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诡谲》雁字翎

108、第八章（3）

　　展昭捏在手里的是白玉堂的手腕，看在眼里的是白玉堂气急败坏的脸，听在耳里的是白玉堂颇有力度的喘息。一刹那间，展昭突然脑子进水觉得那些所谓的理性和逻辑在某些时候根本不屑一顾。从客观事实上白玉堂怎么也逃不了干系至少是个涉案人员，可是说白玉堂怀有目的欺骗他说谎话即便打死他他也不信分毫。
　　去他妈的证据，都说爱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神秘的力量，我就这么任性妄为地假公济私一回，还能天打雷劈不成？明辨是非的展队长就在这一瞬毫无原则地将先前猜疑尽数推翻，潇洒凛然地以白玉堂说的话为起始点重新构筑所谓的真相。
　　“你直接来问我，”白玉堂喷完不带停顿的一长串后降火不少。你选择直接告诉我可见你对我足够信任足够了解，也一改过去自以为是一手操办的个人英雄主意，确实是当前环境下最简单合适的解决办法。可人难道还不能有点脾气耍些性子？白玉堂一扭身就走，“但是我现在不想理你！”
　　白玉堂的手腕还被展昭攥在掌心。展昭仿佛早有所料，陡然发力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双手死死抱住。
　　嗡嗡叫嚣的小飞虫表示被闪瞎了眼，一头栽在墙上。
　　白玉堂在展昭耳边凶神恶煞地抱怨：“气死我了。”个混账玩意儿，真不是东西。
　　展昭固执地将人圈在怀里，感受到白玉堂逐渐炙热的身躯。“玉堂，”展昭咬着白玉堂的耳朵，“我还没恢复记忆，我只认识你。”
　　我只认识你，茫茫人海居无定所我只认识你。你有亲人有朋友在这个社会成长了二十年可我只有你，你是我和这个世界和我那些过去唯一的联系。失去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事实证明白玉堂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展昭偶尔施展出的苦肉计直戳他的软肉。白玉堂想了想决定口说无凭还是来点实际的表明心迹，于是抽出双手掰过展昭的脸，一口咬上唇舌。熟能生巧，这亲多了果然和第一次横冲直撞的兵戎相接有云泥之别。
　　展昭凝望近在咫尺的人笑，风度翩翩风神俊秀。
　　白玉堂懒洋洋地睥睨一眼，摸着良心给出评价，“傻不拉几的。”
　　“玉堂，有人不希望我们亲密无间。”展昭在小打小闹浓情蜜意后还能保持一颗对敌人万分清醒的头脑，他不会忽视其中的任何隐患。从失忆到心里咨询师不经意的措辞，再到丁月华到蒋络的日记本。如果他们两人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谁会成为获利之人。
　　白玉堂苦思冥想半晌，继而理直气壮地说：“没头绪。”
　　“交给我，那些人不会得逞的，”展昭依旧若无其事地攥紧了白玉堂的手没半分松开的觉悟。他的视线旷远悠长，似是穿透万千光景，嘴角是一弯举棋若定的浅笑，温文尔雅但是看不穿深浅。“等我理清楚，该谢罪的一个也逃不了。”

