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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

  •   日落
      太子.承乾宫
      承乾宫大殿内,一人跪于太子跟前。
      “什么?你说十九他失踪了?”
      “是的,主子。刚收到军中飞鸽传书,十九殿下在大军出发的第二天就突然病倒了,军医检查说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后十九殿下一直称病在车中静养,臣派去之人曾几次欲借探望病情查看虚实,但都被十九殿下的亲卫阻拦。”
      “一群废物。”太子瑞极一掌拍在桌案上道:“难道他们不会硬闯吗?”
      下跪之人瑟缩一下道:“他们确曾试过硬闯,但十九殿下在车中发话,如再有人扰他静养,定斩不饶。所以... ...所以... ...”
      太子皱眉道:“十九他说话了?”
      “是的,主子。正因为他们听到了十九殿下的声音,而且军医也每日定时为十九殿下诊脉,所以才放下心来。直到今日早上十九殿下的亲兵都突然间消失了,他们进车查看才发现车内空无一人。”
      “这么说,十九他是今日早上失踪的?”
      “不... ...不一定... ...”
      “什么?!”
      下跪之人冷汗淋漓道:“他们发现十九殿下失踪后,曾询问军医,军医说前几日为十九殿下诊脉时车内光线昏暗,且十九殿下散发遮脸,所以并未看清十九殿下的面貌,以至于无法确定那人是否就是十九殿下。”
      “混蛋!”太子瑞极一脚将下跪之人踹倒地上:“他们为什么早不问?!声音可以相似,长相无法骗人,如果十九早就已离开,那现在也许已经回到皇城密谋夺位了。你怎么选了一群废物监视十九!”
      “主子息怒。”下跪之人忍痛从地上爬起跪好道:“如今十九殿下就算回来也机会不大,他的所有支持者都在主子监视之内,如果十九殿下与他们联系必定逃不过主子的眼睛,到时可以临阵逃脱,私自返京,欲图谋不轨为理由除掉他。”
      太子瑞极闻言冷哼一声道:“哼!你当十九他跟你一样是饭桶吗?自从三王之乱我就看出他心计过人,城府极深,若不是他君父出身卑微,恐怕我等都不是他对手,所以这次我才会和安荣联手先将他踢出局,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后招。他这次从军中突然消失,显然是早有预谋,如果没有丝毫把握他会这样回来送死?他一定另有打算。”
      到底是什么呢?毫无背景的十九还能依靠谁的力量呢?
      “不好!”太子瑞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双眼骤亮。“万一... ...十九走投无路之下改为支持安荣夺位,那就危险了。”
      “不会的,主子。十九皇子一向与二十四皇子不和,怎么会突然支持他?您是太子,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十九殿下如要支持也会支持您呀。”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我最有资格,所以十九才不可能改为支持我,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岂能同日而语?他的支持对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对于安荣却是雪中送炭。我与安荣本就实力相当,但我占着太子的名分,略高他一筹,十九只有支持他登基才算有功之臣,能保性命无忧。”
      “... ...那主子我们现在... ...”
      太子瑞极沉吟片刻后道:“通知下面,我们的行动提前到今晚。宵禁之后,马上动手。不管他们是否结盟,也不管他们在秘谋些什么,只要我登上皇位他们就再无施展的空间。”
      “是!”
      下跪之人话音未落,门外传唤之声已到。
      “太子殿下,陛下宣您入泰安宫见驾。”

      日暮
      天启帝.泰安宫
      金甲龙卫在泰安宫外层层守护,帝师李柏松高居上座双目低垂,太宰宫轩辰和大将军卢放分左右立于帝师之后,除了十九皇子昔炎外,天启帝的所有皇子都已到齐,以太子为首,皇子们一一跪于外殿。
      众皇子不时悄悄往内殿窥探,但隔着两层宫纱,内殿之中的景象谁也看不到。
      太子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帝师李柏松,从众皇子进入泰安宫到现在帝师只示意众人要跪等天启帝圣训,而后就再无一言。
      如今他们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了,别说父皇没有只字片语,连内殿里也毫无动静。要知道现在所有皇子除了昔炎都被关在这里,万一昔炎真的投靠了二十四皇子安荣,那么他们现在一定会采取行动,而自己这方的部署还未开始,一旦失了先机,便难以挽回。虽然在他身后的安荣面色也不是很好,但那也许只是在掩人耳目,故意做给他看的也说不定。
      不安在心中难以压抑,仿佛火烧一样的燥热。
      太子以衣袖暗中擦拭掉额头上的汗,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向帝师小声问道:“请问帝师大人,父皇身体是否安康?不知宣我等前来何事?”
