捧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哈哈哈猫你这是紧张吗紧张吗,哎你看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哈哈哈哈……”
展昭这回只身前往,手上拎了满满的礼品。即使是有备而来,按下门铃的那一刻还是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领。
事先有约,白金堂礼数周到地将展昭领到书房会晤,可是这大舅子打量人的眼光一点也不友爱。白金堂挺郁闷的,宝贝弟弟怎么就死心塌地执迷不悟地跟了这么个男人呢,看身段看手段万一被压了那不得憋屈死。可是弟弟喜欢他这个做哥哥的无可奈何,倘若硬拖着展昭大战三百回合那泼出去的弟弟还不知道怎么怪罪他。
展昭心里也有些发怵,一着不慎牵连的可是终身幸福。然而展大队长与身俱来一张人见人爱的脸,配上精挑细选的着装温文尔雅的笑容和不卑不亢的谈吐,宛若三月春风吹得人惬意得不得了。
从虚情假意的开场到叙家常再到互诉衷肠,两人的交心之旅危机四伏终究没出岔子。展昭拐走白玉堂的事暂且另当别论坐等秋后算账,白金堂对展昭本人还是刮目相看赞许有加的。
你来我去闲聊半晌,展昭觉得时机差不多就言归正传:“白大哥,我想请你认一个人,我这里有她的照片。”
白金堂呷一口茶,“我记性不大好,不能保证认出来。”
“白大哥不用担心,不记得的不必强求。”展昭边说边取出几张五寸生活照,背面朝上按在茶几上,缓缓推给白金堂。照片任君把玩,诚意满满。
白金堂拿来一翻,整个人微微一顿。照片上的蒋络一袭红裙,在樱花树下笑得花枝招展。五官的轮廓清晰自然,长发迎风猎猎而舞。白金堂把所有照片翻阅一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照片物归原主,“不好意思了,没什么印象。”
展昭没指望白金堂立即畅所欲言,毕竟这事牵扯到白父母死守的秘密。从白金堂手里接过照片收好,展昭大言不惭地说:“白大哥不用急,我先说一下前因后果,没准能帮白大哥记起来。”
“不用了,”白金堂听着一口一个攀亲带故的白大哥有些吃不消,僵硬地摆摆手。
展昭装傻充愣,双手捧茶笑得和茶水一样滋润。“这个小姑娘名叫蒋络。据她自己所说,她在今年的十月拜访过白家。原因么,是为了丁家三妹丁月华的病。”
展昭没有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倒出来,而是恰到好处停了停,直到白金堂不情不愿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实不相瞒,蒋络在拜访白家后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我这回来除了在白大哥面前刷刷脸也是想确认一下日记里面的内容。日记里说蒋络来到白家,遇上白家少爷白玉堂。”白金堂像尊雕塑一动不动,展昭却敏锐捕捉到他一丝心境的异动,于是趁热打铁继续投料,“蒋络对玉堂颇有好感,还用芝兰玉树一词予以形容。只是当她提到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丁三姑娘的疾病时,玉堂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
白金堂坐不住了,装模作样抿一口茶不动声色地发问:“蒋络见到了玉堂?”
“蹊跷的地方就在这里,”展昭苦恼地皱起眉头,“玉堂说,十月三日,也就是蒋络记录见面的日期,他压根没在国内。”
白金堂若有若无的一笑,笑意含三分讥诮,“你怀疑玉堂说谎?”
“不可能!”展昭砰的一声放下茶杯,平心静气义正言辞地说,“玉堂说的百分之百是事实,根本不用怀疑。难办的是不知道蒋络为什么会这么写,证词矛盾,玉堂不得不接受调查。不过请白大哥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他。”
展昭那一颗拳拳之心人尽皆知,白金堂觉得自己相形见绌,似乎被他比下去了。事关重大,他反复掂量轻重,终于在沉寂良久后轻轻叹口气,“蒋络,我见过他。”
展昭关怀备至地给白金堂梯子下,“白大哥记起什么来了?”
