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诡谲》雁字翎

106、第八章（1）

　　沈青和主动上缴的超声发振机由白玉堂带人负责处理，从朝暮亭里翻出的陈年旧货就一股脑丢到了展昭头上。脑子受损的伤残人士展昭身残志坚地带病陪媳妇坚守在岗位第一线，吃完饭就马不停蹄赶往警局。在栅栏门外的时候还气喘吁吁睡眼惺忪，一踏入警局立刻洗心革面，变得肃而不厉威而不严。
　　六队办公室里香气扑鼻。张龙正兴致勃勃把抢到的一块小糕点往嘴里塞，一见展昭从天而降心里一慌，啊呜一口吞了整块糕点。
　　“哪来的？”展昭含笑发问，凝神注视张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张龙被挫了个哑口无言，半晌才拼死拼活咽下糕点吞吞吐吐地说：“晴……莫晴晴送过来的。头儿要不要，也来一块？”心下盘算真是亏大发了，这一口吞下岂不是二师兄吃人参果。
　　展昭了然，微笑着拍拍张龙的背谢绝了他的好意。继而走到分门别类的证物跟前戴上手套，又快又准拎起那本按照丁月华所示从朝暮亭里拿出来的本子。
　　“头儿，小白呢？”见久别重逢后形影不离的两人只出现一个，张龙憋不住问。
　　“研究超声发振机，”展昭没抬头，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灰尘。“不出意外，等人回杭州就可以结案了。”
　　笔记本没有署名，小清新封面，内页纯白。展昭大致翻阅一遍，发现是蒋络的日记本。蒋络的字很秀气，连成亭亭玉立的一片，十分的赏心悦目。日记大多三言两语寥寥几笔，难能可贵的是基本每天都有记录。

　　7月13日小雨
　　生死一场，朝夕相处的恋人竟然是恐怖的杀人凶手，至今回想仍然心有余悸。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我现在大脑里一片空白。
　　7月19日阴
　　昕昕不在了，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从前时不时觉得她讨厌，如今人不在，想找人吵一架也不可能了。实在是犯贱，失去了才后悔。找到昕昕送我的DIY手串，这上面可是有密语的。
　　昕昕，好想你。
　　7月21日晴
　　昕昕说过，我和月华是她最好的朋友。今天正好有空就去看了月华，相谈甚欢。以前不曾注意这个小学妹，如今看来她真的很可爱。
　　8月9日晴转多云
　　有人说单恋也是美好的，有那么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让你可等可盼可望。说这话的人一定没经历过那种辗转反侧万念俱灰的痛楚。
　　月华单恋一个人。问她这个人是谁，死活不肯说。月华不说，但是我看得出，她恋得很辛苦。

　　日记里的文字在素白纸笺上显得恬淡悠远，女孩家细腻玲珑的的心思尽数跃然纸上。展昭从白玉堂口中得知丁月华单恋的这个人就是自己，这个让月华辗转反思万念俱灰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怎么就看上他了呢，展昭痛苦不迭地想，虽然不自恋但不得不承认人帅了也是有烦恼的。

　　9月17日阴
　　开学以后就是三点一线的实验狗生活。
　　马天恕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但愿他能知趣一点吧，别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9月28日中雨
　　可怜天下父母心，月华的妈妈为月华操碎了心。
　　阿姨也不是没跟我提过月华的事，今天一发不可收拾。我才知道，原来月华的病也是有希望治疗的。只是掌握这方面技术的人，不愿意把相关研究成果拿出来。
　　10月3日雾霾
　　头脑一热去了白家，我真的不能理解白家隐瞒科学研究成果的事情。
　　见到白玉堂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他与我想象里阴晴不定的□□大哥形象南辕北辙，甚至称得上芝兰玉树。闲聊了一会儿我就提到神经领域研究的事，毕竟有医学生的身份在并没有太突兀。令我诧异的是，他一口咬定没有所谓的研究项目。我又提到月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叮嘱我别再胡乱揣测。
　　以我的直觉来看，白家有相关的研究，这项成果有希望治疗月华的疾病。

