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36、三十六 九龙玉佩

　　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大良皇城一片肃杀之气。
　　十九皇子昔炎金盔金甲面向天启帝所在的泰安宫方向拜倒，以示辞行。天启帝两天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也许他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一身戎装的样子了。
　　昔炎跪在地上，无法说清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天启帝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父亲，他曾经是一种近乎神明的存在。他开创了大良前无古人的盛世辉煌，他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别人无法做到的奇迹，他身居至高无上的宝座，他给了他可贵的生命和高贵的血统。
　　为此，他必须感谢他。
　　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将天启帝当成神来看了呢？
　　大概... ...是从那次偶然间见到了父皇醉酒后的眼泪吧。那个高高在上，永远被别人仰视的帝王，也只有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才敢那样放纵的抱着爱人的画像发泄出心中积蓄已久的痛苦，也是从那时起他知道了父皇不是不爱他和君父，而是不爱身边所有的人，他的爱已经全部给了那个画中的人，毫无保留，没有一丝一毫的剩余。
　　他的父皇从没给过他任何的关爱，却在那一刻让他看到了真爱的样子，让他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能够那样强烈那样刻骨铭心。
　　为此，他必须感谢他。
　　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在权利与所爱之间他和父皇都曾被迫做出抉择，如果不是父皇，他大概也会为了皇位而放弃思仁。
　　放弃思仁... ...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微微颤抖，恐惧于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念头。
　　千秋霸业，一代君王，最后的归宿不过是深宫之中的三尺之地，带不走锦绣江山，带不走宏图大志，只有冰冷的宫殿和一群虎视耽耽等着争夺皇位的人。
　　当左笑云让他在帝位和思仁之间选择的时候，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选择帝位，但父皇抱着画卷痛哭的样子刹那清晰的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和父皇何其相似，只不过他幸运的做了第二个选择的人，他看到了父皇选择那条路的下场，所以才能引以为戒，如果当时他选择了皇位，恐怕也只能带着永生的遗憾度过一生，即使是死亡也再无颜面对所爱的人。
　　为此，他必须感谢他。
　　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三叩之礼完毕，昔炎起身。
　　我不知道此刻的昔炎在想什么，他的眼神那样的专注，那样的诚挚，一个个头磕在地上‘咚咚’有声。一身甲胄的他少了平日的淡然优雅，多了威武和杀气，我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当年天启帝领军出征，决胜千里的雄姿。
　　今天皇室所有成员都聚集在此为他送行，太子和二十四皇子更是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实在可笑。
　　我远远的看向十九皇子昔炎，他也正看向我，我们不露痕迹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发！”昔炎上马。
　　‘吼！’十万将士喊声震天，威武鼓‘隆隆’敲响，一时间敲得地动山摇，荡心动魄。
　　这就是战争，还没有流血就已经能够让人胆寒。
　　我不由攥紧手中的九龙玉佩，微微的刺痛感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我已经选择了加入了这场战争。

　　祁国的九龙玉佩，是用制造国玺的同一块玉石雕刻而成，是祁国太子身份的象征，可以以此调动三军，代表了仅次于帝王的权利。
　　它现在—— 就在我的手中。
　　我将它拿起放于眼前，透过它看向玉荷轩外摇曳的荷花，点点粉嫩好象被打上了光晕，美丽异常。
　　被当作太子的信物，真是可惜了如此美丽的石头，人们恐怕从此再看不到它自身的美丽，眼中只装得下它所代表的权利。
　　商冲心惊胆战的看着代表祁国太子印信的九龙玉佩被当成玩具一样的把玩，生怕云儿一个不小心就让它粉身碎骨了。
　　“云儿，你先看看这个吧。”他将一封厚厚的信递过去，顺便小心翼翼的把九龙玉佩收回自己保管，安全些。
　　“这是什么？”我问。
　　商冲收好了九龙玉佩后道：“这些都是祁国国主派在我大良的秘谍名单。祁国国主确实非同凡响，他在祁国太子来我大良时便同时安排了大量人潜入我国，九年间他们已有了相当的规模，各行各业都有，甚至连军中都有暗探。”
　　我展开书信，里面果然都是祁国潜藏在大良人员的名单与现在的身份。只凭这枚玉佩和暗号就能毫不犹豫的将这么重要的名单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可见皇权在他们心中是不容置疑的。
　　“他们人数有多少？”徐仲凌问。
　　“总数是两千五百七十二人。”商冲接着补充道：“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他们都可靠吗？”这是徐仲凌的又一个担心。
　　在这个危急的时刻他们迫不得已才会动用这些祁国秘谍，那些人是为了保护祁国太子而来，除了密切关注太子的安危他们在大良九年不曾有任何举动，一直默默隐身于市井，所以从没被怀疑过。如果这次不是阴傲泽主动交出九龙玉佩，还告知了联络方法，恐怕没人能想到祁国在大良的皇城居然埋伏了这么多人马，现在这些人马就是他们最主要的王牌，所以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忠心。
　　“这个可以放心。”我道：“阴傲泽说，那些人都是绝对忠于祁国正统皇室的人，只要说出暗号并能拿出九龙玉佩的人他们都会绝对服从。”
　　只看他们能如此合作的交出潜伏人员名单就知道阴傲泽所言不虚。
　　这些人在平时就算是再多一倍的人数恐怕也很难有什么作为，只守护皇城的五万玄甲兵就可轻易收拾了他们，但如果运用得当，就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收到‘奇兵’之效。
　　我将人员名单交给仲凌哥，在运筹帷幄方面他不会输给我的君父。
　　徐仲凌看了三遍后将名单放在烛火上化成灰烬，两千五百七十二人的所有资料已经牢记在他的大脑中。
　　“仲凌哥，这些人由你来调遣，按照十九皇子的要求，他们不能知道太多的内幕，也不能直接参与到皇位的争夺战。”
　　这是我和十九皇子昔炎商量后做出的决定，他们毕竟是祁国秘谍，一旦被人发现身份将会成为昔炎的致命伤。而昔炎此次带军出征正是要麻痹太子他们的一种手段，这样他手下的人马才不会被看得太紧，只要这些祁国的秘谍能在适当的时候在大良皇城制造一场混乱，就可以让昔炎他们的人马完成自己的部署，而我们只需救出阴傲泽，然后将他交给祁国秘谍就可以让他安全的离开大良，而后的一切就看十九皇子他自己的了。
　　他说那是他身为大良皇子的骄傲和自尊—— 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夺得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