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61、六十

　　当马车帘被骤然掀起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 ...表兄？”
　　及时把那个‘姐’字咽回到肚子里，一激动差点叫错，好悬！
　　看燕萧一脸的风尘仆仆，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疲惫，一定是快马飞奔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一身的土。
　　“大主子！”燕昌、燕盛想都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燕萧居然能赶回来，当然大喜过望。
　　说出来连燕萧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好运气。南平是个小城，不沿海，消息也闭塞，按理说是不可能知道费氏族长提前到达的消息的，但非常幸运的是，三天前一批商人到了南平，据说他们乘坐的商船曾在海上与费氏的船队擦肩而过。
　　她当时详细询问了他们与费氏船队相遇的地点和费氏船队的航行速度，按照她的计算，船队最晚也会在五天内到达渤阳，所以当天就带了人快马往回赶。
　　“还好赶上了。”我大叫侥幸的同时一脚将身前的‘商界百科全书’踢到一边，终于不用再看这鬼书了，简直背得我头晕。
　　“大主子，我们去给您打水先洗把脸。”
　　燕昌、燕盛机灵的跳下马车，打水去了。
　　“云儿，这次多亏你了。”
　　“多亏了我？”亏了我什么？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不过就是带了一堆人在码头迎接一下而已，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多亏了你让天望去接我，不然可不会那么轻易过了莫苍山。”
　　“你... ...你们遇到... ...山贼了？”一瞬间我的脑袋里便浮现出那张俊美狂傲的面孔，不知什么时候它居然如此清晰的印刻进了心里。
　　“没想到山贼里居然也能有那样出色的人物。”燕萧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当真危险。
　　墨苍山的一场大火烧掉了霸王寨，本以为山路能安全些日子，又赶上事态紧急，她就带了燕平和燕安两个人先回来，而让天星、天云负责押货随后出发，谁想到刚进墨苍山不久便被十八、九个山贼围住了，多亏天望及时赶到才化解了危机。
　　她当时离得远，也没听到天望和那群山贼到底是怎样交涉的，只不过后来山中又走出一名样貌异常俊美的男子，看那些山贼对他必恭必敬的神态，大概就是山贼的头领了。
　　那是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男子，一头黑发松松的束在脑后，斜飞的凤目冷傲如冰，无论样貌还是气势都足以震撼人心，与那群山贼站在一起就好象瓦砾中的美玉。天望也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居然就那么轻易的让他们通过了。
　　“那个家伙。”我小声的嘟囔，他果然还是当了山贼啊！虽然明知道他本来就是做山贼的，但是心里总是希望他能不做抢人掠货的勾当。
　　“大主子，衣服取来了。”
　　马车帘外传来燕平的声音，他被燕萧打发回燕家取衣物，总不能穿着脏衣服去见费氏族长。
　　“大主子，水打来了，您快梳洗一下吧。”
　　马车帘掀开，燕昌、燕盛、燕平三人都钻进车里，拿衣服的拿衣服，拿毛巾的拿毛巾，手脚麻利的将燕萧收拾得干净利落。
　　“费氏族主请燕家家主上船。”
　　燕平刚给燕萧挂好腰带上的美玉，车外就传来费氏的约请。
　　燕萧神色一正，终于要见到费氏族长了。
　　“我也想去。”我对那个大名鼎鼎的费氏族长很好奇呢，何况为了他我还废寝忘食的背了那么一大堆的东西，不见一面岂不是太吃亏了。
　　“云儿，费氏族长可不是一般人。”燕萧拍拍眼前可爱的小脸劝解道：“他从小生长于大良宫廷，见过的女子何其多，可不是寻常百姓可比的，你这模样旁人虽看不出破绽，但到了他面前难保不露出马脚，还是乖乖在车里等我吧。”
　　“可... ...”我左右看了看燕昌、燕盛和燕平，语气含糊的道：“那你怎么办？”
　　在这马车里只有燕萧和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燕萧也是女子，万一被看出来不是更危险。
　　“我比你多了二十年的经验。”
　　燕萧笑着捏捏我的鼻尖，动作潇洒好看，怎么看都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和我时不时便流露出的女态果然不能同日而语。
　　“是啊，小主子，你还是别上去了，看那费氏族长一会一个花样的，一定不好对付。”
　　“恩，到了咱们黎国还摆架子，真是够傲慢无礼的，小主子何必上去受气。”
　　燕昌、燕盛也从旁劝解，燕平跟着一个劲的点头。
　　“我扮成仆从，不说话，别人不会注意的。”我拉着燕萧的衣袖不肯撒手。真的很想见一见那个费氏族长，从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开始便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好奇，也许不止是好奇，好象还搀杂着一些其它的感觉，却是说不出来。
