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诡谲》雁字翎

107、第八章（2）

　　展昭走到屏幕前。
　　白玉堂依次将五张图拉到中间位置。“喏，这两张是沈青和上缴的超声发振机里随机抽取所得。这两张是不同型号的正常超声清洗机里发出的频率。还有这张，”白玉堂把最后一张点击放大，一抬下巴说，“现场那台。”
　　正常超声发振机的超声频率曲线图略有差异，反观另外三张倒像是同卵双生的胞兄弟。换而言之，犯罪现场那台超声清洗机所装备的超声发振机与沈青和主动上缴的超声发振机来源一致。
　　白玉堂让出屏幕正前方的位置，揉揉发酸的眼。“已经安排人员进入现场这台超声清洗机的生产厂家进行调查。不出意外的话，厂方应该是贪图蝇头小利才会选择非正规渠道购买超声发振机。厂家相关部门还承认，提供超声发振机的人就是被沈青和炒掉的曾主管。”
　　“可靠吗？”
　　“证据确凿，姓曾的难咎其责。”
　　波涛汹涌的频率曲线暗藏玄机，定点定时穿插的诡异小波形仿佛是用来暗示和触发的leitmotiv。展昭面色不善，沉默好一会儿问：“他哪里来的货？”
　　白玉堂对千娇百媚的真皮贵妃椅视若无睹，左手一按跳到硬木桌子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晃荡双腿。“还没个准数，不过，基本跟你想的一样。”
　　厂方从曾主管手里拿货，曾主管则从dragon那里取货，这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结论。当日薛凯趁实验等待的空余时间去找蒋络，不巧祸从天降，异乎寻常的超声频率令他陷入不受控制的癫狂状态，一刀杀死蒋络。然而这事远远没完，曾主管的超声发振机是否真的从dragon方面拿到还有待进一步考究，dragon为何会让这些发振机流露到民间还是未知数，薛凯为何会为超声频率所控尚无任何证据。
　　如此看来，薛凯杀死蒋络这起案子或许真的比窦娥还冤。展昭紧抿的唇线又薄又冷，眼窝陷下得愈发深。他连接通信设备，接连打出三个电话。
　　第一个，调查薛凯的生平。家族、经历、病史，一样也不放过，最大限度挖掘其与dragon之间那点不得不说的故事。第二个，审讯曾主管，务必追溯超声发振机来源。第三个，组织更多人手，将那些祸害人的超声清洗机尽数追回一网打尽。
　　坐镇中军，指挥若定。展昭身上似乎自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外挂，随时随地拉出去都能充当中流砥柱。
　　白玉堂把喝了一半的水递到展昭跟前，“喝水吗？”
　　展昭单手接过，就着白玉堂刚刚喝过那一侧灌了几大口。回味无穷地舔舔唇角，这温白水，有点甜。喝完水，展昭从革履西装里摸出一支稀罕无比的烟。
　　“猫，”白玉堂蹙眉斜眼，“怎么了你，半死不活的。便秘还是难产啊？”打一开始就有不对劲的感觉，直到展昭做出摸烟这个和心烦意乱直接挂钩的动作。白玉堂能猜到展昭大多数的心思，但并不代表他能对展昭的所有情绪波动洞若观火。这猫犯中二的时候，真特么头疼，他咬着杯壁愤愤不平地想。
　　展昭两指夹烟放到鼻下闻了闻，声音沙哑，“玉堂，我托白福找的文献已经有结果了。”
　　嘎嘣一声，牙齿划过杯壁。白玉堂抬头，剔眉，一条腿搁上桌子。“和我们当时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对吗？”
　　展昭没有回答，而是非常行动派得开启紧挨着的两台电脑，招呼白玉堂过来一同看。“作为证据的话还是欠点，不过应该不差了。”
　　展昭精挑细拣出的三篇文献一篇冠有白父的名字，一篇有白母署名，还有一篇罗列了两白父白母个人的名字。研究内容以细胞为基础，可谓是组织工程修复神经系统的雏形。白玉堂的英文功底是在中国土生土长的展昭难以望其项背的，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有道词典被可怜兮兮甩在一边。
　　“搜索引擎显示结果，他们作为前三作发表的文献时间都在十几年前，合作团队全部是中国的实验室。然后你看这两篇，”展昭调出两篇一模一样的文章，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其中一篇最后面多了一个白父的名字。“近五年的文献，美国团队，要是查的没错，这名boss的实验室地点位于纽约。”
　　白玉堂看得透彻，一下切中肯綮，“这两篇文献哪儿来的？”
　　展昭一指没有白父名字的那篇，“正规数据库，”再点点另一篇，“已经被查封的盗版网站。”
　　“盗版网站的跟进速度是吃饭的资本，可以认为文章一发表就有了盗版。就算盗版存在错误，我不觉得会犯凭空多一个默默无闻的作者这种错误。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盗版这篇是正式文章的原始版。”白玉堂的想法大胆泼辣，却又鞭辟入里丝丝入扣。“真相就是，一开始发表的文章里有爸的名字，后来在某方压力下抹去。”
