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41、四十一

　　‘海神祭’在晚上举行，在那之前的准备布置活动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时间，神风号上的海民们大部分都在投入到了这项庞大的工作当中。上百人在碧海蓝天下畅快的流汗工作，高声欢笑打闹，忘却一切烦恼，心胸变得和大海一样宽广像天空一样透明，热烈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欢乐从来不分阶级。
　　“冲小哥，给我把那板子拿过来。”
　　“好。”商冲弯腰抱起地上的板子小跑着送到甲板那头的人手上。
　　“凌小哥呦，那个不是那样弄的咧，要这样才稳固。”
　　徐仲凌俊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将刚钉上去的板子再拆下来。
　　我在旁边咯咯笑着看冲哥和仲凌哥笨手笨脚的样子，他们这样比起在皇宫做侍卫的时候不知狼狈了多少。一开始帮海爷他们工作的时候两人还别别扭扭的，可现在越来越顺手了，海民们也逐渐把他们看做了自己人，连称呼都从原来的‘商爷’、‘徐爷’到了现在的‘冲小哥’、‘凌小哥’。
　　“海爷，也让我做点什么吧。”我拉着海爷的手央求着，没有海爷的允许他们是不会让我加入的。
　　海爷连连摇头道：“那可不行，你才多大，身子骨又瘦弱，哪能干得了这粗活，让那些小子们去干，海爷可不准你动手。”
　　老海爷哪里舍得让眼前细皮嫩肉的孩子做那些粗活，光是站在甲板上吹海风都怕吹皱了他的小脸呢。
　　我嘟着嘴，不依道：“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干，我无聊呀。”
　　“云小哥给我们唱支歌子吧。”
　　甲板上不知是谁先提议的，然后所有海民都起哄的叫嚷着要听歌子，商冲和徐仲凌哈哈大笑的鼓励道：“云儿，你这两天不是和海爷学了不少歌吗，唱来听听吧。”
　　云儿难得这么高兴，他们当然要推波助澜。
　　“好！”我脸红红的大声道：“万一要唱不好，你们可不能笑话我。”
　　在天启帝寿宴那种大场面‘锻炼’过以后，像这种百来人的小场面果然就不会太怯场了。
　　老海爷在一旁笑着调侃道：“可不能丢我老海爷的脸呦。”
　　我点头，笑着站到甲板中央，所有海民都安静下来准备听歌子。
　　唱个什么呢？
　　我想了想，然后轻轻启唇，清亮的声音穿透云霄，这是一支歌颂海神的歌子，老海爷说，这歌是海民们世代流传下来的，只要会唱这首歌，海神就会永远保佑你。
　　“海水洗去污垢/身心融入海洋/万能的海神啊/请听我祈祷/请不要关闭茫茫的海路/请指引我们方向/请打开银色的通道/请予我们生存的希望/虔诚的祈祷/为您献上/永远的忠诚/虔诚的祈祷/终将身心/归于您的怀抱/万能的海神啊/请接受您子民的祈祷”
　　这是一首所有海民都会唱的歌子，当我唱到一半的时候，大家就都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唱，歌子的曲调古朴悠远，神秘而又动听，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一曲终了，老海爷呵呵笑道：“小云子唱的真好，很有味道。”众海民们也纷纷叫好。
　　“可还是没有老海爷您唱的好。”我真心的道。
　　第一次听老海爷唱这首歌子的时候我都感动的掉眼泪了呢，总觉得老海爷那苍凉的声音唱出的不止是一首歌子，还有海民们世世代代的辛酸和祈望。
　　“海爷——，苍鱼上来嘞。”
　　一声大叫，所有人都感到脚下一震，连神风号巨大的船身稍稍向左侧倾斜了少许，海民们马上都仍下手中的工作冲向船左侧帮忙拉网子。
　　“苍鱼呀！”我也激动得大叫。
　　早就听老海爷说过苍鱼。那是‘海神祭’中必不可少的祭品之一，是大海中一种巨大的全身雪白的大鱼，只没想到‘苍鱼’居然大到能让神风号都震动的地步，那要多大的体积呀。
　　“云儿，别跑，小心。”
　　商冲和徐仲凌反应过来后双双大叫。他们太了解云儿了，遇到新奇的事物她肯定会跑过去看个究竟。
　　我听到冲哥和仲凌哥惊慌失措的叫声只得将刚迈出的腿再收回来，回头时他们已经跑到我跟前，一脸严肃的将我团团护在中间。
　　“不能过去，要看就在这里看。”商冲的态度坚定，不容反驳。
　　徐仲凌想了想觉得还是不保险：“我看还是回船舱吧，反正祭祀的时候也能看到。”
　　什么？不行！不能让冲哥和仲凌哥达成统一战线，不然我铁定会被带回船舱。
　　“我要看，我要看。”我一手拉着老海爷的袖子不放，要他为我说话。“苍鱼一会儿还要放回海里，祭祀的时候见不到的，老海爷，是不是？您快告诉他们呀。”
　　老海爷为难的道：“是呀！祭祀只需要苍鱼的鳞片，拿到鳞片后就要把苍鱼放回海里，不能伤害的。”
　　“是吧，是吧。”我急急道：“再晚就看不到了，我就看一眼。”
　　船身突然又轻微的震动了几下，显然那条大鱼不甘心被捕捉的命运正在进行抵抗，一蓬蓬的海水被它的大尾巴翻搅着冲上甲板，所有人都被淋了一身。
　　“海爷，快来，它要逃了。”那边的海民们七手八脚的使劲拉着网子，想趁苍鱼还没逃掉前拿到它的鳞片。