      太子的问题马上得到了众皇子的响应,纷纷抬头询问。
      天启帝的病况一直都被隐瞒着,只不过从帝师每日公布的病情来看应该是一天重过一天,今日突然宣招所有皇子入宫,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尤其是值此夺位的关键时刻,哪个能跪得心平气和?
      帝师李柏松稍稍抬起眼皮,扫视过所有皇子后又看了眼仍无动静的内殿,淡淡道:“众位殿下请稍安务躁,静待陛下旨意。”
      只此一句,就又闭上了眼睛。众皇子无奈,只得老实的继续跪着。
      月已高悬。
      帝师缓缓问道;“何时了?”
      太宰宫轩辰在他左侧轻声道:“已到宵禁时刻。”
      此时,大良首席太医从内殿急急走出,帝师李柏松凝神向他看去,沉声道:“陛下... ...?”
      太医‘扑通’一声跪于外殿之上,神色凄然,老泪纵横道:“陛下... ...陛下他已然殡天了!”
      此言一出如青天霹雳,众皇子先是大惊失色,而后纷纷起身哭喊着欲进内殿探视。
      “众皇子下跪,接陛下遗诏。”帝师突然一声大喊,响彻大殿,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大将军卢放听令。”帝师一手高举圣旨大声道:“即刻起皇宫上下所有金甲龙卫由卢放将军暂时接管,凡有违陛下遗诏者按叛逆论处。众皇子一个不少,均需跪听陛下遗诏,不得有违。”
      大将军卢放微微一楞,而后轰然下跪道:“臣领旨。”
      众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殿以外金甲龙卫已整装待命,如有人敢有异动,随时会冲进来将其擒拿。无奈下所有皇子只得重新跪好,准备聆听遗诏。
      “等等!”下跪的太子忽然直起身道:“请问帝师,刚刚您说,父皇遗诏要所有皇子一个不少的接旨,但我众兄弟还少一人未到,如何接旨?”
      帝师沉声道:“太子殿下说的可是十九殿下昔炎?”
      “正是!”太子得意的看着二十四皇子安荣道:“十九皇弟早从军中潜逃,恐怕现在就在皇城,也许二十四皇弟会知道他的下落。”
      如果他们都不能行动,那么就必须要把十九也挖出来,不能让他一个人自在了。
      二十四皇子安荣激动的抬起身子大声反驳道:“太子少要血口喷人,我怎么会知道十九皇兄的下落,如果他真的潜回皇城恐怕也只能找你吧。”
      帝师对着两人淡淡一笑道:“两位殿下不必担心,十九殿下确在皇城。”
      他话音未落,殿外一金甲龙卫进殿来报:“禀帝师大人,皇城突然出现乱民暴动。”
      “哦?”帝师闻言不怒反笑道:“那我们等等吧,十九殿下想必快要入宫了。”

      天启四十三年
      大良皇城发生乱民暴动,暴动首先发生在大良皇城以南,然后逐渐向西门和北门波及。骤然间如潮水般的喊杀声将大良百姓从睡梦中惊醒,往外看去时已是火光一片,映红了皇城夜晚的天空。
      这是大良历史上发生在皇城的首次大规模暴动,暴动人数上千,规模虽不算太大,但暴动人群组织性极强,进退有度,使护卫皇城的玄甲卫疲于应付,一时间皇城上下一片混乱。
      在混乱的掩护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由皇宫飞快的驶向皇城东门—— 定国门。
      驾车的是两个年轻男子,两人只机警的看着前方驾驶马车,一路无话。车棚的门帘、窗帘都被盖的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车后的踏板上坐着一名青年男子,护卫后方。
      “皇宫方向有动静吗?”我偷偷掀开马车的门帘探身看向坐在后面踏板上的冲哥。
      商冲摇头,“还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一切顺利。”
      我向皇宫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没有什么动静,看来他们还没发现阴傲泽的失踪。过不了多久十九皇子会带兵入宫,到时皇宫就会大乱,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丢了一个敌国太子,等一切平息的时候相信阴傲泽已经在返回祁国的路上了。