　　“名字放在最后，可见不是科研项目的直接参与者。”身为新世纪刑警一把手的展昭博闻强识，对于学术领域的常识也能说个头头是道。
　　白玉堂敲击键盘阅览文献，几十页的文献刷刷刷拖拉下去，一目十行都不带停顿。“可能是受到过我爸的指点或者帮助，感谢性质。看，这边。”白玉堂拖到文章最后的鸣谢部分，两相一对照，不出所料相差一个白父的名字。“爸能给别人做相当于老师的这样一个角色，可见至少在这方面领域地位不低。一直没有发文章不是没有成果，而是这些成果不允许示人，甚至他自己也不被容许登台亮相。”
　　除名的文献，十余年前的文章，美国纽约，生物医学，马航失事……一连串看似清清白白没什么瓜葛的信息串联到一起，白玉堂父母的身份呼之欲出。
　　十五年前的青年才俊夫妻突然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举家搬迁，从此在专业领域好像再无建树。十五年后马航失事，他们带着没来得及说出的秘密双双离世。白父白母，一直在隐秘从事生物科学领域的研究。
　　这些陈年旧账早在白玉堂心里有了定数，钻心剔骨的疼痛日复一日打磨出钢筋铁骨足以独当一面的强悍心智。白玉堂近乎狼吞虎咽地灌下水杯里最后一部分水，用冷静得令人发指的语气说：“现在，只要证明这些年爸妈是在赵珏手下做研究。”
　　当初负责调查马航失事事件的部门公布结果显示，四一七坠机事故纯属意外非人为所致，然而个中内幕黑手究竟如何又有谁说得清。白玉堂的执着很简单，无论怎样的对错因果，他只不过想要亲自去找出那个不加粉饰的真相。
　　“爸妈手里有重要的研究成果，或许是某项技术里至关重要的部分，重要到甚至有可能推动医学界的革命，”白玉堂潇洒自如地跳下桌子踱到展昭跟前，“他们不愿或者是不能够把研究成果交给dragon，所以才大费周折回国。”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飞机失联，阴阳两隔。所以坠机事件才显得愈发扑朔迷离。
　　展昭呼吸一紧，心情不爽果断用暴殄天物来发泄，手指一动掐断了手里的烟。好不容易扒拉出的烟还没点着就簌簌落了一地烟草，淡淡的刺鼻烟草味沾染一手。望向白玉堂的目光视若珍宝，又夹杂痛苦隐忍的偏执，“玉堂，爸妈有把研究成果告诉过你吗，哪怕一点点。”
　　白玉堂否认得干脆利落，“没。在dragon呆了好几年，我都不知道爸妈和我居然是同事关系。”
　　“玉堂觉得，研究成果应该开诚布公吗？”展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喃喃自语的神婆气息。
　　白玉堂凑近展昭，左右审视一番说：“哎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吃什么药了啊？”
　　展昭从椅子里站起身，两截烟头先后划道曲线被无情抛弃在角落。他松松拽住白玉堂的腕，眼神对视到白玉堂的视野深处。前戏做足情感充沛，展昭终于开了金口，把那憋在心头余音绕梁的膈应倒了出来：“就像你说的，这项科研成果可能举足轻重到足以推动人类进程的革命。我就想不通，是什么导致他们藏匿成果。问题出在dragon身上，还是我们家身上？”
　　白玉堂是谁，脑瓜机灵得超凡脱俗一点就透，立刻揪出展昭对他们白家的疑惑来。诚然这猜疑合情合理，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来看是如此水到渠成，可是白玉堂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两人的关系摆在那儿，这死猫怎么能这样呢怎么可以猜到他头上来呢，他明明啥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死猫你包庇一下难得糊涂一回怎么了会死吗会死吗！一双含水吊梢的桃花眼登时变作两把飞刀，嗖嗖直插展昭的心窝。
　　“就像月华的病，或许有了这项技术就可以痊愈。”
　　无疑是火上浇油。白玉堂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碾着脚咬着牙愤恨地想，死猫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晚上就甭想爬上他的床。
　　展昭不动声色翻了手，将白玉堂的手腕扣得更紧，“我可以确认一下吗，今年国庆的时候，你在哪儿？”
　　心里的火蹭蹭蹭以几何级数增长往上冒，白玉堂狠不下心来扇对面这人两个大耳刮，只得君子动口不动手地变身炮仗喷人一脸：“那几天我天南地北地找你整个国庆法定节假日都在北美洲大陆上忙得跟条狗一样四脚不沾地满意了吗？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