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第七章(4) ...
-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玉堂站着说话不腰疼。
展昭和陈素文虽然血浓于水,却毕竟生着嫌隙分隔多年生分多年。展昭平复一下情绪本色出演,接起电话的一刹那,唇角的弧线都上扬了三度。“快了,能吧。”“对,玉堂也在。”“我不在的时候全靠玉堂不是。”“嗯嗯好。”“一定,一定……”
白玉堂越听越不对味,不过帘窥壁听不是他的作风,于是一埋头置身事外算紫水晶手串里的数字去。
展昭一通电话下来神清气爽,看白玉堂的眼神都是想入非非的,“玉堂。”
“嗯?”
“晚上去妈那里吃饭吧,”展昭盛情相邀。
白玉堂绝顶聪明的大脑在那一刻落花流水彻底崩盘,连张大了嘴也浑然不觉。也没少去陈姨那里蹭饭,可捎上展昭总有小两口见公婆的即视感。
展昭义正言辞地传达母亲大人的嘱咐,“妈说了要我好好待你,不能让你受欺负了。一日三餐看着,局里事情再多也不能瞎折腾。哦还有,多带你回家吃饭培养感情。”
“展昭!”白玉堂从牙齿缝里挤字眼。
展昭开怀一笑,不逗人了,转而宽慰道:“没事,我在呢。老躲着也不是个事。”
白玉堂露出了百年不遇的踌躇模样。
“就吃个饭而已,也让妈安心点,”展昭揽过白玉堂的肩膀,老夫老妻一样碎碎念,“我要是露马脚了你还可以给我打圆场,你要是什么事情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我来说。对了玉堂,妈说还有一个人也在,听起来和我们很熟的样子,叫月华还不知是韵华的。”
丁月华。白玉堂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高压电狠狠刺到。
“玉堂?”展昭把十分之九的心思都放在白玉堂身上,立刻拢了拢手臂。
白玉堂回神,背课文一样井然有序地说:“丁月华是丁家三妹,大哥丁兆兰,二哥丁兆蕙。她和你有……两三面之缘吧。丁二,就是丁兆蕙,说月华喜欢你,死心塌地非你不嫁那种。另外,月华有很特殊的神经性疾病。”
“特殊的神经性疾病,怎么样?”展昭的关注点和白玉堂高度一致,风花雪月红鸾星动这一类压根上不了台面,案情一勾就非常有觉悟地被乖乖牵着鼻子走。
患有神经性疾病的丁月华会不会是dragon相中的下一个试验品,而说不定,丁月华早就和dragon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便是白玉堂的顾虑,不能怪他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实在是前因后果外加马航坠机事件串联起来竟有匪夷所思的和谐度。
陈素文在美国定居多年也没埋没了一手好厨艺,杭帮菜一出手色香味俱全罗列一桌。展昭和白玉堂敲开房门的时候,饭菜香味就铺天盖地叫嚣着糊了人一脸。陈素文还系了围裙,手掌虎口处沾一层香喷喷的油味。
“妈,”展昭笑容可掬。是真心实意的乐呵,看着陈素文拉过白玉堂嘘寒问暖,展昭打心底里贪恋上这种其乐融融的味道。
丁月华也不甘示弱,一阵风窜到玄关口,一把拽住展昭的小臂高呼:“小五哥!”
展昭心满意足地给白玉堂送了一汪烟波,瞧,月华把我认成你了,人和动物一样,在一起呆久了会染上对方的气息。
白玉堂不接茬,目光举棋不定地在展昭和丁月华十指相扣的交接点溜达一圈。接着若有若无一勾嘴,甩下一个雄纠纠气昂昂的背影。
“展昭哥!”丁月华总算分辨出谁是谁,欢天喜地地扯着展昭的衣袖往屋里拖。
陈素文已经拉着白玉堂坐下,怜爱万分地打量青年的面颊。“你这孩子,又瘦了。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自己的身体。有空就多来陈姨这儿吃饭啊,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妈,”展昭圆滑地紧挨白玉堂另一侧,含笑道:“干脆让玉堂也喊您妈得了。”
陈素文乐开了花,天知道她有多疼爱白玉堂。于是在万众瞩目下,白玉堂痛痛快快喊起了妈,喊得展昭差点醉生梦死。当筷子终于能伸向珍馐美味时,借口洗手姗姗来迟的展昭若无其事推给白玉堂一柄汤勺,此刻沈素文正在制止因分不清食物和餐具而企图撕咬木筷的丁月华。
白玉堂转悠着汤勺柄,眉梢一带整个人顾盼神飞,“干吗呢你?”