      正想再跟冲哥说几句,一只大手就拦腰把我抱住拽回车厢,我跌坐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阴傲泽皱眉恶声恶气的道:“有什么好看的,想用脑袋试试大良皇城的石板有多硬吗?坐好。”
      我气呼呼的窝进他再熟悉不过的怀抱坐好,这家伙从来就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明明是怕我掉下马车却非要用讨厌的语言说出来,真是的!本不想理他了,但分手在即,还是无法放下他,九年呀,每一天几乎都有他的存在,如何能放下。
      “阿泽,从大良到祁国一路肯定不会好走,我从十九皇子那里要来的通关文牒虽可让你平安过关,但你还是要小心点,尤其是你的坏脾气,这一路上千万不要惹事,尽量低调才行。回到祁国后你更要万分小心,你现在虽名为祁国太子但祁国大权还是掌握在你祖母手中,你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利也许会是个漫长的斗争过程,不要激进,要多和支持你的臣子们商量合作,要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不要任意而为。记住,只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知道吗?还有,要注意饮食,三餐要按时吃,身体是斗争的本钱,不要弄垮了。”我絮絮叨叨的告戒他。
      本想将我能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一一写在纸上让他慢慢看,但凭他的性子,恐怕看不到一页就会撕碎仍掉,所以只能亲口讲给他听。
      逃出大良还只是他的开始,他往后的路会更加漫长而艰辛,我实在担心,毕竟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情分非同一般。
      阴傲泽默默听着怀中人一路不停的叮咛,自从逃出皇宫上了马车她就没停过。这要是换个别人在他耳朵边这么唠叨,他早一脚踹过去以求清净了,可惟独这丫头,听她唠叨了九年,居然会越听越舒服,心中有个地方一点一滴的渗进一种甜丝丝的暖流。怀抱着的小身子虽然还没有显出女人该有的凹凸有致,也没有女子身上涂抹的脂粉味,只有一股清爽的味道,却让他感到舒适、安心。每次把她拥在怀里仿佛都拥着一股请泉,一缕阳光。
      真想就这样把她带回祁国,但却不行,他不能让她卷入到危险之中,可把她留在大良他也不放心。
      “丑丫头,我要走了,你就只说这些?”这丫头从来就不会为自己着想,老是想着别人。当然,她心里想着他那是应该的,但他气的是她对别人也一样的好,就连对身边那两个奴才也都关心倍至,万一善心再一泛滥还会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一旦冲昏了头搭上自己的小命可怎么办?
      我闻言楞楞的抬头看他道:“当然不止这些,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我就知道他会不耐烦,但此后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心里要说的话太多太多了。
      “哼!”阴傲泽冷哼一声道:“再说也不过是让我小心谨慎那些话,我不想听。”
      我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个臭小子又在任性耍脾气了,我提醒自己他不过才刚满十七岁,有些不成熟是可以理解的,像我这样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不能跟他一般见识。虽这样想,但我也不禁怀疑,这样一个臭小子真的能做好祁国君主吗?
      哎——
      “那你要听什么?”我们在一起混了九年,我早就习惯性的迁就他,随着他,反正他那恶霸性格万一哪天真的改掉了,我还会不习惯。
      “明年你就满十四了。”阴傲泽忽然提醒道。
      “满十四?”我疑惑的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满十四又怎样?”
      阴傲泽皱眉凶神恶刹的道:“本殿下是要提醒你,你是本殿下的人,如果你敢在本殿下离开的时候嫁掉,我就灭了大良。你听到没有!”
      十四?嫁人?
