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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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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萧是第一次见到费天翔,关于这个费氏族长的传言很多,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当年她的爹爹燕长天也曾想在大良开拓一片市场,却因此招致费氏不满,爹爹竟连费天翔一面未见就莫名其妙的赔掉了在大良的二十八处买卖。
在她的想象中,费氏族长应该是心机深沉,狠辣无情的人,至少也要严厉威仪,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个浪荡公子似的人物。
不过不可否认,那个男人只那样雍懒的倚在那里,却不显半分颓废还难得的潇洒好看,更形成了一种有别于常人的独特魅力,是个即使在千万人中也不会被忽略掉的存在。
费天翔却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燕萧,在费氏庞大的资料库中凡是五洲十国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有详细的记录和画像,黎国首富的独子当然不可能被漏掉。但画像归画像,如今看他本人确是比画像上更为俊美。
双眉修长秀丽,双目朗朗如星,一身墨绿色华服飘逸如风中玉柳,较之男子多了三分秀气,较之女子又多了三分刚毅,真是个‘可造’之材,也不枉他费尽心机特地安排人到南平通知他赶回来。
他可是今日的主角,他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两人的目光在瞬间交错,电光火石的刹那仿佛凝结成了永恒,直到费天翔轻轻的扬起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燕萧才猛然惊醒垂下眼帘,刚才恍惚间,竟有种几乎被对方看穿了的狼狈。
费天翔—— 真是个很危险的男人!
她开始庆幸云儿作为仆从已经被安排在了旁边的偏厅,不会出现在这里,不然真的有可能会被这个男人看出破绽。
“主子,您邀请的四十八人都已上船。”
隐拓站在费天翔身后,所有进入主厅的人都在他的视力所及之处,黎国这些大商贾的画像他早已经印刻在了脑子里,一一对照,绝不会出错。
“众位都坐吧,不必拘礼。”费天翔坐正了身姿,微笑挥手。
席分左右两边,每边又分前后两排,一排十二人,每人一席,主席居中,席位上有厚厚的地毯和华丽的靠垫可以随意倚坐,喝多了还可躺在上面,十分舒适,地毯前的矮几上各色美食水果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加之费氏族长大人超乎众人意料之外的随和,让初登费氏大船的黎国商贾们大都缓和了紧张的心情。
各席前专门伺候宾客用餐的侍者自然上前引领众人入席。
“燕家主,请随我来。”
一名容貌秀丽的少年侍者将燕萧带至主席左侧的首席。
“请问侍者,右侧首席是何人?”燕萧轻声问道。
按规矩,主席左右两侧的上席招待的一定是贵客,如今所有上船的人都已入席,而右侧上席却还无人入坐。不知道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架子,连费氏族长的宴请也能迟到。
“禀燕家主,所有席位皆为隐拓大人亲自安排,小人不知。”少年侍者乖巧的跪坐在燕萧身旁为她斟酒布菜,一双明眸低垂,温文有礼,进退有度。
“无妨。”燕萧朝他温和的一笑,看这侍者的年纪应该和燕昌他们相仿,却是完全不同的性子,自然也涌起亲切的感觉,就不知道自家那八个顽皮刁钻的小鬼什么时候能学得人家一分的文雅。
正感叹间,一声朗笑从厅外传来,未见人影就先听见来人高声致歉道:“佟泊骁来迟一步,还请族长大人和各位多多见谅。”
佟泊骁的名号一经报出立刻引得在坐的众人纷纷侧目。
要说黎国商界近年来有什么波澜,那么一件当属燕家老家主的突然逝世,而另一件就是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头的大富豪佟泊骁。
听说他并非黎国人,此前也从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可他来黎国经商不过短短月旬,就以雷霆之势所向披靡,不仅各行各业均有涉猎,而且其发展之快已隐隐可与燕家抗衡了。
燕萧对佟泊骁的名号更是再熟悉不过,这个人几乎是一出现就在处处和燕家为敌,近些时日来燕家所遭逢的大事小事似乎也都和他脱不开关系,从‘春晖楼’被拒,到这次南平货物出现问题,都有着他佟泊骁的影子,无论如何,这个人已经非常明显的在针对燕家,而且事事都能抢先他们一步,不可不防。
致歉声未落,来人已跨入正厅。当看到来人时,谁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佟泊骁竟是个面目如此平凡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平凡至极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脸颊上的梨窝给人十分亲切的感觉,丝毫不像个惟利是图的生意人。只是当他经过燕萧身边时状似不经意的一瞥,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平庸的相貌瞬间展露出一抹精明。
这是挑衅!
燕萧微一皱眉。
商场争锋,虽然无所不为,但面上至少也要维持住几分客套,如佟泊骁这样毫无遮掩的表露出敌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始终想不透这人为何莫名其妙的对燕家有如此深的敌意,别说燕家一向仁厚,就是真的在商场上与人竞争也不会将人赶尽杀绝,做事总给人留下三分余地,从未竖敌,难道他只是为了要和燕家争夺利益这么简单吗?