“其实我也不想拿的,”展昭轻笑一声,堂而皇之地将硕果仅存的一根筒子骨夹到白玉堂碗里。手指在筷子上轻描淡写拨弄,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尝尝,是不是特香特好吃。”
白玉堂含情脉脉注视了汤勺一会儿,露出个欠揍又无端使人揍不下去的张扬无比的笑,然后右手在筷子上一搭,轻车驾熟将木筷夹在五指之间,一连串动作比耍猴还要令人眼花缭乱。两根竹签子在白玉堂手上指哪打哪,乖得没脾气。
展昭心里亮堂着,这不服输的耗子一定暗地里和筷子较劲很久了。
白玉堂把筷子戳在那根骨头上咬一口,别过脸眯了眼道:“嗯,特香特好吃。”
“你呀……”展昭满面春风浑然不觉,下一刻眼疾手快一把格挡住白玉堂探向剁椒鱼头的筷子,“先别吃辣,注意着点。”
这头小动作此起彼伏甜得发腻,那边陈素文瞅见丁月华又一次把嘴凑到碗边龇牙咧嘴地啃,突然潸然泪下。陈素文哭起来声不大,强行压在喉咙口,噎得发慌。展昭和白玉堂两儿子忙一左一右侍奉,旁敲侧击询问前因后果以求对症下药。
陈素文心肠软,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丁月华面前感时伤春了。你说好好一姑娘家境不错脸蛋标志还考上Y大秀外慧中,命运怎么就那么不公让她患上行径诡异的精神疾病,还没享受人生的乐趣就被一棍子拍死在沙滩上,连带着毫无指望的后半辈子都看得到底。这孩子为何如此命途多舛。
展昭安慰人别有一套,迂回直面双管齐下。白玉堂在展昭的生拉硬拽下成了帮凶,同展昭一道一唱一和哄陈素文。
“如果有办法可以治愈,砸锅卖铁也要治好月华,不管要付出多少,”陈素文抽抽噎噎,恻隐之心热成火焰山。
展昭回头去看丁月华,小姑娘睁大了纯净无暇到几近无知的眼瞪回去。母子连心,展昭骨子里也是个心软的人——心软才会义无反顾拼死捍卫那点没个准数的道义——他鬼使神差地似喟似叹接了一句:“月华这病可是神经系统上的。”
也不一定不能治,白玉堂一拽展昭的手。
展昭错愕,生理上的神经性疾病,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换个大脑就可以的。
“我说真的,”白玉堂侧个身恰到好处将嘴凑到展昭耳畔,声音压到一个只容许他们两人听到的地步。“神经的修复,我哥说这方面其实已经有实效成果了。像神经修复药物,神经刺激调控和脑机对话,修复手术,组织细胞的移植这种。”
展昭陷入思索中,一会儿以后抬头,“我有留心过关于脑神经方面的研究,你说的我倒是没看见过。”
白玉堂慷慨淋漓地送个白眼,“人家专业领域的东西,你能了如指掌才是见了鬼了。”说完径自走到丁月华面前掰过她的脸,抽出一张纸巾擦去这倒霉姑娘脸上斑斑驳驳的汤渍。动称不上不温柔,也不至于把人脸擦坏。
展昭欲言又止,太阳穴狠狠一跳,“你哥告诉你的?”
白玉堂满不在乎,随口应,“是啊,老早了。”
“丁家知道吗?你们和丁家关系挺近的。”
“鬼知道。”白玉堂指了指丁月华面前满满当当的饭碗,“嗯,可以继续吃了。”
陈素文愿意为丁月华砸锅卖铁,那丁家就冲两个宠丁月华的哥哥也肯定会不惜代价找到治疗丁月华的办法,只要真的存在治愈的途径。可是自始至终展昭都没从丁家兄妹身上看到过一丁点的相关预兆。这个时候他又开始痛心疾首地思念那些无缘无故不见了的记忆,怎么就不能多想起来一点呢,多想起来一点会死啊。失落的记忆使展昭不敢轻易下论断,最终只是找了块热毛巾小心翼翼给母亲擦脸。
陈素文还在半遮半掩絮叨,“多好一姑娘,原本可以好好谈一场恋爱,嫁个人,生个孩子。”
“陈姨,我谈过恋爱的。”丁月华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在陈素文备受惊吓的目光中把嘴里的食物一口咽下去,“我是真的喜欢他,然后,然后就跟他说了……”——再大方磊落的姑娘也有羞人答答满面绯红的权力。
喜出望外的陈素文迫不及待追问:“然后呢,慢慢说。”
“他有喜欢的人了,”丁月华也不避讳,只用半羞半喜的目光瞥了白玉堂一眼。
丁月华情不自禁想要寻觅的人是展昭,可她傻傻分不清愣是再次把白玉堂认做了展昭。于是这一眼在各怀鬼胎的三人心中激起轩然大波。陈素文百感交集,她的第一反应是白玉堂就是那个丁月华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一时半会儿没理清错综缠绵悱恻复杂的关系,陈素文单纯觉得,虽然月华是个好孩子,但显然玉堂更招人疼爱些。
打破这不尴不尬气氛的人是白玉堂,青年在这雨意云情的档口冷不丁来了一句:“月华,你知道一个叫love的地方吗?”