      哎呀!臭小子不说我到忘记了。在大良,女子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以我目前的身份当然只能嫁个门当户对的贵族,搞不好还会被弄成政治婚姻。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贵族男子一向妻侍成群,毫无操守可言,前世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让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婚姻。看来,头痛的事一件接一件,等回去后我还要好好想个法子才行。
      “喂,本殿下的话你记住没有?”阴傲泽半天没听到回应十分不满。
      我只得好笑的点头安抚道:“好,我记住了,如果你只要我一个我就嫁你。”
      我小心的在话里加入限制,等臭小子回到祁国当了皇帝马上就会有人献上无数美人,他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这样就算他单方面自动毁约,与我无关。我可不想嫁给个帝王,然后在未来的每一天里担心自己会失去宠爱,或者看着我的男人左拥右抱。
      再说,在我眼里他还只是个弟弟呢,虽然一张脸帅得一塌糊涂,还有一双我最爱的凤眸,身材也有模有样,但以心智年龄来说他还不够成熟,我很难将他当成男人看,虽然他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坚实。
      当然,我也不会自做多情的以为他真的爱上了我,毕竟我没有绝色的容貌,傲人的身材,也没有特殊之处,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十三岁少女,充其量只是他少年时的玩伴,在大良九年朝夕相处的时光很容易让两个年龄相仿的人培养出真挚的情感,但我不认为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情。
      而我,不会跟一个不爱我的人度过一生。

      马车速度不减,已经能远远的看到城门。
      商冲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冲里道:“云儿,前面就是定国门,只要出去就安全了。”
      “恩!小心些。”就要出皇城了,这一路都十分顺利,我只希望能安全度过最后一关。
      商冲点头重新放下车帘,徐仲凌和仇猛驾车继续前行。祁国秘谍一部分受命引发动乱,一部分已在白天分批出城准备接应,为了不引人注目,这车上只有他们五人。
      “仇猛,你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徐仲凌朝身边坐的人问道,为何他会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总觉得好象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徐爷放心。”仇猛道:“我们的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一步埋伏在定国门附近,没问题的。”
      “恩!”徐仲凌闻言稍稍放下些疑虑。
      虽然他们手上有可随意进出皇城的手谕,可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一有什么不对,那就只好硬闯了。
      他谨慎的放慢了车速。
      定国门就在眼前。
      守门卫兵拦住车子,一人上前道:“车上是什么人,为何此时出城?”
      徐仲凌冷静的拿出盖着玉玺的手谕道:“皇城有乱党作乱,我等奉命出城急调兵马回护京师,快快开门。”
      守门卫兵拿起手谕仔细查看,而后恭敬交回,冲着城楼吩咐道:“开城门。”
      马车安全驶出定国门,没想到一切竟然这么顺利。
      马车驶到城外树林处才停住,按照事先的安排,这里会有祁国秘谍接应。
      我被阴傲泽抱下马车,冲哥和仲凌哥站在我们两边小心护卫,我环顾黑漆漆的树林,一点灯火也没有,哪里有人?
      仇猛从怀中拿出一枚特制的小哨放到嘴边,吹出联络暗号,哨音清脆尖锐,似鸟鸣,以长短不同的组合表达不同的意思。
      我们站在原地等待回应,半晌过后,依旧没有一丝声响。
      商冲和徐仲凌互看一眼,暗中加强防卫。
      仇猛做秘谍多年,早就感到事情不对,他飞快收起小哨,退到阴傲泽身前。
      熊熊火光骤然亮起,以马车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乍然间的光亮让我的眼睛无法适应,不由得抬手遮挡。
      “笑云,还不快回叔父身边!”
      火光之后走出一人,眼神凌厉,嘴角挂着招牌似的微笑,正是费氏族长费天翔!