“她确实来过白家,也确实见过白家的人,”白金堂苦笑,“只不过,那个人是我,不是玉堂。”
“实话说我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展昭不遵守为客之道,拎过茶壶替白金堂斟满茶盏,润物无声地又在白金堂面前狠狠刷一记好感。“但是这种情况很牵强,蒋络没有理由连拜访主人的名字也搞错吧。”
白金堂就把当日的情形删繁就简挑重点说了,展昭听下来不由感慨白家基因的所向披靡。白玉堂过目不忘眼力惊人,白金堂对两个月前地记忆也是纤毫毕现,来去对话字字清晰。原来当日白金堂并没有自报姓名,而细想蒋络当时说的几句话,不难发现蒋络不知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一直认为会面的人是白玉堂。主人不道名讳,客人深信不疑,这就导致了一出闹剧的上演。芝兰玉树用来形容白玉堂可谓名副其实,用来形容白金堂更是名至实归。
冲蒋络拜访的目的白金堂就不想与这小姑娘深交,另外是觉得蒋络既然前来拜访应该知道主人名字,再则两人萍水相逢基本上不会再有交集,因此白金堂直到目送蒋络离开也没有自报家门。
所以蒋络日记本上出现白玉堂就是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
展昭喜上眉梢,笑意浸润唇角细细敛入双眸,整个人都是亮堂的,“这下好了,就不关玉堂什么事了。”
白金堂面无波澜审度一番,觉得展昭碰到事关白玉堂的时候有点……犯蠢。
“多谢白大哥坦诚相告,”展昭乐够了不忘给大舅子发红花。继而手指一扣提起茶盏,目光下垂落于茶水中,不疾不徐地说:“蒋络在丁月华的母亲指点下来这里索要治疗丁月华的办法,当日白大哥没有给。”
白金堂没有矢口否认,眼皮也不抬痛痛快快应下:“嗯,是没给。”
“白大哥行事自然有理由。不过我还是想唐突地问一句,为什么不给。如果这项技术能治好丁月华的病,那触类旁通也能治好千千万万罹患同样病症的人,可以说是给全人类谋福祉。”展昭言辞恳切满面真诚,将骨子里悲天悯人的情怀外露得淋漓尽致。
白金堂慢条斯理喝一口茶,用一样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说:“是啊。可惜,我一个做生意的没有什么能用于治病的技术。”
白金堂不是好糊弄的角色,杀伐果断的白家岗集团董事长耳根不软,打定的主意鲜少变更。展昭注视着白金堂轮廓分明的侧脸郁郁寡欢地想,要不是碍着一家人的面子不便威逼利诱早问出真相了,真是成也大舅子败也大舅子。不过展昭有的是不屈不挠死磕到底的耐性,保持一副谦谦君子的温雅面容悉心聆听大舅子的谆谆教诲。
“蒋络来找我要治疗方法挺出乎我意料的,不知道丁阿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不过她这一来倒是启发我了,如果能在医疗领域研究出相关技术,那就可以造福无数人了。”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把展昭正盘桓的问题轻轻巧巧揭过。不过白金堂不好糊弄展昭又岂是吃素的,刑侦队长摆摆手诚心诚意地说:“白大哥没有相关技术但是白家有啊。白大哥是白家的一家之主,当然有权利决定这项技术的去处。”
白金堂微微锁眉。他知道展昭曲突徙薪没那么好打发,但没想到他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身为大舅子,啊呸,大伯的堂堂颜面何在。
展昭也替白金堂惆怅,“白大哥刚才也说要在医学领域做相关研究,那为什么不用现成的呢?省时省财省精力。”
“展昭,”白金堂蓦然出声。
展昭毕恭毕敬回应,“白大哥。”
白金堂把心不在焉把玩茶盏,碧色茶水从白瓷杯口飞溅,纷纷扰扰洒落几滴。他思忖良久,泰然自若地开口:“你和玉堂都查到些什么?”语气微重,不容抗拒,“都告诉我,不要隐瞒。”
展昭从善如流,心平气和交代完掌握的信息,还体贴入微地做了个总结。“爸妈留下了研究成果,寄放在白大哥这里,玉堂却不知道。”
白金堂听完展昭的陈述后把人晾在一旁不理不睬,端起茶盏一个劲喝水。展昭和白玉堂猜出的结论八九不离十,再死不认账说不过去了,白金堂决定换个方式和展昭周旋。兀自思量好一会儿,白金堂才放下茶盏说话:“你和玉堂,很出乎我的意料。”
“白大哥谬赞。”自谦的措辞信手拈来都不带过脑子。
