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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寿宴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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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良泰安宫
“禀陛下,九国特使为贺陛下万寿已陆续来京,现安排在馆驿下榻。”
“祁国来的是谁?”
“回陛下,是祁国太丞亲自前来。”
“哦... ...祁国质子在我国已多少年了?”
“回陛下,已有七年了。”
“七年... ...想必这些年阴别离也撑得很难吧。”
“... ...”
“天翔... ...朕可能也撑不得几年了,你还在怨朕吗?”
“... ...爹爹已过世多年... ...就算怨也无用... ...”
“哎!... ...那你为何要将天远逐出费家,自己也不娶妻纳侍?朕一直记得你当初的话。你说‘既然爹爹的遗命不可违背,你宁愿终身不娶不纳,要让费家嫡子在你这代灭绝’,那时......你才六岁。”
“是!臣记得。爹爹临死前要我发下毒誓,凡是我费氏嫡子都要世世代代忠于大良,辅佐君王。爹爹他爱您,爱到宁可用毒咒锁住所有费族嫡子来为您保全大良。”
“朕... ...这一生... ...已经失去了牧白,那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大惩罚。它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朕的心,直到朕死去的那一刻。如果能够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东西而放弃牧白。”
“可陛下... ...即使您为天下之尊,万万人之主,仍然没有回天之力,人生没有回头的路,失去了便永远失去了,这一世您和爹错过了,那么如果来世您还能遇到爹,请千万不要让他再伤心难过。”
“来世... ...来世... ...牧白... ...”
“陛下,臣告退了,请您早些安歇,明日还要出席寿诞庆典。”
泰安宫的大门轻轻打开又再轻轻关上。
费天翔仰头呆望着头顶的明月,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感觉。
当年那个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的男人现在只不过是个满心悔恨,两鬓班白的老者,他无法再去恨他,就像他说的,他为自己的错误受到了终身的惩罚,只要他活着一天就要痛苦一天。
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以让一个人为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牺牲到如此地步?
爹爹是如此,小弟也是如此。他此生没有遇到过可以让他爱逾生命的人,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天启帝的六十整寿乃是大寿,庆寿喜宴被破天荒的安排在内皇城的颐和殿举办,对于那些从没入过内皇城的官员和外国使节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一国的后宫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能参观的。
能容纳千人的颐和殿内以山河锦绣红毯铺地,几十盏色彩艳丽,绘着精美图案的大型宫灯悬挂于殿内,映得大殿金碧辉煌,喜气洋洋。
天启帝带领后宫嫔妃、尚君及皇子女们居中上坐,下面百多个席位都已坐满了人,数百个彩衣宫侍穿梭其间,为前来参加寿宴的文武百官和来自五洲九国的使臣献上珍馐美味和佳酿美酒。
这五洲分别是良国和祁国所在的北青洲;宣国和宏国所在的西牧洲;辛国和岳国所在的南鹿洲;施国和巧国所在的东武洲,还有黎国与弥国所在的天禹洲。
五洲之中以北青洲最大,良国和祁国更是十国中的超级大国,因此大良国主寿诞之日其它几国自然都要遣使表示祝贺。
此次祁国来的是太丞阴千鹤,他是祁国皇族,也是祁国国主阴别离的皇叔,可见祁国对于大良的重视;宣国因与大良间仅有一日海路相隔,历来就为友邦,而且两国间还有姻亲关系,所以这次是由宣国太宰亲自前来贺寿;另外的宏国、辛国、岳国、黎国、弥国、施国也都派了重臣携礼物前来。唯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巧国,巧国所在的东武洲离大良所在的北青洲之间隔了至少二十五日的海路,平时两国间交往不深,只是有些贸易往来罢了,可这次天启帝的寿宴居然是由巧国的一位王子与太丞同来,确是非常隆重的了。