      商冲,徐仲凌、仇猛三人见到眼前的情况均是浑身一震,瞬间明白计划已被识破,今日必然九死一生,三人齐齐摆开架势将自己的主子护在当中。
      “舅父?!”我曾设想过各种情况,惟独没想到会是天翔舅父第一个出现。
      我惊讶得倒退半步靠入阴傲泽怀中,感觉到他的手环上我的腰,支撑住我全身的重量。
      “别怕!”阴傲泽环紧怀中人,而后抬头傲然的看着费天翔道:“我跟你回去,此事由我一人承担。”
      不知道为什么,阿泽平静的声音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了我狂乱的心跳。
      天翔舅父既然知道我要救阴傲泽,为何没在皇城里设下埋伏,却要到这里才现身?而且四周围住我们的人没有一个身穿甲胄,可见不是官兵,那是否说明我们还有一丝机会?即使是此时此刻我依然相信天翔舅父不会伤害我。
      “天翔舅父可否放祁国太子归国,笑云会跟你回去。”逃亡失败,阴傲泽回去九死一生,我不能让他回去送死。
      “笑云。”费天翔站在原地,淡淡道:“舅父一直以为你费心尽力是要助昔炎殿下夺取皇位,谁知你竟然是想帮祁国太子逃出大良。”
      “... ...”
      “呵呵呵呵... ...”费天翔突然呵呵低笑道:“没想到天启陛下的一盘棋居然让你钻了空子。”
      “天启陛下的棋?”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费天翔收住笑容道:“你不想知道现在昔炎殿下的状况吗?”
      “昔炎殿下?”我强忍着内心的不安道:“昔炎殿下不是带兵出征了吗?”
      费天翔啧啧摇头道:“云儿呀,云儿,难道你以为帝师大人真的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偷入泰安宫的吗?没有帝师大人的成全你哪里能如此轻易就取到昔炎殿下入城的手谕?”
      什么?!!
      难道一切早在帝师的算计之中,他为什么会允许昔炎入城?为什么没有制止我偷盗手谕?
      “现在昔炎殿下他... ...”他应该已经被发现了吧。
      我心乱如麻,一个从军队偷溜回皇城的皇子会被冠以怎样的罪名?
      “你不用为殿下担心。”费天翔神色有一瞬间的哀伤,而后淡淡道:“如果没有意外,恐怕昔炎殿下早已接到天启陛下的遗诏了。”
      “遗... ...遗诏!!”
      商冲等人闻言俱都大惊。
      “是遗诏,天启陛下已经殡天了。”
      说者淡然,闻者惊心。
      “这么说... ...太子已经继位了吗?”原来我们早就晚了一步,可笑的是,一切早在他人掌握之中却还懵然不知。
      “不是太子。”费天翔再次语出惊人的道:“陛下遗诏,命皇十九子昔炎继承大良帝位。”
      说话间,定国门方向一阵混乱,火光冲天,马蹄声骤然踏碎了夜的沉寂,显然是正有大队人马正向我们的方向急驰而来,看速度,很快就到。
      费天翔神色一凛,转头对着阴傲泽厉声问道:“笑云肯为傲泽太子甘冒大险,现在事情败露,不知太子殿下能为笑云做些什么?”
      “随你去做。”阴傲泽神色不变。
      “等等,你们要做什么?”我看看阴傲泽又看看天翔舅父,他们的对话暗藏玄机,好象达成了某种协议,却都没明说。
      商冲,徐仲凌和仇猛都神色凛然,他们都隐约猜到会是什么事情,但却无能为力,以目前的状况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从定国门急驰而来的大队人马转瞬即至。千多兵将在树林前勒马立定,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金甲龙卫?!”
      众人绝对没想到来的居然会是金甲龙卫。
      金甲龙卫与帝王形影不离,等于是帝王的贴身卫队,现在居然全体出现在这里,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费天翔在一楞后马上反应过来,下跪叩首道:“臣,费天翔接驾。”
      他身后跟随的众人也马上惶恐的倒身下拜。
      “接驾?”我轻声低喃,“难道是… …难道是… …”
      金甲龙卫左右分开一条道路,一人缓步而出。
      “十九殿下昔炎!”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天地变换果然只是瞬间的事情。
      昔炎先眼神锐利的看了一眼被围在当中的五人,而后看向费天翔道:“朕闻祁国太子欲逃离大良,不过玉荷公主为何也在其中?”
      费天翔赶忙道:“陛下明鉴,是祁国太子劫持了玉荷公主为人质,臣已将他们抓获了。”
      劫持?人质?
      说谎!
      说谎!
      我闻言刚要反驳,却被阴傲泽一手捂住了嘴,我挣扎不过,只能用眼瞪他。
      这臭小子,难道想一个人抗下所有的罪名?质子脱逃已是大罪,还要加上一个挟持公主的罪名,他不要命了吗!
