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35、三十五 最后抉择

　　第二天传来天启帝病情再次恶化的消息。
　　太医全天候守在天启帝的寝宫，时刻准备抢救。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让宫中本已紧张的气氛更加紧张。
　　几位皇子轮番到皇帝的寝宫去问安，说是惦记父皇的病情，但他们其实只是想探听消息，在欲望的面前亲情是如此的薄弱。
　　权利，政治，这些到底是什么？
　　它们不过都是掌握权势的人所玩的一个游戏，代价是舍弃多余的情感，舍弃无数人的生命。
　　祁国太后为了权利不惜杀掉自己的孙子，不惜挑起祁良两国的战争，致使生灵涂炭，可笑的是，大良的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也可以和正在交战的敌国做交易。
　　看看我手中的这两封通敌信，如果大良的百姓知道了信中的内容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辛苦你了，冲哥。”
　　能在宫中盗信，除了要有很高的身手外还要对宫中的地形了若执掌，能做到这两点的非冲哥莫属。
　　当年我从勤学殿藏书室偷的那本连封皮都没有的破书也不知是一本怎样的武功秘籍，只短短的数年就让冲哥的武功突飞猛进，如今在皇宫恐怕已经没几人能是他对手。
　　“这下你终于可以放心了吧。”商冲身上的夜行衣还尚未脱下，只除掉了蒙头的黑巾。
　　徐仲凌接过两封信，看完后道：“我最初从费氏的秘库资料中发现祁国正私下和太子秘密接触，便想到他们交易的内容一定和祁国太子有关。如果两方暗中结盟就一定会有凭信一类的东西作为信物，而保存这种东西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太子宫。如今果然能找到真是太好了，只要太子他们发现这两封信丢失，必定阵脚大乱，这信一但被公开，再加上昔炎殿下的问责，恐怕就是太子也无法向国人交代。如果他们现在再大张旗鼓的叫嚣着要杀祁国太子就只会让他们通敌的罪名得到证实，所以只要一天没有找到信他们都不会贸然行动。”
　　“仲凌，可真有你的。”商冲听完徐仲凌的分析，一掌拍在他肩上道：“看你当初说的言辞凿凿的，我以为你已经确认会有秘信了呢，原来是猜的，万一没有可怎么办？”
　　徐仲凌被商冲大力的一掌拍得一个趔趄，站直了身子后才耸肩道：“只要有六成的把握我们就要一试，能找到当然最是理想，万一找不到就只好将太子和祁国秘密接触的事情散布出去，虽然这样一来缺乏确实的证据，太子他们很容易压制舆论，但只要有昔炎殿下一方能抓住这个把柄不放，做出要彻查的姿态，也能让太子他们闭嘴。不过，那样做需要时间和人手，而这两样正是我们现在欠缺的，所以我才说能找到秘信真是太好了。”
　　不愧是仲凌哥，已经将一切都想好了。
　　“现在就看太子他们的反应了。”希望他们尽快发现秘信丢失的事。
　　“放心。”商冲自信的道：“我临走时特地做了手脚，他们一定会发现的。”
　　不多时，从太子殿的方向传出阵阵骚动，只一会儿工夫又平息下去。显然太子方已经发现信已丢失却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搜查。
　　接下来——
　　太子他们又会有怎样的举动呢？

　　我一夜未眠。
　　虽然拿到了信，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就是难以平静，几百年的岁月中我在红尘岸边看多了各种阴谋诡计，总觉得太子殿的平静不同寻常。在天启帝病重，太子势力大增的现在，我实在很难预料他们会作出怎样的反击，而一旦他们反击我们还能有什么筹码与之应对呢。
　　我眼望大殿的方向不断祈祷... ...祈祷今天能一切顺利。
　　“云儿，出事了。”商冲气喘吁吁的冲进门来。
　　我闻言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跑到冲哥面前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阴傲泽... ...”
　　今天一早冲哥和仲凌哥就去探听消息，早朝时十九皇子昔炎应该会提出释放阴傲泽的事情，只要太子他们不反对，这场危机就暂时度过了，难不成事情又有了变化？我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祁国太子暂时没事。”徐仲凌此时也冲进门，神色非常凝重的道：“只是今天一早的早朝上接到了边关告急的文书。经朝堂讨论最后决定了要让十九皇子昔炎领军十万支援边关，顺便鼓舞士气。”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如果十九皇子现在去了边关那不就等于直接宣布退出帝位的争夺了。”
　　在天启帝时日无多的时候让十九皇子远赴边关，这无疑是太子一派和皇二十四子安荣一派故意的阴谋。
　　看来他们已经加紧了夺位的脚步，想必只要十九皇子一离开皇城他们就要动手，到时十九皇子远在边关，鞭长莫及，且亲信手下也没几个，很难有什么作为。而且，一旦十九皇子去了边关，那么就算我将手中的秘信公开也无济于事，太子一方很轻松的就可将此事压制下来，这样，我手中的秘信会成为一堆废纸。阴傲泽也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办？
　　我下意识的握紧一直攥在手中的玉佩，难道... ...只剩一条路给我走了吗？
　　时间正一分一秒的流失，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担忧未来，在所有的路都被堵死的时候，你就不用再去考虑走那唯一的一条路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仲凌哥，现在时间紧急，不论你想什么方法一定要将昔炎殿下请来，我要见他。”我当机立断的道：“冲哥，你拿着我手中的这枚玉佩，出宫到十条大街找到迎福酒店的老板，对他说‘龙翔九天’，如果他回答‘玉宇苍穹’，你就将这玉佩叫给他，让他集合所有人手等候我的命令。”
　　商冲和徐仲凌互看一眼，不安的道：“云儿，那些人我们一旦动用，那就是... ...”他们没再说下去，因为他们不说我也知道，一旦我动用了那些人就等于背叛了大良，背叛了我的家族。可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救阴傲泽一命更重要。况且，如果我不这样做，一旦太子或皇二十四子登基继承皇位，那么十九皇子昔炎也惟有一死，就连现在所有支持他的人大概也难逃大祸。爹爹和君父一向刚直不阿，太子曾多次拉拢，他们却坚守中立，已经大大得罪了太子，恐怕也无法善了。想来想去我只能选择十九皇子昔炎，只冲着他对大哥多年的痴心，我就相信可以保我家人无事，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确认！
　　必须要确认！