另外参与寿宴的还有大良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族长。
大良的皇室和四大家族之间一直以来都有着千丝万屡的联系,几乎每一个帝王的继位都与四大家族的支持密切相关,与四大家族间的联姻更让双方难分彼此。为了平衡皇族与四大家族间的平衡,双方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 四大家族的族长不可以直接参与朝政。
虽然四大家族的族长不曾直接参与朝政,但由于各族中历代都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且地位显赫,所以四大家族的族长就成为了大良政治舞台上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从不直接参与政治,但他们的决定却可以左右政局的发展。
四大家族中的李氏一族,族长本为帝师李柏松,后因李柏松入宫伴驾而传于其子李显,是天启帝最信任的一族;宫氏一族族长宫悠白,是大良太宰宫轩辰的弟弟,其一族出了无数将帅,对天启帝忠心不二;杨氏一族族长杨业在辈分上是天启帝的表兄,其子杨隆升为大良太丞,皇二十四子安荣也是杨氏族中贵妃所生,其地位不同一般;费氏一族是四大家族中官场势力最弱的一个家族,其族中子弟多以经商为主,在朝为官者甚少,就算有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但其经济势力已可敌国,每年光献给国库的赋税钱财便可支持大良五十万的雄师铁骑,其财力可见一斑。
天启帝坐于大殿之上面带微笑的接受众人的恭贺,他虽病体初愈,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在一拨一拨的恭贺声中频频举杯。
热烈的气氛中一人起身施礼道:“臣,巧国太丞尧荀,有一事请问天启陛下。”
巧国太丞身材高瘦,四肢修长,黑发以金环束于头顶偏左,垂下的头发编成发辫垂于脑后,一身色彩鲜艳的华服以鸟羽兽毛绣出各种鸟兽图案,充满异国风情。看年纪他应不超过四十岁,皮肤白细,面目俊秀,双眼细长而深邃,予人亲切多智之感,。
天启帝停下手中的酒杯向他看去微笑道:“巧太丞有何事要问朕?”
尧荀道:“臣数年前曾闻陛下收有一义女,封为玉荷公主,请问陛下今日为何不见玉荷公主到场?”
他的问题不仅让天启帝一楞,就连在坐的众人也是一楞,不明白巧国太丞为何要在天启帝的寿宴上问起一个公主。
“不知巧太丞找玉荷公主所为何事?”天启帝不动声色的与坐在下方的费天翔对视一眼。
费天翔潇洒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轻握酒杯送到唇边抿一口。在此之前他也曾对巧国如此隆重的来为天启帝贺寿心存疑虑,但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可没想到他们会提到云儿,这是为何?
尧荀恭敬的道:“七年前大良的新年庆典上我巧国曾有一支表演团入大良宫内表演杂技。”
他说到这儿大良君臣都纷纷记起那场震撼人心的舞蹈‘焰舞凌霄’,以及其后惊心动魄的刺杀事件,那是大良人无法忘记的耻辱,无数人因那次事件被免官罢职,而且至今刺客依然都还没有找到。
“杂技表演和玉荷公主有何关系?”天启帝接着问。
尧荀道“禀陛下,那支表演团回到我国后将玉荷公主的大仁大智广为传诵,公主当时年纪虽幼小,却做了连金甲龙卫们也做不到的事,不仅救了我国国民,还救了很多的人,连我国陛下都对小公主好奇不已,此次我国陛下特地派八殿下随我同来,一方面为恭贺天启陛下万寿,另一方面也想面见玉荷公主殿下,回国后好向我国陛下描述。”
坐在他身边的巧国八皇子也起身道:“赢魁祝天启陛下万寿,望陛下能助我等完成父皇心愿。”
巧国八皇子赢魁同尧荀一样是一身华丽的异族打扮,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面貌英俊,双眼如冰,一头黑发被黄金的发饰束于脑后,露出两耳上白玉般莹润的兽牙耳饰,奇特而别致。
“原来如此。”天启帝闻言点头道:“那八皇子和巧太丞你们马上就可得偿所愿了,因为下一个节目就是玉荷公主表演的‘剑舞’,你们可好好欣赏一番。”
宫侍唱和—— 表演开始。
大殿内的众人因为巧国太丞的话都对即将表演的玉荷公主十分好奇,纷纷停杯观看。
只见三个俊挺的男子卓然立于大殿上,三人同样出色却气质不同,一个温文儒雅,一个沉稳练达,一个霸气逼人,只是没有公主的影子。
祁国太丞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太子。他刚才遍寻大殿也未找到阴傲泽,正要在表演后向天启帝提出见一见祁国太子,没想到他居然会为天启帝贺寿而表演,难道来大良几年,那一向傲慢无理的太子殿下居然改了性子不成!
天启帝见三人中并无左笑云,便问道:“为何不见玉荷公主?”