　　“你们带小云子到上面去看吧，那里安全。”海爷没时间多说了，只用手指了指神风号的二层船舱后就飞快的跑了。
　　神风号的二层我们从没去过，听说上面住的是位黎国商人，这次是要乘坐神风号回黎国的，但他从没出过船舱，三餐都由人送上去，就连现在这么轰动的场面他都不曾露面看一眼，我差点要忘记船上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呢。
　　“上去，上去。”我催促冲哥和仲凌哥，反正今天一定要看到那条苍鱼。
　　商冲和徐仲凌无奈，只得一路跟着上了二层。二层的房间门都紧闭着，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站在二层甲板上就可以轻松的看到下面的众人和海面的一切。
　　浪花翻滚的海里，巨大雪白的苍鱼正在挣扎着往海里冲，海面上只露出银白的脊背和宽大的鱼尾，只这样就已经比一条能乘坐二十人的小船还要大了，可想而知整只鱼有多大。
　　商冲和徐仲凌也不禁为止乍舌。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鱼，虽然徐仲凌在书中读到过五洲十国中各种希奇的东西，关于海中的动物也有描述，但真正见到时却是另一种感受，可以说是一种真正的震撼。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天地之广，奇妙无穷。
　　“海爷小心。”
　　我看到海爷已经从甲板上的扶梯下到苍鱼的背上，正用刀剥下苍鱼脊背上一小片带着银白鱼鳞的鱼皮，苍鱼吃痛，挣扎的更加奋力，差点将海爷掀翻到海里。
　　“成嘞，撤网。”
　　老海爷拿到带着鳞片的鱼皮，稳住身形，利落的顺着扶梯爬回甲板，然后网子被撒开，苍鱼感到逃生有望，用力一挣，终于逃出了鱼网的束缚，回归大海，只翻了几个大浪花就不见了。
　　“可惜，只看到个脊背。”我有点失望，那么珍贵的鱼种竟没能见到全貌，实在可惜。
　　“怎样？冲哥，仲凌哥，海民十分厉害吧，就算是大良的将军们恐怕也没有他们的勇气，所以他们不是下等民。”我骄傲的说道。
　　真想让臭小子也来看一看海爷他们捕鱼的过程，看他还敢再看不起海民。
　　商冲和徐仲凌闻言相视微笑，在云儿的眼里哪里会有什么贵族和下民的分别？跟在她身边久了，经常受她的影响，他们两个自然也不会看不起任何人，想他们年少时还做过乞丐呢，如果不是跟在云儿身边，他们恐怕也只是两个奴才而已。
　　“好了，云儿，我们下去吧。”徐仲凌催促道。
　　二层既然已经被那个黎国商人包下了，他们这样偷跑上来已属冒犯，还是趁人家没发现赶紧下去的好。
　　“几位朋友不必着急么，如果喜欢可以多留一会儿。”
　　一把阴柔低哑的声音突然自三人身后传来。商冲和徐仲凌都是一惊，两人竟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呃？！”我在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时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因为很难分出他（她）到底是男是女。
　　他（她）的五官立体精致，是一种男女皆宜的漂亮，小麦色的皮肤配上一头波浪般的栗色短发，显得健康又帅性，琥珀色的眼睛媚而狭长，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正擒着一抹饶有兴味的微笑，那笑容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请问你是... ...”徐仲凌问话间已不露痕迹的将来人打量了一番，只有两个字的感觉—— 危险。
　　只凭这个人可以在他和商冲毫无察觉的时候站到他们身后就十分不简单，虽然他们当时被巨鱼震撼了心神，降低了警惕，但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最主要的是，这个人的笑容让他想起了费氏家族的族长费天翔，那狐狸似的笑容简直如出一辙，虽然看他的年纪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也不可不防。
　　姬北冥对徐仲凌眼中的戒备大感兴趣，很少有人会在一见面的时候就对他充满了戒备呢。
　　“我叫姬北冥，在黎国做生意的。”他简短的自我介绍，说明他正是神风号二层目前的主人。
　　“姬老板，兴会。”徐仲凌客气道：“未经允许就上来是我们失礼，请见谅，因我们还有事要做，就不打扰了。”
　　徐仲凌说的极快，动作也快，等姬北冥再想出言挽留的时候，三人已经下了二层，头都没回。
　　姬北冥身后的房门打开，一人走出。
　　“小爷，这三个货色到都不错，尤其是刚才跟您说话的那个，一定最受欢迎。”
　　“你说错了。”姬北冥勾起嘴角，眯眼笑道：“他们中还有一个更好的。”
　　“小爷说的是... ...”
　　“一个女子，真是很少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