　　十九皇子昔炎是第一次进入玉荷轩，但此刻的他却没有心情欣赏眼前的美景，早朝的朝议已经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以他现在的实力是没有办法抗衡太子和二十四皇子两人联手的，可一旦听从朝议带兵离开皇城那就失去了最后争夺皇权的机会。
　　一切来的都太突然了，是他错估了太子和二十四皇子，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会联手对付他。哼，他不会就此屈服的，哪怕舍命一拼，他也要争夺到底。
　　“殿下，玉荷公主在内室等您，请进。”徐仲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站在门旁警戒。
　　昔炎没有犹豫的抬腿进入。
　　“小皇妹找我何事？”
　　他语气有些僵硬，虽然刚刚经受了严重的打击，但我在他眼中依旧看到了不屈的精神和坚定的信念。
　　这样一个胜不骄，败不馁的男人确实有资格成为一国的君主。
　　“十九皇兄，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我认真的看着他道。
　　“交易？”昔炎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道：“说来听听。”
　　如果以前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孩敏锐而聪慧，那么在上次的谈话中他已经感到她的深藏不露和带给他的层出不穷的惊叹，他也很想听听她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我顿了一下，而后认真的道：“我想帮你取得皇位，而你只需为此放弃我大哥。”
　　“你要帮我取得皇位？”语气依旧淡然，毫无波澜。
　　好定力！
　　我点头道：“现在有能力争夺皇位的只有你，太子和二十四皇子安荣，比起他们身后强大的后台，十九皇兄你的力量就显得有些薄弱，何况他们两方现在联手，你就更加无法抗衡。昔炎皇兄你深通兵法，当知敌强我弱，‘奇兵’制胜的道理，现在京城防备森严，他们防你防得滴水不露，恐怕你的力量也发挥不了多少，而我正是一支‘奇兵’，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深宫中的公主。我的实力想必你上次你也见识过了，得到我的支持就等于得到了费氏的支持，只要我们合作，你就有机会登上王座，如果你不跟我合作就只有退出帝位的争夺。”
　　我说的是事实，这些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 ...为什么要我放弃思仁？”
　　“因为... ...”我眯起眼看着他道：“因为如果你登上皇位，那我就必须是你的皇后，这是费氏与你结盟的条件。你想，到时我会蠢到将你一心所爱的人放在身边和我争宠吗？”
　　“什么！”
　　昔炎满眼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以往娇憨纯真，虽然偶尔会显露出让人惊诧的智慧，但从不曾展现过对权利的贪恋，为什么今天的她会与以往判若两人？难道她一直在掩藏自己的欲望？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不得不说，她真是个可怕的女子！
　　“怎么样？”我催促道：“用我大哥换一个皇位应该是很合算的买卖，你要知道，一旦你的兄弟登基，你就会死，不如与我合作搏一把！”
　　选择吧！昔炎殿下，让我看看在权利与爱人之间你会作出怎样的抉择？
　　昔炎沉默半晌，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直到他坚定的抬起头。
　　“怎样？”我暗暗压抑住内心的紧张，尽量平淡的问道。
　　“我要思仁。”昔炎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要思仁，而皇位我会靠自己的双手夺回来。”
　　“... ...你如此说让我很为难，难道你不怕我会转而支持其他人吗？再考虑一下吧！”
　　“不必！”
　　昔炎说完转身欲走，而我在他说出决定的刹那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十九皇兄。”我叫住他。“大哥对你真的比皇位更重要吗？”
　　昔炎停下脚步道：“如果... ...没有见过父皇的痛苦，也许我也会为了皇位而放弃思仁。父皇他当年就是为了皇位而放弃了费牧白，但结果呢？就算他拥有了天下也无法得到满足，没有所爱的人在身边分享成功的喜悦，那成功又能代表什么？我不想像父皇一样，到死的那一天都要生活在悔恨和痛苦中，与其那样，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来得痛快。”
　　我要的就是他的这个承诺，一个不会为了权利而放弃大哥的人相信能带给大哥幸福的！
　　我含笑看着他，无比郑重的道：“昔炎皇兄，让我帮你得到皇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