阴傲泽上前一步道:“禀陛下,‘公主不习武艺,所以是由我三人表演。傲泽在大良多年,受陛下隆恩,无以为报,愿以此舞祝陛下万寿无疆。”
他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心中还在想着那个一看到人多就死也不肯一同出来的小丫头。当初当着天启帝和所有大臣的面撒谎也不见她害怕,现在不过多了几个人就吓得像个小老鼠一样躲在一边不敢出来,真不知那丫头是怎么想的。
我躲在大殿的小门处偷偷往大殿张望,当初我以为这次的寿宴会和前些年一样只有后宫参加,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还有外国使臣。
我可不是天生的皇族,没有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我只是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女孩子,在这种大场面上被众人瞩目,我的腿会发软的,能躲一时算一时吧。
天启帝点头道:“如此,那祁太子的心意朕就接受了。”
阴傲泽向身后两人微一点头,表示开始。
徐仲凌一身青衣自然潇洒的走到琴旁,一双修长的手在琴弦上撩拨了两下,轻快的乐曲流泻而出,与此同时,商冲和阴傲泽闻音而动,两人右手虚握,仿佛一剑在手,虽手中无剑,却以剑招往来。
所谓剑舞,本应要有‘剑’有‘舞’,但御前不能露刃,因此剑不能出现在表演中。
大殿上的众人从没见过如此的舞蹈,看起来像是在表演对打,可表演的两人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乐点上,不论是跳跃翻腾还是展臂伸腿的动作都舒展而优美,加之大良武服衣长袖宽,舞动起来非常好看,使之即像武术又像舞蹈。更为奇特的是,此舞名为‘剑舞’,可舞中无剑,两人明明是空手在打,却能让人看出他们每一剑的走势,当剑到时,对方也必会做出相应的反应,配合之默契让人叹服,恍惚间仿佛真有两柄宝剑在空中舞动。
因这舞蹈新奇特殊,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一曲结束都轰然叫好,掌声雷动。
天启帝捻须微笑道:“好一曲‘剑舞’,朕一生戎马,更以武强国,此舞正合我大良的尚武精神。好,非常好!玉荷公主何在?”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深吸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到御前,下跪行礼道:“笑云... ...笑云恭贺父皇福满乾坤,寿与天齐,德披四海,功盖五洲。”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不由得涨红了脸,好紧张呀!
费天翔听得嘴里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那小丫头实在能说,如此巧舌如簧,不会是有求于人吧。
“行了,平身吧!”天启帝到听得十分受用,而后用手指向巧国那一席道:“这两位是巧国的八皇子和太丞,刚提出要见你一面,你过去见一见吧。”
我疑惑的转向天启帝手指的那席。巧国?我并不认识巧国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见我?
尧荀赶紧起身异常恭敬的施礼道:“臣早闻玉荷公主之名,今能相见实是大幸。这位是我国皇八子赢魁。”
巧国八皇子赢魁?我向他身边的人看去,一瞬间竟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阴傲泽。到不是说他们长得像,也不是因为年龄相当,而是两人那种桀骜不逊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臭小子给人的感觉是狂暴且嚣张,而他则让人觉得冷傲而无情。
哎,皇家的小孩都这么与众不同。
“八皇子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摆出最端庄的一面,希望自己看起来还像个公主的样子。
八皇子赢魁上前一步右手成拳放于心口弓身施礼道:“公主殿下的美丽与聪慧在我国广为流传,赢魁一直十分仰慕公主殿下,刚才观公主殿下所献之舞确实非同一般,与众不同。”
美丽与聪慧?这样的夸奖对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孩会不会有点过分?
但,只要是女人就都喜欢别人夸自己聪明漂亮,我当然也不例外,尽管和坐在高台上的天启帝众多美艳无双的后宫们没法比,可也称得上是个清秀的小美女,何况我才十一岁,有发展的前途呀。
“谢谢赢魁殿下的称赞,我很高兴。”我对他真心的一笑,觉得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冷傲了。
八皇子赢魁凝目注视眼前笑得纯净犹如清泉的小女孩,她衣着虽华丽却未佩带任何首饰,也未特意装扮自己,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在她身上甚至看不到一个公主该有的高贵气质。论容貌也只清秀而已,只有那双大大的猫儿眼异常的可爱,还显得有些羞涩,但与他想象中的绝色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她真的是他们要找的人吗?
“哼!”