她不明白!
费天翔微微一笑,虽然是做戏但也要做足全套。
他朝身后的隐拓微一点头,隐拓马上知意的两步跨到佟泊骁面前,一把扶住他正在下拜的身子。“佟家主何必如此客气,我们族长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请上坐。”说着一手牵着佟泊骁的手亲自将他带到右侧首座,正在燕萧对面。
这一举动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此次上得船来的哪一个不是人老成精之辈,这隐拓可是费氏族长最为亲近的属下,连他都待佟泊骁如此亲热,更给他安排了最尊贵的上位,没有费氏族长的同意他哪能如此大胆,那么想必费氏此次合作的对象恐怕早就已经内定了。众人唏嘘之余到也没什么太大的不满,能跟费氏合作当然是最好的,但说真的,谁也没敢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还有一个黎国首富的燕家挡在前面。如今可好,这佟泊骁想必来头也不小,居然能被费氏族长列为上宾,把个燕家给压下了半头,看来这回燕家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多数人都在幸灾乐祸,既然主角没他们的份,那他们就等着看戏呗!
费天翔眼睛一扫就已经将在场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请这些人来就是要让他们看戏的。
他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今日费某初到黎国,远来是客,在座的各位才是黎国之主,就让我先敬各位一杯,预祝大家合作愉快。”待喝之际却将酒杯在唇边略一停顿,好似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佟泊骁道:“差点忘记了,佟家主也并非黎国人,不如一起向地主们敬上一杯,如何?”
佟泊骁赶紧起身笑道:“那是自然。”
众人哪敢推脱,也都端起矮几上的酒杯满饮了一杯。
燕萧只觉此酒入口甘甜,酒香中还隐隐含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这味道分明就是他燕家特有的秘制贡酒—— ‘天莲香’。但好象又有些不同,不由再饮一口。
“燕家主为何皱眉?是否对这酒不满意?”
费天翔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调到燕萧身上,佟泊骁闻言好象才第一次注意到燕萧似的,惊讶的转头朝他举举手中的空杯道:“原来燕家主也在,那一定能尝出这酒就是你们燕家秘制的贡酒‘天莲香’吧。”
他此言一出众商贾都是一震,反应快的赶忙再次举起酒杯品一口。
燕家秘制的贡酒‘天莲香’和‘流光’一样那么出名,只不过燕家从未将‘天莲香’作为商品出售过,每年只是向朝廷进贡五百坛,而世面上从无流传,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极品佳酿,有机会当然要好好尝尝到底有何不同。
“燕家的秘制贡酒果然不同凡响啊,难怪我等觉得味道独特从未喝过。”
“此酒犹如天上甘露,饮后如沐春风,果然好酒。”
“如果没有族长大人,我等何能有幸尝到如此佳酿,不如让我等以此酒再回敬族长大人一杯。”
这正是拍马屁的好时候,众人当然纷纷跟着举杯。费天翔但笑不语也未举杯,只看着燕萧,静静的等他开口。
“这酒不是我燕家的‘天莲香’。”燕萧目光烁烁的看着费天翔,淡淡开口道:“我燕家的‘天莲香’以十几种原料酿造,酒杯晃动即有花香四溢,凝而不散,酒液入口醇厚,味道层层递进,此酒虽然味道有几分相象,但底蕴不足,形似而神异。我肯定它不是‘天莲香’,不知是谁仿照我燕家的‘天莲香’造出此酒?”
气氛一下凝结了似的,手中举着酒杯的众人是敬也不是,放也不是,都错愕的看看燕萧,再看看费天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哈哈哈哈... ...”费天翔拍案朗笑道:“果然瞒不过燕家主的眼睛,这酒确实不是你燕家的‘天莲香’,它是佟家的‘天莲酿’。”
“‘天莲酿’?佟家?”
燕萧首先将疑惑的眼光转向佟泊骁,佟泊骁也毫不避忌的冲他一点头,得意万分的道:“燕家主猜的不错,这酒是我酿造的,虽比不上燕家的‘天莲香’,但也有几分味道吧。”
燕萧暗自咬牙,心中早将佟泊骁痛骂了八百遍。
“不知佟家主为何要仿造我燕家的‘天莲香’?”
“仿造?不!不!不!”佟泊骁竖起食指左右晃动,一派诚恳的道:“燕家主言重了。酒就是酒,不过是味道相似而已,难不成燕家主认为只有燕家才能酿造此种味道的酒吗,那也未免太霸道了些?不过,要说仿造,我也确实是仿了些燕家的东西,还想请燕家主给指点一二,顺便也请在坐的各位品评品评。”
佟泊骁简直欺人太甚!燕萧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仿造了别人家的东西还敢洋洋得意的拿出来现!