　　展昭要斩草除根与地下势力斗智斗勇，首当其冲的人是刚结束一年的交流交换生涯风尘仆仆回归杭州的智化。
　　正值饭点，智化揉着沸反盈天的肚子走出车站，一眼就撞见恭候多时的展昭和白玉堂。智化觉得这两人的目光有些反常的虎视眈眈，掂量一会儿后决定先满足五脏庙的生理需求，于是热情似火地迎上去，“嗨，老展——”
　　白玉堂一使巧劲拽过展昭，智化扑了个空。
　　“吃饭去？我们请，给你接风洗尘，”展昭笑得谦和有礼。
　　智化眉头一皱，由于带了副掉框漆的屌丝墨镜，看不出面部神情。然后他像个地地道道的乡巴佬一样挽起半截袖子，摘下墨镜敝帚自珍地藏在上衣口袋里，拖起行李箱屁颠屁颠跟上两个白捡的衣食父母。
　　白玉堂睨一眼身后这位有饭就是娘的家伙。
　　丢人现眼的智化毫无自知之明，踢踢踏踏拖着行李箱向白玉堂传授蹭饭经验。“吃饭吃饭吃饱就是赚。看看你们这一身禁欲的模样，还要顾忌形象，根本不能放开了手脚大快朵颐……”
　　白玉堂置若罔闻，连敷衍都懒得施舍，徒留智化一人活蹦乱跳颠了一路。
　　三人选了家西餐馆，进一个四人规格的迷你包。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然而智化没半分嘴短的觉悟，左手一把叉右手一把刀吃得风卷残云，连说话都顾不上。好不容易嘴里闲了点，没头没脑来一句：“老展，这么多天了还没忘记请我吃这顿饭，够哥们儿。”
　　展昭优雅地搁下手里的银叉，微笑道：“你试探我？”
　　“你肯定不对劲！”被戳穿的智化拿根手指穿越一桌的残羹冷炙指向展昭，“我打包票你不认识我。你今天，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人模狗样。怎么，连我智化这样的交情都不认得了？”
　　“确实遇上点麻烦，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展昭心平气和，忙里偷闲擦掉白玉堂手上的酱汁。
　　智化眨眨眼，对两人联手的无情整蛊还心有余悸。“好吧，我信你没有被掉包，就冲你这副重色轻友的德行。”
　　“四一七坠机事件，你参与调查，我想知道真相。这件事，对我和玉堂来说非常重要。”
　　智化抹了把嘴角的油，一语定论：“偶然，非人为，没任何内幕。”说完狼吞虎咽喝一口果汁，又忙不迭抢过最后一只鸡翅。
　　白玉堂脸色一白。杀人偿命，可老天爷要杀人他又能如何。成千上万的人遭受飞来横祸，这祸害降临他父母头上也不突兀。纯属偶然，自然灾难，他满腔愤怒痛苦不满凝聚的力量都一拳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就像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进退维谷，压得心坎发闷。
　　展昭也是糟心得不得了，本以为费一番周折能有所获，结果却是如此出人意料。他无意识地喝了口白玉堂的果汁，无波无澜开口：“与四一七坠机事件相关，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订阅飞机票的时候，还有，飞机登机和降落的时候，”白玉堂一字一顿说。
　　智化没有再往嘴里塞东西，毕竟老江湖，轻重缓急自有度量。神色变得凝重，身上那套乡巴佬的衣服就显得格格不入了。“确实发生了意外，因为发生在马来西亚机场，也就是航班降落的地方预计降落的时间，所以我们这边不能过多插手，最后不了了之。”
　　深埋的黑幕破土。
　　“狙击手，”智化竖起食指。“逮到一个狙击手，不过根据我实地考察来看，”他又加上中指，“还有一个，没被揪出来。事先跑路了。”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语调平静却有那么丝令人不寒而栗威慑的味道，“我要证据。”
　　智化欠个懒腰又恢复站没站相坐没坐姿的乡巴佬模样，“哎呀这种东西我怎么会有，我好累的刚回来，关键都还没吃饱……”
　　展昭会意，又在菜单上勾了一块牛排一盘薯条在智化面前晃，就是不按铃下单。智化心满意足地拿全套手头资料和推理过程换来牛排和薯条。
　　马来西亚机场里当场被捕的狙击手自然难逃法网，而智化能发现另外一个则仰仗了警犬的嗅觉。被抓获的狙击手以试图在机场制造恐怖袭击的名义接受刑罚，后来在智化的不懈努力不离不弃下终于在一次不那么正式的私下会晤中透露了自己的目标，正是白父白母所乘飞机中的一对夫妻。而从简陋粗糙的描述来看，这对被盯上的夫妻与白父白母异常贴合。
　　智化也是不安分的人，不容许经手的案子就那么糊涂过去。
　　白父白母虽然丧命于纯偶然因素造成的坠机，然而确实有人做了详尽的安排部署想药置于他们死地。虽然动作慢了一步没能赶上，但不能否认暗杀事件的存在。谁要杀他们，闭着眼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也正因为如此，四一七坠机事件的调查过程中并未发现任何刻意人为的端倪。
　　智化的叉子头叉根薯条，边砸吧嘴边说：“老展你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不过你在小白面前很对劲，整个宠得不要不要的调调，除了你这禽兽没第二个人做得出。对了小白，当初我奋不顾身头顶压力偷下老展那把宝贝巨阙给你，好使不？”
　　白玉堂懒得理这擅自借花献佛还整个邀功献媚的货，再说他有画影用不着眼馋巨阙。
　　展昭沉吟片刻，继而掏出这些天来随身携带的巨阙，啪一声磕在桌上。动作很轻，触碰之时却隐隐有巨阙的和鸣。
　　智化面色如常，嘎啦嘎啦嚼吧薯条，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展昭把巨阙往智化的方向推了推。
　　智化纡尊降贵地放下手里的刀叉，伸手在巨阙扳机前沿抚过，“啧啧，瞧瞧这曲线翘的，哎哟，这手感滑的。”又用拇指在枪管处一敲，“这么好的东西，可不是是个人抓来就能用。都说神器认主，就看碰上的是不是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