两声冷哼不高不低的传入众人的耳朵。
我回过头正看到阴傲泽那臭小子正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瞪我。
真是的,人家夸奖我聪明漂亮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干吗要冷哼给我听。从小到大谁会像他那样,只要一见面就叫人家是‘丑丫头’。如果今天有人夸奖他英俊不凡我肯定会感到与有荣焉,毕竟也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嘛!小气。
我朝他偷偷做个鬼脸,并在他爆怒前将脸转到另一边。
天启帝则对着坐在身边的瑞凤长公主扫去一眼,刚才的冷哼也有她一份。身为大良的长公主怎么可以作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瑞凤,你有何不满?”
天启帝的口气严肃,一国之君的威严刹时弥漫于整个大殿,各国使臣不由都将注意力转到居中上坐的皇室众人身上。
今日的寿宴皇室出席者只有六位后宫和她们所出的八位皇子一位皇女。六位后宫分四女两男,当然不论男女俱是人间绝色,美貌与气质不分伯仲,令人赏心悦目。
其中皇后育有长公主瑞凤和太子瑞极;乐贵妃是宣国和亲的公主,育有皇十五日昊和皇十六子日轩一对双胞胎皇子;杨贵妃出身于四大家族中的杨氏一族,育有二十四子安荣;关贵妃和皇后同出于一族,育有皇二十七子朵易;潘贵君出身于大良的名门旺族,育有皇十四子博渊;陆贵君的家族也世代为官,育有皇二十二子明贤,所有在场的皇子中只有皇十九子昔炎未有君父同席,以他君父少君的身份,还未有资格可以出席这个宴会。
被责问的瑞凤长公主一时无语,她刚才只是气不过巧国皇子对那小丫头过分夸大的赞美才冷哼出声的,可这番话如何能说出口。
我在心中偷笑,这个瑞凤长公主就是一直与我过不去,没出嫁的时候就时常找我麻烦,即使出嫁之后也还是秉性难移,一有机会就要对我冷嘲热讽。
“皇姐想必是看不得小皇妹被人夸奖吧。”皇十五子日昊在乐贵妃那席凉凉的挖苦着。
皇十五子日昊长相酷似他的母妃,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生在男子身上却展现了不同的味道,俊美得能让天上的月亮为之失色。
他身边的双胞胎弟弟皇十六子日轩则用充满疑惑的口吻问道:“那皇姐是听不得人家夸小皇妹漂亮呢,还是听不得人家夸小皇妹聪明呢?”
“我看皇姐是即不愿意人家夸小皇妹漂亮也不愿意人家夸小皇妹聪明。”
“难不成要大家只能夸她一个人吗?”
皇十五子和皇十六子两人不但长相一般无二,说话时更是默契十足,一搭一唱的把瑞凤凰长公主气得脸色时白时红,却无话反驳。
天启帝脸色更阴沉了,一旁的皇后不满的瞪视了一眼皇十五子,皇十六子和他们的母妃乐贵妃,显是怪他们多嘴。
乐贵妃本为宣国公主,以和亲的方式嫁到大良,一身的高贵气质和皇族培养出来的高傲,又何曾将任何人看在眼内,对于皇后的瞪视她只回以傲然的轻笑,并未答话,也未阻止两个儿子的言语。
“父皇息怒。”太子瑞极看天启帝面色不悦,赶紧道:“瑞凤刚才不过是一时失言,并不是对小皇妹有什么不满。”
他与瑞凤长公主乃一母同胞,自然要替亲妹说话。
“哦?太子哥哥怎么知道皇姐只是一时失言而不是对小皇妹不满呢?”
皇二十四子安荣也加入战圈,还火上浇油。他一向与太子不和,不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还等待何时。
天启帝伸手制止了太子要反驳的话,看向瑞凤长公主道:“你的解释呢?”
