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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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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风号在海上航行了六天,非常幸运的没有遇到任何大的风浪,只偶尔会翻些小浪撞在船头,碎成无数浪花。
成群的不知名的海鸟呱噪着围绕船体飞行,好捕获那些被船惊吓跃出海面的小鱼,如果飞累了还可以停在桅杆上整理羽毛,惬意极了。
真想也有那样一双翅膀可以自在的乘风破浪。
“啊——,仲凌哥你看,那鸟,简直像炮弹一样,真是太厉害了。”
一只海鸟闪电流星般俯冲向海面,轰炸起一簇浪花,而后叼着小鱼飞向天空。
徐仲凌困惑的问道:“云儿,什么是炮弹?”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我呵呵笑道:“炮弹呀——,就是像爆竹一样的东西。”
反正这里没人见过,随我编。
“这些又是从那些海民那里听来的吧?”徐仲凌摇头担心的道:“云儿,虽然你现在是男装,但毕竟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大良公主的身份,万一被别人看穿会很危险,以后尽量少与外人接触,知道吗?”
我点头,知道仲凌哥一直在提心吊胆的为我担心呢。当初在皇宫里时还不会觉得女子的身份有什么大不了,毕竟皇宫中的女人也不少,并不算希奇,但逃亡的这些天,我可终于见识到了一个女子在这个世界会被怎样的重视。
由于女子的稀少,而且从出生就会被收归国有,接受国家统一抚养,在民间几乎见不到女子的身影,所以,如果有哪家的夫人、小姐上街,一定要带上大队人马进行保护。女子所到之处,大街上必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比皇帝出行还要轰动。我们在逃亡的途中就曾经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形,道路整整被堵塞了两个多时辰,百姓们就只为了争睹一眼某位官家夫人的样子。
从那次之后阴傲泽就强横的勒令我就算在车子里也要穿上男装,而且这提议还得到了冲哥和仲凌哥的一致赞同,仇猛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他家太子的主意,他没有不赞同的。所以我只得告别了漂亮的裙子,换上男装。
“对了,仲凌哥,刚才海爷告诉我今晚船上要举行‘海神祭’呢,我想看。”
海爷是神风号上最老资格的海民了,他到过五洲十国的很多地方,知道的故事好象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完,从大良到天禹洲的海路他走了无数次,从没出过任何差错,船上的所有海民都要听他指挥,就连那个小气又刻薄的太月船主也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徐仲凌曾经在‘五洲十国记’中看到过关于‘海神祭’的介绍。
‘海神祭’是在海上的海民们最重视的祭祀活动。每年在固定的日子举行,每个出海的海民都要在这天虔诚的求海神予以保佑,以便能在未来的一年里平安的在大海中生存下来,听说这个祭祀活动十分神秘,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观看的。
“海爷真的允许咱们旁观吗?”徐仲凌对海爷也是十分敬重的,那个高大魁梧的老人眼中有着几十年历经沧桑积淀下来的智慧之光,为人严肃却从不打骂手下的海民,遇事也沉着冷静,毫不慌张,这船上所有的海民都服他。
“同意的,同意的。”我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海爷说要我一定去见识一下呢。”
以往每年的‘海神祭’都是由海爷主持的,但由于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所以今年要由他的孙子接替他来主祭。我好奇死了,大海上的祭祀仪式,将会是多么神秘的呀!
“好吗?好吗?仲凌哥,我们来看吧,我想看!”