love?约摸着是白玉堂琢磨出那串数字了。展昭手上带点不重不轻的力将白玉堂强行按回座位上,轻车熟路在他碗里垒了一摞菜,“再吃点。”
丁月华正喝汤喝得不亦乐乎,含糊不清地发了一个表示肯定的音。
“歪打正着,”白玉堂用傲娇的小眼神剔展昭一眼,“英文里像e、g这些字母比较常见,我就在4的地方带了个e碰运气。按此假设,这些4不是e就是相差隔七的字母,不是l就是s和z。再把其它的依次代入,多试几次。”
浩浩荡荡的工作量,白玉堂就凭一颗头脑一点小运气拿了个开门满堂彩。
恃才傲物的白玉堂把肚子里那点得意都摆在脸上,可劲儿地在展昭面前晃悠,光彩夺目到逼人。“love这个词在女生堆里应该使用比较频繁,正巧o和v在字母表中排列相差七。所以,4、7、7、4,译成明文便是,love。”
展昭顺着白玉堂的思路去理,花了没多久功夫成功拼凑出三个单词。1、6、2、7、4、4、7、7、4——in the love。老实说把这三个单词杵在跟前展昭也不能妄下论断随意揣摩其含义。白玉堂倒是想得简单,看到in这么个方位词第一反应就是询问有没有存在冠以love之名的地方。丁月华的肯定无疑将这三个词的意思盖棺定论。
白玉堂扒一口饭斜眼,你那神通广大的电脑军团还没解出来吧。展昭笑着轻推一下白玉堂的脑袋,电脑军团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陈素文在一刹那有些犯痴,这两孩子的举止亲密无间默契无比,也只有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才能不埋汰了彼此。
“展昭哥怎么会知道love?”丁月华认错人这件事在另外三人眼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展昭游刃有余地从丁月华嘴里问话:“真有这么个地方,直接叫love的?”
“我们学校就有。情人坡旁边那个朝暮亭,取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意思。和国际接轨就叫love,外院那群洋妹子开创的先河,就这么约定俗成了。每天都有情侣在那儿秀恩爱,所以朝暮亭还被称为,虐、狗、圣、地。”身为单身狗的丁月华毫无自知之明,搁下筷子笑得前仰后合。
“去亭子的人很多?”
丁月华总算将目光移到展昭身上,回味无穷又乐不可支地说:“对呀。小五哥我跟你说,我每次路过都能视奸好几对。”
展昭与白玉堂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面面相觑。人多,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那么多眼睛监视下藏有秘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此love真的会是丁月华口中的彼love吗?展昭没有迟疑,继续问:“月华,就你知道的,会不会有人把什么东西藏在亭里,或者留下点记号之类。”
“记号没有,”丁月华斩钉截铁,“不能破坏公共财物,某某某到此一游那种是明令禁止的。藏东西的话……我没看到其他人藏过。”
新一轮的僵局似乎指日可待,然而幸运女神垂青眷顾的时候躲都躲不开。
“不过……”丁月华莞尔一笑,神秘兮兮地说,“我藏过。这是我和几个闺蜜之间的秘密。最靠湖那一侧,其中一块木板可以掀开,交接的地方就会有一块空隙。那个时候我就把我和沈昕的早餐协议书塞进里面了。”
白玉堂对丁月华自得其乐的言行举止不能感同身受,语气有点匪夷所思:“在那儿藏东西,不怕被人发现?”
丁月华摇摇头,“如果占据那边位置的话其实就是个小动作,很难会被发现。再说其他人去了都忙着自顾自谈情说爱,没人会管的。”
展昭的眼又黑又亮,镶在深眼窝里华光内敛。“月华,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把东西藏在朝暮亭呢?”
丁月华将下颚靠在手背上,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小五哥,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秘密,当然得找个最好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地方。我和沈昕发现那块木板可以推开也是碰巧,别人都没碰巧偏偏我们两个碰巧了,这不正是老天爷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