　　燕萧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不忍心拒绝，只得无奈的点头。“既然你非要去，那还不赶快跟燕昌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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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氏的船队终于驶进港口，十五艘大船就把号称五洲第一大港的渤阳港占据了将近一半，众人惊叹之余不由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才大气粗’，‘富可敌国’。相较之下，他们平日为之骄傲的万贯家财也不过是普通而已。
　　商人重利！这不仅体现在对利益的追逐上，‘利’之一字更是代表了商人的地位，财大的地位就高，财少的地位就低，此理千古不变，因此被费氏震撼到的众商家又将已经被挫的傲气消了五分，就连对待费氏下人都开始满面堆笑，点头哈腰了。
　　“真是一群‘势力小人’，简直丢尽了黎国商人的脸面。”燕萧厌恶的别过头，不愿再看。
　　“众位贵客，我费氏船上应有尽有，族主大人已经为各位准备了所需的一切，请单身上船即可。”
　　费氏的迎客官双手背在身后，神态倨傲，话说的客气，但语气中的轻蔑十分明显，似毫不把黎国商人看在眼里，居然连带个仆从上船都不允许，这也未免太过霸道。
　　黎国的众商贾本就被挫了锐气，居然对这样无礼的要求毫不反抗，纷纷开始遣散随从仆人，准备单身上船。
　　我是不是也要回去啊？再坚持要上船一定会让萧姐为难。
　　“云儿，我们上船！”
　　“啊？”
　　还没等我要求回去就已经被燕萧拉了过去。
　　“在下燕萧，受费氏族长之约登船。”燕萧拉着我站在迎客官面前，要求登船。
　　她本就性烈，对费氏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法更是厌恶透顶。如今居然连费氏一个小小的迎客官都敢不将黎国众商贾看在眼里，这让黎国商人以后如何在大良抬头做人。
　　迎客官与燕萧对视片刻，神态有了少许恭敬，但依旧不改口的道：“燕家主当然可以上船，但请将仆从遣回去吧，到了船上自有人服侍。”
　　“笑话！”燕萧嘴角含笑，目光凛然，丝毫不让的伸手指指费氏泊在黎国码头的十五艘大船道：“大良费氏来我黎国，带来这许多人，你可见我黎国有怠慢之处？如今费氏族长约请我等上船一见，并非我等强求，难道费氏竟连几个仆从也接纳不了吗？这就是大良费氏的待客之道？”
　　她言辞犀利，问得迎客官一阵默然。
　　“燕家主说的好，罗宣深以为然。”罗宣边从费氏主船上走下来边打量燕萧，他早就对这个燕家家主充满了好奇，一看之下心中不仅有些奇怪。
　　他擅长观人之术，只看眼前这个俊美的燕家家主就知他是个外柔内刚的人，眉宇之间正气凛然，言谈之中自有一股刚性，与他先前的判断有些不符。
　　前几次燕家家主派仆人传达的话虽然也是不卑不亢，但绵里藏针，不显犀利，语气也十分和缓，怎么这次的言语之中到多了三分强硬。
　　“既然深以为然，不知我等可否带仆从上船？”燕萧这话是替所有黎国商人问的。
　　“当然。”罗宣朝迎客官递了个眼色，迎客官赶忙躬身迎客。
　　一场风波就此掩过。
　　“燕萧，这样做会不会得罪费氏？我可以不去看的。”我跟在燕萧身边小声的问，心里十分不安。
　　“傻云儿，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让你上船才那样做的吗？”燕萧神色自若，低声笑道：“费氏族长何等人物，他这样做无非是想挫挫我黎国商人的锐气，好在以后的合作中争取到更大的利益。合作之道在于公平，如果合作的双方处于不公平的立场，那么势弱的一方便会丧失自己应得的利益，更别说在往后的合作中会得到公平的对待和重视，与其成为费氏的傀儡，我宁可不要和他合作。费氏要真的选择和我燕家合作，那么不论他的财势有多大，都必须将我燕家放在一个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这是原则，所以我这次来根本就没想过要向费氏低头。”
　　好深奥的道理！难怪人说商场如战场，要学起来才行。
　　费氏的大船远看好象海中的小岛，上来才知道根本就是一座海上的宫殿，宽阔的甲板跑马都没问题，亮丽的红毯从船口一直延伸到主厅，两边还摆放了成堆的鲜花，就不知道在茫茫海上要如何养护这许多娇贵的花朵。
　　费氏护卫队在船舷两边两步一岗，防守严密，一队仆从正端着各色水果和美味佳瑶送往宴厅，进进出出的好不忙碌却又井然有序。
　　“众位，正厅已到。我家族主大人已等候多时，请各位入席，众位的仆从可随我到偏厅休息，费氏自不会怠慢。”迎客官立于正厅门外，以他的身份还没资格进入正厅，里面会有人接待。
　　正厅大门敞开，只见一人正雍懒的斜倚在首席，虽然远远的看不清样貌，但怎么看都和传说中费氏族长英明、狠辣的形象相差很多。
　　那人真的就是费氏族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