      昔炎对着阴傲泽冷然道:“祁国太子殿下,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当年是你祁国先出兵欲图我大良,战败后送了殿下为质子,殿下在我大良九年,先皇对殿下一直礼遇有加,从没有过任何轻慢之举,如殿下想回祁国,只要说出来,我大良君臣自会让殿下如愿,殿下何苦要劫持我大良未来的皇后以要挟?”
      昔炎虽然是对着阴傲泽在说话,但我却觉得他的眼神是在看向我的,他似乎好传达给我什么。他想告诉我什么?我不再挣扎,静静的看着他,听他说话。直到听到他话中加重语气提到‘未来的皇后’这几个字,我才猛然间明白,他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谁是你大良未来的皇后?”阴傲泽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话里的玄机,大声质问。
      昔炎冷笑道:“当然是被你们劫持的玉荷公主。先皇遗命,登基为帝者需娶玉荷公主为后,不得有违。所以,祁国太子殿下,现在你手里的人质可不单单是个公主,她还是我大良未来的国母,你如果将她劫回祁国,我大良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原来如此!
      我与昔炎暗中交换了几个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
      为了天启帝的遗诏他必须要娶我为后,但那样一来又如何向大哥交代,所以他才会急急赶来阻止天翔舅父将我们捉回去,还在暗中用语言不断提点我。
      他果然是个智计百出的厉害人物,短短的时间就已想到这个点子。
      好!
      我一定会配合,为了大哥,为了阴傲泽,也为了我自己。
      “祁国太子殿下,你听清楚了吗?我现在是大良未来的皇后,你可千万别把我劫走,只要不伤害我,陛下一定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我暗暗踹了身后的阴傲泽一脚,他到底明不明白我要说的意思呀!
      阴傲泽凤眼一眯,漂亮的面孔隐含怒气,他虽不明白这个大良新任皇帝为何会这样暗中提点他,但有一点他很肯定,他才不会让怀里的人做什么大良皇后,如果要做,也只能做他祁国的皇后,他的皇后。
      他眼露凶光的对昔炎道:“快给本殿下让出一条路,出了大良本殿下自然会考虑放了她。”才怪,哼,到时直接把这丫头带回祁国,再也不让她回大良。大良的皇后,让他们另找人做吧。
      昔炎闻言嘴角微微上挑,而后又摆出凌厉的神色道:“好,只要你不伤害玉荷公主,朕就放你离去。金甲龙卫听令,给他们让出一条通路,只要有玉荷公主在就不得为难祁国太子殿下。”
      “遵命!”
      金甲龙卫对皇帝的旨意从无违背,一丝不苟。只瞬息间已让出一条通路。
      商冲,徐仲凌和仇猛也多少听出点其中的奥妙,虽不完全明白,但都知道有了一线生机,赶紧打起精神护着两个主子上车,驾车冲出包围圈。
      “陛下不派兵追赶吗?”费天翔来到昔炎跟前,神色暧昧的问道。
      新任大良皇帝忽然提高了嗓音对着车子逃离的方向大声道:“从大良直去祁国的路上已有重兵埋伏,除非他们取道海路从黎国逃走,否则根本没有逃回祁国的可能,朕到要看看他们还能逃多久!”
      费天翔忍不住‘呵呵’低笑,用着只有他和昔炎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有陛下如此费心提点,他们一定可以逃很远的。不过陛下不怕祁国太子回到祁国会对我大良不利吗?”
      昔炎回头对费天翔傲然道:“我大良何惧一个祁国太子,让他回去又如何,朕自会堂堂正正的让祁国伏首称臣。”
      “那先帝的遗诏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呢?”
      “先帝遗诏?”昔炎闻言冷笑着看向费天翔道:“不要告诉朕,你和帝师不知道先帝立了遗诏,却只瞒着朕一个人。”
      “臣是知道!”费天翔脸上毫无愧色的道:“但先帝有令,遗诏必须要在他殡天后才能宣布。这也是先帝保护陛下的一番苦心呀,先帝是不想再看到外戚乱国的事情发生,因此从没打算将帝位传于太子或其他外戚显赫的皇子。所有皇子中,惟有陛下您没有显赫的外戚,且天资聪慧,坚毅隐忍,能成大器,先帝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您,并小心的予以保护,如果过早的将您推上太子的宝座,又无外戚支援,恐怕您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 …”
      “陛下,您还没有回答臣,对于先帝遗诏要立笑云为后的事到底有何打算呢?”