徐仲凌好笑的看着云儿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实在不忍心看她失望。
“好吧,但你要自己去说服太子殿下,而且就算要去,也要我和商冲陪着才行。”
云儿一向就活泼爱玩,以前在宫里要小心谨慎的过活,所以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性子,除了祁国太子外就没有可以玩闹的朋友了,再后来一连串的危机更让她终日心力憔悴,担惊受怕,商冲和他看在眼里都心疼不已,却毫无办法。
这次他们虽是逃亡,但一路都有人暗中照拂,有惊无险。云儿自从出了皇宫就快活的像只脱离了牢笼的小鸟,笑容逐渐多了起来,他和商冲自然十分高兴,只是有时也会有些头痛。云儿自小就平易近人,心中没有丝毫等级观念,和谁都能聊得开心,上船后没几天就和船上的海民们交上了朋友。
海民在平民的等级中也是下等人,因为长年在海上生活所以很难成家,也没什么固定产业,往往连死后也无人埋葬,只能将尸体仍进大海。别说达官贵人们看不起他们,就连普通百姓也不屑与之来往,所以对于云儿的主动亲近,他们都是受宠若惊,每个人都是真心的喜欢和云儿聊天玩闹。云儿尤其喜欢听海爷讲五洲十国的各种趣闻,兴趣来时还会和海爷学唱海民们的歌子,逗得那个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老人时常开心的大笑不止,对云儿的疼爱溢于言表,现在就连‘海神祭’这样的大事都来叫上云儿参加,可见云儿已经被他们当成自己人看待了。
这样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与众不同的云儿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就像一颗会在暗夜中发光的夜明珠,白天时看上去并无特殊,但越是身处黑暗的人就越会被她散发的光芒所吸引,就像... ...祁国太子一样。
他和商冲从没忽略过祁国太子看云儿时那种强烈的独占欲,只要别人多看云儿一眼,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里马上就会射出野兽般凶狠的光芒,让人恨不得多长几条腿好逃得快些,偏云儿还毫无所觉,总是纳闷为什么每个和她聊得好好的人会突然见鬼似的跑得飞快。
“云儿,我们该回船舱了吧,估计傲泽殿下也该醒了。”徐仲凌提醒道,如果那位霸道成性的殿下醒来看不到云儿一定有会发脾气,到时候商冲和仇猛可要遭罪了。
“啊!”我跳起来道:“糟,怎么把臭小子给忘了。”
谁会想到那个从来都拽得不行的太子殿下居然会晕船!上了船头一天他还能靠他的傲气强挺住,但到了第二天就吐的天昏地暗的,脾气更是变本加厉的坏。
一路小跑奔回船舱,刚好正听到里面传出臭小子的阵阵咒骂声,看来刚醒呢。
我偷偷吐了吐舌头,想着要不要等他发完了脾气再进去,心里怕怕的。
‘哐啷’一声响,那是碗砸在地上的声音,这几天来这个声音就没断过,随后,船舱门从里面飞快的打开,商冲有点狼狈的从屋里跑出来,刚好对上站在门外的两人。
“天,仲凌,你到底带云儿跑到哪里去了。”商冲恨恨的瞪了徐仲凌一眼,懊悔自己抓阄太背,居然要留下来伺候那个本来脾气就坏,晕船后就更坏的祁国太子殿下。
噢!连冲哥都忍受不了的跑出来了,看来臭小子的脾气更大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拍拍胸脯为自己打气,臭小子顶多会骂两句,才不会对我动手。“好吧。我进去了。”我闭上眼,咬紧牙关,猛的推开门。
阴傲泽只觉得天和地都被绞到了一起,脑袋里空空的一片,就剩晕了,脚下的地板在动,头上的船板还在动,胃里翻滚着要吐,却早就没什么可吐的了,四肢无力,总之浑身都难受,基本上每天醒来就吐,吐完就浑身瘫软的睡,睡着了还稍微好受点,但总要醒的。
“噢!这该死的船什么时候才能靠岸?”他现在连说话都无力的像只蚊子。
我向仇猛打了个手势,要他出去,他和冲哥都照顾臭小子一晚了,还没吃早餐呢!冲哥在臭小子发脾气的时候还能借找我的机会躲躲,可怜的他就只能在这伺候坏脾气的小孩。
“阿泽,好点了吗?”我一手抚上阴傲泽的额头,轻轻按摩,希望能让他的脑袋好受些,这几天他都没吃什么东西,吃了也会吐出来。
“哼!”阴傲泽在手摸上额头的瞬间睁开眼,目露凶光的道:“丑... ...丑丫头,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些贱民说话去了?”