瑞凤长公主虽平日里骄蛮霸道,可唯独怕天启帝,此时更是吓得无言以对。
坐在皇后旁边的关贵妃轻言浅笑的接口道:“陛下,刚才的剑舞本应是玉荷公主为陛下万寿所献,但整个表演公主并未参与,长公主可能是觉得巧国皇子对玉荷公主的赞扬会让真正出力表演的人觉得不公平吧。”
“就是呀!”瑞凤长公主接着话头马上道:“皇妹明明未出力,却得个头功,当然不公平。”
关贵妃不愧为皇后亲族,几句话下来不仅为瑞凤长公主脱了罪还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下面观看的众人也顿时觉得事实确是如此。
“我… …我…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天启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的互动和事态的发展,费天翔则依旧若无其事的喝着酒,只是眼中精光闪动。
徐仲凌眼神低沉的看向关贵妃,她贵为皇妃也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子,但他实在无法容忍那个女人竟然用他们的名义来伤害云儿。
他在众人的惊愕中突然向天启帝下跪施礼道:“陛下容禀。剑舞本为玉荷公主所编,如无玉荷公主便没有剑舞,所以玉荷公主得到赞扬是理所当然的,我等未觉有丝毫的不公。”
他的话等于公开反驳了关贵妃的言语,身为一个侍卫在大殿上反驳贵妃的话,这本身就是一种犯上的行为。
商冲紧接着也毫不犹豫的下跪道:“确是如此,请陛下明鉴。”
阴傲泽冷冷站在一旁道:“我只是借玉荷公主的剑舞表达对陛下的感激之情,至于功劳可不敢沾,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公。贵妃娘娘和长公主恐怕是多事了。”
他说话语带讥讽,更是毫不客气。他阴傲泽能欺负的人不代表人人都可以欺负,最可气就是那丑丫头,平时和自己斗嘴时就牙尖嘴利的毫不留情,这时候却任人欺负,真真想气死他吗!
阴傲泽的话听得祁国太丞眉头紧皱,他深知自家太子的脾性,再往后还不定会说出什么恶毒的言语呢。
他赶忙接口道:“玉荷公主殿下的这两个侍卫真是忠心可嘉,且毫不居功,只区区两个侍卫都如此了得,可见大良真是人才济济呀。”
各国使臣闻言马上附和着他的话纷纷赞颂,寿宴上的气氛被缓和不少,天启帝的脸色也稍有好转。
我呼出一口气,真担心冲哥和仲凌哥的举动会让天启帝不悦,现在应该没事了。
那些皇子和嫔妃间的明争暗斗我不是看不出来。在大良,每一个能产下皇子的后宫背后几乎都有显赫的家世和背景,每一个能长大成人的皇子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夺位之争不但没有因为太子的确立而停止,反而日趋白热化。
平日里太子一派和其他皇子们就三日一小斗五日一大斗,要寻找一切机会互相打压,天启帝不但不加以制止,反而任其发展。
今日他们不过是拿我的事当成了他们又一场争斗的引子,但我一点也不想参与到宫廷的斗争中,更不想成为他们斗争的借口。
关贵妃恶狠狠的瞪视着商冲和徐仲凌,连两个奴才都敢公然和她做对,这是她无法容忍的。她是皇后亲族,在后宫一向飞扬跋扈,如今被两个奴才抢白,这让她以后如何在后宫立足!
她笑语盈盈的向天启帝道:“陛下,玉荷公主的这两个侍卫真是忠心难得,臣妾身边正需要这样的人才,不如将他两人派给臣妾吧!”
什么?!!商冲和徐仲凌闻言浑身一震,没想到关贵妃终究不肯放过他们。但只要天启帝点头,他们身为奴才是无法拒绝的,两人双手不由紧张的握成拳。
我急急的要开口反对时,就听到一直未发一言的皇十九子昔炎突然平淡的开口道:“贵妃娘娘身边已经宫侍成群了,难道竟找不到一个忠心可用之人?如果那样可真是糟糕,不如将那群没有忠心的奴才都放逐出宫,让内侍府再给娘娘拨去可用之人,这样娘娘就不用要走小皇妹仅有的两个人了。”
昔炎说话时也是一脸的平静,仿佛不过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可任谁也能听出他话里的针刺。
众人显然没想到连平日里一向谨言慎行的十九皇子都参与到这场舌战之中,而且一上来就直接针对贵妃。
“十九弟这是什么话。”太子十分不满的朝皇十九子昔炎道:“难道贵妃娘娘要两个奴才小皇妹还能舍不得吗?如果小皇妹觉得在贵妃身边委屈了那两个奴才,那本太子就收了他两人,自然也会再多派几人去照顾小皇妹的。”
真是够了!