　　展昭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看到“白玉堂”三个字顿时跟磕药一样嗖的就精神了。再前前后后细细浏览，好像无意间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丁月华的病症白家能治，白家却不愿透露半点风声。两家恩怨，到底孰是孰非。
　　这个时候，当面询问白玉堂似乎就可以让是是非非水落石出，然而展昭在按下通话键的档口踌躇了。白玉堂从未透露白家拥有相关研究成果的任何讯息，哪怕提到丁月华的疾病可能有治愈途径，也不曾与白家挂钩只字片语。展昭不觉得白玉堂会对他隐瞒，可在蒋络这么个已死之人的日记里出现了截然相反的记录，不得不令人狐疑其一。
　　白玉堂对丁月华的好实实在在不偷工减料半点，而他不喜欢展昭和丁月华在一起也是显而易见。那所谓的研究成果八成是白玉堂父母呕心沥血所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令白父白母极丧命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些研究成。迫使白玉堂以下犯上势必离开dragon的原因，便是父母的死因。总而言之，即便白玉堂手里有这些研究成果也有足够的理由令他三缄其口。
　　亲密的人才会带来最沉重的打击。鬼使神差的，半吊子冯医生说的这句话浮现，蚂蝗一样缠上了就挥之不去。
　　莫名其妙，什么时候竟然也会杞人忧天了。展昭自哂笑笑，却不由自主地给白福发了一条信息：小福，几天前拜托你查的文献有结果了吗？
　　洋洋洒洒的日记内容还在继续。

　　11月3日阴
　　天气转冷，一路上都是落叶。
　　月华又哭了，为情所困。病情注定了她只能呆在家里接触那么一成不变的几个人。
　　我也不好受，马学长变本加厉。
　　11月19日阴
　　大师姐今天托福考试，把打到她手机上的电话全部移动转接给我。
　　我也是灵光一闪，想要躲开不喜欢的电话也可以用这一招。
　　12月16日小雨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然和我同一个名。
　　选的不如撞的，让以前无瓜葛的人来接电话搅局似乎比较难算到我头上。
　　黄络姐，接个电话而已，麻烦了。
　　12月17日晴
　　晚上有心理社的会议，不知不觉最后一年。昕昕，昨天晚上梦见你了，可还好。

　　至此，绝笔。
　　之前推测分毫不差，主动接近黄络拿到号码并率先利用移动转接这一招的人是蒋络本尊，事件导火索正是马天恕不死不休的追求。蒋络和沈昕要好，沈昕死后蒋络又与丁月华走得近，甚至为了丁月华与白玉堂见面。
　　调查花冲犯下的案件时蒋络应该见过玉堂，是没认出来还是压根未留意？展昭放下日记本，食指在双眉之间狠狠捏了把。
　　手机震动打断思绪，白福的回信卖萌讨饶二一添作五：已经整理好了。十万分抱歉一门课忙着做presentation一时忘了给，恳请展大哥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我这等小人计较！展大哥急吗？我这就发邮箱？
　　展昭找个借口支走在电脑跟前扎窝的王朝，强占电脑查收邮件。
　　展昭拜托白福查阅的是十五年之前有关神经系统的文献，要求文章三作之前有崭露头角后销声匿迹甚至再无任何科研成果的中国作者。该作者非行业领军人物，可以籍籍无名无人问津。展昭的思路一马平川，如果白玉堂父母果真如他们所推论的那样在生物医学领域有所成就后为赵珏招揽，那么科学界应该会保存下他们近二十年前独树一帜乃至另辟蹊径的科研成果。
　　白福将一大摞文献打理得井井有条，给展昭的查阅过程省了不少麻烦。即便如此，鲜少接触科学文献的展队长还是看得头晕目眩就差呵欠连天。然而苦心孤诣弄来的文献，跪着也要看完。展昭甩甩僵硬的胳膊，面无表情地求助有道词典一篇篇挑拣。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小时的时间，才思敏捷学识渊博的展队长已经从浩瀚的文献堆里找出三篇有些端倪的文献。
　　白玉堂打来电话的时候展昭的脖子还处于半身不遂的落枕状态。“猫，过来吗？电子分析室。”
　　展昭瞅瞅望不见底的文献堆，鼠标一挥大气磅礴地全部点叉键关闭。“嗯，等我两分钟。”

　　白玉堂站在十六寸电子屏幕跟前，上躯前倾，双手撑桌，若有所思。侧颜的轮廓清晰鲜明，从前额开始一路勾勒至颈项，精致的锐利，像极了精雕细琢的锋刃。他头顶是煞白的节能灯，闪亮的光吸引小飞虫奋不顾身前仆后继。
　　展昭忽而不忍心去猜疑他，哪怕一丁点都是罪无可赦的亵渎。
　　“杵在门边干嘛，门神吗？”白玉堂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转换电子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上一共陈列五组波形曲线，分别代表五个超声发振机发出的声波频率。五张图放在一道对比，粗粗一看就能判断形状迥异，明显可知这些发振机发出的频率千姿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