至此,酒桌上已经再没有了融洽的气氛,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了佟泊骁正在针对燕家。
佟泊骁和燕萧各据一席,遥遥相望,两人间的空气仿佛都是凝滞的。
同行是冤家,这话着实不假,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同行更是冤家中的冤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头抢话,除了... ...
“佟家主不是说还有东西要给燕家主品评吗?怎么还不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费天翔仿佛没看到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的,轻飘飘一句话插了进来,扰乱了两人的对视。
佟泊骁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后生可畏。
燕萧虽然年轻,又模样俊美,但举止沉稳,眼神坚定,遇事不慌,如果加以时日定可超越他的爹爹燕长天,只可惜他们现在是对手。
“族长大人稍候,佟某正是为了给您准备这件礼物,这才来迟一步,希望这礼物还能和族长大人的意,也权当泊骁赔罪了。”
“噢?佟家主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定十分特别。”费天翔配合着摆出十分好奇的表情。
“当然特别,尤其是对燕家主而言,更是十分特别的东西。”
佟泊骁神秘的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当看向燕萧时还别有深意的顿了一下,而后才将视线转向厅门口的方向。
他扬起手掌互击三下,清脆的声音一直传到厅外,众人好奇的伸着脖子看过去。
掌声一落,两个费氏的护卫已将一个身罩黑袍的人带进正厅中央,黑袍内的人被遮住全身,连一丝头发都没露出来,不过看高度,应该还是个孩子。
神秘的气氛更加让人好奇和渴望,众人屏息以待。
随着黑袍的帽子被护卫解开,滑落!
入目的竟是一屡耀眼的银光!
传说——
天上的明月曾因爱上了人间的美景,而化身为人,后又因羡慕人间的真情而与凡人相恋,于是世界上留下了一个人与神结合的后代—— 辉月族。
辉月族一直都是一个神秘的种族,族中所有的人都有着绝美的容颜,和耀眼如月光的银色头发和眼眸。
就因为那样的美丽,所以注定了要灭亡。
美丽也是一种罪,当拥有美丽的人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的美丽时,美丽就成了他的原罪。
辉月族的人因为美丽而不断被掠夺,被买进贵族的府邸,成为供人消遣的玩物。
如今五洲十国中还有不少王族蓄养着这种精灵似的人类!像宠物一般的蓄养。偶尔有一两个‘辉月族’人流落市井,也会成为人口贩子最紧俏的商品,他们无法改变的银发银眸,比任何枷锁都更让他们难以挣脱。
“辉月族啊!!!”
“是辉月族!!!”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惊讶的叫声此起彼伏。
“真是漂亮银发!”
“月光的化身!”
静静站在正厅中央的少年深深的低着头,如木雕似的一动不动,银辉一样的发丝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那仿佛凝聚着月光的发丝,在他的呼吸间微微波动,好象拥有生命一般。
“耀月,过来。”
佟泊骁起身,朝已经吸引住众人目光的少年一招手。
“耀... ...月... ...,我的... ...名字... ...”
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震,十分迟缓的抬起头,努力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遮住脸的银发在缓缓抬头的时候如瀑布般向后散去,露出少年绝美的容颜和一双迷茫无助的银色眼眸。
“哗——”
又是一阵骚动。
在少年秀丽的双眉间竟还生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圆痣,鲜红的色泽犹如血滴凝结在眉心。
好象世间最完美的作品,没有一丝弊瑕,即管少年现在还太小,看模样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但那样的美貌已经足以让所有人为止动容,不负辉月族绝美无双的盛名。
“这就是佟家主想让我看的东西吗?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燕萧一声冷哼,打断众人的惊叹。
她曾经在黎国的皇宫内见识过辉月族人,他们经常被在脖颈上系上金银的细锁,浑身戴满贵重的珠宝,豢养在富丽堂皇的宫殿,直到年老色衰而被人遗忘。他们的遭遇常会让她想到身为女子的自己,如果当年爹爹没有将她当成男子养大,那么现在的她应该也会和其她的女子一样,从小被养在宫廷,十四岁后被指定嫁给皇族或官宦人家,一生穿金戴银却没有自由,为人生养子嗣而得不到真爱。
女子和辉月族人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所不同的是女子还被当成人来看,而辉月族则只是贵族们的宠物。
一样特异的生命!她不觉得他们的美丽有什么值得赞叹的地方,那应该是他们的悲哀才对。
“是啊,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一个孩子而已。”费天翔沉声附和着,犀利的双眼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佟泊骁。
佟泊骁被看得心中一缩,赶紧恭敬道:“他不过是个衣架子,我要让大家看的是—— 这个。”
他猛的伸手将辉月族少年身上的黑袍子一把拽下。
寂静!
震惊到极至的人是发不出声音的。
‘流光’?!!
燕萧的脑中只浮现出这两个字,辉月族少年的黑袍下穿着的竟然是以‘流光’织成的银装,那闪亮的光泽甚至比少年的银发更加耀眼,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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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久等了,想多写点再更新的,别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