白金堂点点头,语气微沉,“展昭,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爸妈会把东西留给我,而不留给玉堂。”
“这门技术是双刃剑,公开以后毫无悬念能成为医学史上的丰碑,可是一旦负面效果放大,也是灭顶之灾。”展昭隐隐有所感知,却不敢在亲眼见到这门技术之前妄下论断。科学技术超前自然演化违背循序渐进挑战生老病死,其双刃特质是逃不掉的。“这门技术要公开,却还没到公开的时机,所以现阶段必须处于严密保护之中。白大哥是白家当家人,接手它责无旁贷。”
白金堂轻叹一声,苦笑:“展昭,你比我想的要老辣。”人情世故,展昭远比他所认为的看得透彻,自家弟弟恐怕只能甘拜下风。
展昭的话鞭辟入里。这门技术有朝一日势必公开,而在某些因素解决之前却不能公开,更不能为居心叵测的人所窃取。白家两个儿子,大儿子身居其位必谋其政,接手这件事是他分内之责逃脱不得。至于小儿子,能不牵连就不牵连。
“你也说这是责任,”白金堂露出一丝无可奈何,“所以,还要坚持吗?”还要坚持打探这门技术,坚持调查到底吗?
展昭微微一笑,安如磐石地对答如流:“要。我弄清楚以后就告诉玉堂,他等着。”
白金堂就纳闷了,见展昭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得放弃高深莫测之道平铺直叙。“这门技术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可能命丧黄泉。你确定,还要让玉堂以身犯险?”
“白大哥,恕我直言,玉堂他有权利知道。”
白金堂压抑不善的情绪,“他还小,不过是个孩子,做事容易冲动。我作为他的哥哥有权利保护他的安危。整件事情由我一力担下,你们可以无忧无虑无所顾忌这不好?”我做哥哥的拼死拼活护你们安危,我容易么我,你们这两狗崽子不仅不感恩戴德还要与我作对,简直是大逆不道狼心狗肺。
“谢谢白大哥,”展昭以茶代酒敬上。敬完,说起肺腑之言,“白大哥的所有顾虑和爱护我都知道,也会铭记在心,一定好好对待玉堂,陪他一生安然静好。只是大哥想过吗,玉堂他不喜欢被人护在身后的感受,他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力。身为白家后人,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解决这件事。我相信大哥是知道的,只不过爱至深处,往往一厢情愿。”
白金堂的嘴角微微一抽,绷着一张俊脸沉默许久。
展昭识趣地闭上嘴,不言不语静候一旁。
书房里没有闹钟,四周静得可怕。不知过了多久,白金堂几不可查一声喟叹,没有再看展昭一眼,招了招手说:“跟我来。”
展昭当即跟上,健步如飞。
穿过客厅,白金堂忽然停下脚步,征兆全无就是一回头。展昭被吓得不清,条件反射警惕地扫一眼四周,未发现敌情。“展昭,”白金堂嘴角轻轻一勾,上扬的强调掩不住得意之色,“我敢打赌,你背不下来,也看不全懂。”
展昭哭笑不得,尴尬地说:“嗯,应该吧。”
在白金堂不遗余力的相助下,展昭总算弄明白这项技术至关重要之处。一是神经细胞的体外培养和增殖,二是组织层面的无排斥技术移植。换而言之,该研究成果公布之后,神经系统中的病变部分有希望像器官移植一样替换,而所用的替换组织不需要匹配寻找,可以通过体外细胞克隆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该成果要真正应用在医学领域还需要大量后续研究和实践,但至少给未来的神经系统医学打开了一条通衢大道。说能治好丁月华的病有些不切实际夸大其词,但是毕竟有了一条可行之路。
至于其弊端,神经系统是个非常微妙的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在之中稍作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展昭可以初步判定dragon内部进行着事关精神控制方面的研究,如果这项技术为其掌控,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白父母誓死保护的技术成果绝不能为歪门邪道所染指。展昭伸手轻轻划过页面,指尖滚烫。爸,妈,请放心。这一切,就交由我和玉堂来做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