      “朕… …当然是要遵照遗诏行事了。”昔炎神情不变的道:“明日朕自会传谕天下,只要玉荷公主出现在我大良,朕马上会迎娶其为皇后。”
      “呵呵呵呵… …”费天翔开心的笑道:“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让笑云再不能踏上大良的土地了。”
      昔炎看他一眼道:“你到是很清楚朕的意图嘛!”
      “是呀!”费天翔收住笑容道:“因为臣是费家人呀!”
      费家人只要唯一的真爱,否则即使是帝王将相也无法让其一生追随。
      “玉荷公主姓左。”昔炎将左笑云曾经说过的话再原封不动的仍回给费天翔。
      费天翔无所谓的耸肩道:“但她至少有一半费家人的血统。”
      而且他也不会放弃让她继承费氏家族的打算。

      天启四十三年,天启帝殡天,皇十九子昔炎继位,改国号‘天运’,大赦天下,大良的历史从此掀开了新的篇章。

      神风号
      那是一条从大良出发直抵天禹洲的货船,因为大良距天禹洲海路至少要走十八天,因此对船的要求就十分严格,如果不是性能优良的大船,根本无法承受得起十几天海上大风大浪的侵袭,而神风号就是少有的几艘能耐住风浪打击的优良大船。
      神风号船体庞大,至少能容纳上千人乘坐。现在上面都已经装满了各种来自大良的货物,只要到了天禹洲就可先在黎国赚上一笔。
      神风号的船主复姓太月,是个爱财如命的中年市侩商人,他从没做过亏本的买卖,以赚尽天下钱为一生追求的目标。
      这几天他实在是十分兴奋,因为他的船上住着五个出手阔绰的英俊年青人。五个男子中三个看起来像是仆人的样子,但也是各个气度不凡,绝不是普通的下人。还有两个男子更为年轻些,一个大概十七八的样子,容貌出色极了,就是眼神实在吓人,只看他一身的霸气,就知道一定是个贵人。另一个大概只有十三四岁,样貌清秀,举止文雅。
      这几个人在大良码头匆匆登上他的船,出手就是五锭金灿灿的黄金小元宝。有钱他当然要赚,所以毫不犹豫的就让他们上了船,反正他们也只到黎国,估计是大良哪家的小公子结伴出游,他也没太在意,反而是能平白多赚了五锭金子更让他兴奋,那可是相当于一大堆货物的利润呀。
      我一身男装,心情复杂的靠在神风号的船梆上,大良的土地早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了,我从降生到这个世界就从没出过大良,十几年的岁月都是在大良皇宫中度过的,如今这样匆忙的就踏上了逃亡的漫漫长路,连感慨的时间都没有,就更别提跟家人告别了,也不知道爹爹,君父,还有哥哥们知道了我被劫持的消息会怎样呢?希望天翔舅父能跟他们说清楚,免得他们担心。
      昨天,从神风号旁边经过的大船带来了大良最新的消息,听说昔炎改国号为天运,还发布命令说,只要玉荷公主一踏上大良的土地他就马上要遵照先帝遗旨迎娶为大良皇后,看来大良短期内我是回不去了。
      哎——
      未来要何去何从呢?
      不如... ...不如... ...就这样带着冲哥和仲凌哥一起去周游列国吧!还记得这是我小时候就许过的承诺。如果阿泽也能和我们一起去就更好了,但他是祁国太子,他有他自己的责任要承担,到了黎国后他就要找船回祁国了,去争夺他的皇位,杀入另一场血雨腥风。
      权势呀!
      它真的那么吸引人吗?
      我迎着海风慢慢闭上眼,暖暖的风吹在我的脸上,风中有着一股淡淡的咸味,那是自由的味道,多么的珍贵,没有任何束缚,胜过世上所有的权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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