“海民才不是贱民。”我习惯性的反驳,然后在看到他更加凶狠的目光后改口道:“人家是去给你找吃的了,你这几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了,刚又把饭打了吧。”
“滚开,别跟我说那个‘吃’字。”阴傲泽眼神有些迷离的道:“仇猛,把所有吃的都给我拿开,再拿进来本殿下就宰了你。”
哦,又开始乱发脾气了,希望海爷给我的独家秘方管用才好。
我悄悄的把藏在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拿到手中,剥去外皮,送到他鼻子前。立刻的,一股清新酸甜的味道在仓室内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为之一震。
阴傲泽惊讶的看着眼前貌似水果的橙黄色圆形小球,在它半透明的皮衣的包裹下,里面的液体仿佛还在流动,只那么小小的一粒却能散发出那么强烈的甜美的味道,让他顿时感到胃里好受多了,脑袋似乎也清明了许多。
“这是什么东西?”
在茫茫海上居然会出现连祁国和大良皇宫都没见过的东西,这可真是件怪事。
我得意道:“这可是海爷的独家秘方呢,这小球的名字叫‘海魄’,是在深海中的一种十分罕见的鱼肚子中生长的东西,海爷说,那是海神恩赐给海民的宝贝,只要吃一颗就是再大的风浪也不会晕船了。”
“真的吗?”阴傲泽狐疑的看着那叫‘海魄’的小球,“如果真有这么神奇,早就被当成供品进贡给祁国和大良的皇宫了,本殿下怎么从没见过?”
“自大。”我用手敲下他的脑袋,“皇宫就很了不起吗?世界上有多少珍奇的东西是皇宫没有的。生长这种‘海魄’的深海大鱼也不是每只体内都有‘海魄’,一百只里可能只能找到一只有的,还要刨开鱼腹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而且‘海魄’一旦离开了鱼肚子,半个时辰内就会干瘪,你说,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送回皇宫。”
阴傲泽无言以对,撇撇嘴道:“那老头怎不早点拿出来,怕本殿下不给他赏钱吗?”
我闻言气得一把把手中的‘海魄’塞到他口中,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以平等的眼光看待别人?
“这个‘海魄’是海爷千辛万苦才打到的,弄到后就一刻不停的交给我,你以为深海的大鱼每天都能打到吗?”真是气死人了,如果告诉海爷,他好不容易弄到的‘海魄’其实是给这个臭小子吃的,恐怕就是给再多的钱他老人家也不答应呢。
“好了,不要再闹了,我头晕。”阴傲泽摆出一副不跟你计较的表情,懒懒的躺在床上。
这丫头从他们认识起就是那样的脾气,喜欢为贱民出头,等回了祁国他再也不让她接触那些贱民了,而且也要好好改改她那烂好心的性子。她以后可是要统领后宫,母仪天下的祁国皇后呢,老跟贱民在一起有损身份。而且... ...最主要的是,她永远都是属于自己的,他才不允许她将爱心分给其他的人。
“头晕,给我按按。”
太子殿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发话了。
哎——
叹口气。
明知道自己就算再生他的气也不会看他受苦而不管,所以只好像平常一样爬上床,将臭小子的脑袋放到腿上,轻轻的给他按摩头皮。
他乌黑的发丝好象绸缎一样润滑,精致的五官即使闭上了眼睛也依旧生气勃勃,剑眉下的那双凤眼又细又长,可惜睁开的时候凌厉吓人,让人不敢逼视,可惜了他的美貌。
我一下一下帮他舒展皱起的眉头,想象着他如果换上裙子扮成女装会是怎样的风情,一定是倾国倾城的,当然,那要忽略他坏坏的脾气。
腿上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我轻轻一笑,小心的把他的头放回枕头上,跳下床。当时忘了告诉他,‘海魄’吃下去后会有严重的嗜睡发生,估计要睡足六个时辰才会醒,不然他一定不会让我参加‘海神祭’的。
轻声关上房门,我朝冲哥和仲凌哥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徐仲凌和商冲对视一眼无奈的遥遥头,等祁国太子醒来知道他们带云儿参加了‘海神祭’的事情,一定不会饶了他们的,而可怜的仇猛,他要待在阴傲泽身边保护,估计会成为第一拨的炮灰,同情他。
我笑眯眯的看着冲哥和仲凌哥对仇猛投去无限同情的眼光,对此我也深感无奈,总要有人背黑锅的不是。
佛祖也说过‘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