我无法再容忍他们这些人将我还有冲哥,仲凌哥当成他们斗争的工具,他们那几个兄弟要怎么斗争那是他们的事情,干什么要将我们卷如其中。以前十九皇子曾经说过—— 皇宫不是一个能够苟且偷生的地方,不想做踏脚石被别人踩得粉碎就要努力将别人踏在脚下。
我不想践踏任何人,但更不想被人践踏,我再一次感到,我真的十分讨厌这个没有一丝温度的地方。
“太子哥哥就那么想要我的人吗?”我字字清晰的大声问道,毫不回避的直视太子的眼睛。
每个人都有自己可以容忍的底线,而我的底线就是到此了。
“云儿!”徐仲凌知道事情只要一扯上他或商冲云儿是一定不会罢休的。
他担心的低叫,不想云儿为了他们而得罪太子,那样在皇宫中生活会更加危险。
“让她说。”阴傲泽迈出一步将商冲和徐仲凌拦在身后。那小丫头终于肯亮出她的爪子了,这样才对,他阴傲泽看中的人是不能只会逃避的。
费天翔俊美的容颜也展开一抹笑容,端着酒杯有趣的注视着大殿上不再扮演柔顺小猫的侄女,那丫头就是懒惰,只要不关她的事她一向都只装傻冲楞,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世间纷扰吗?她太过聪明,也有一双可以看透世情的眼睛,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她必须在现实中明白,人身在红尘即使看透了一切也无法避免的会被卷进旋涡,她要学会如何去面对。
太子在楞了一瞬后语气僵硬的道:“怎么... ...皇妹这可是不愿意吗?”
他一向城府极深,轻易不会表露出内心的情绪,但今天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动怒了,不但几个皇弟和起伙来对付他,连这个父皇认养的小小义女也敢为了两个奴才跟他作对,真当他这个太子如无物吗?
“太子哥哥,并非皇妹我不愿意,只是不能让太子哥哥因为我的人而落下不好的名声。”极怒之下我的头脑反而清晰了很多,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太子和贵妃不损颜面就可以下台的阶梯,只有这样才能从皇子们的争斗中脱身而出。
太子目光烁烁道:“小皇妹此话怎讲?”
我顿了下道:“皇妹曾看过的一本书上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拥有四海,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子的,所以天子对臣民只能给予而不能获取。太子哥哥既身为太子那就是未来的天子,便当有天子之度,怎能向皇妹我要人,该是太子哥哥给皇妹我些奖励才对,否则人家会给太子哥哥安个小气的名声,这启不是皇妹我的错?不如太子哥哥赏皇妹些好东西,那等下次为太子哥哥贺寿时皇妹也好更卖力的表演呀!”
众人刚听到这番话时都觉一惊,没想到一个小女孩居然能说出如此言语,而且用词更是闻所未闻,但听到后来都不禁婉尔,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到了最后竟然是要讨赏,连太子闻言也将脸色缓和了下来。
天启帝看着站在大殿正中侃侃而谈的左笑云,她的一番话不仅堵住了太子的嘴,还不得罪任何人。他一直未说话,就是想看看那丫头到底会如何处理刚才的局面,可没想到,除了太子向她要人时她曾表现出一瞬间的愤怒,而后就又圆滑的将矛盾化于无形。他很难相信那是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孩所能拥有的智慧和城府,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孩子?
“笑云,刚才的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话你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呢?”天启帝别有深意的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我忘记那句话并不是出于现在这个世界,那是存在于我脑海中的前世的记忆。
“我... ...我忘记了。书看了很多,一下子记不得名字了。”我只能含混过去了。
天启帝也不再追问,只是道:“看来那书中对帝王之道到是有一番奇特的看法,不知还有什么更加与众不同的论述呢?如果你能再说出些道理,我便把那两个侍卫还你,否则不如让他们跟了太子。”
“父皇... ...我... ...”
“怎么?不知道了吗?那只好让你的两个侍卫跟太子走了。”天启帝微笑着看看商冲和徐仲凌道:“那两人确实是难得的人才,不如跟在太子身边历练历练也好,兴许以后会有更大的作为。”
那狡猾的老狐狸,他在逼我做决定。我向后一眼,冲哥和仲凌哥也正担心的望着我,我回他们一个安心的笑容—— 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他们的手。
我就在脑中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父皇,儿臣也记不得是哪本书了,只记得书上曾写道‘帝王需以八字为戒—— 谨慎小心、惶恐之至’”
谨慎小心并惶恐之至?这话不仅让大良君臣不解,就连来自五洲九国的人也不明其理。帝王是何其尊贵之人,乃是上天授命之人,享有天下的生杀大权,何需谨慎小心还惶恐之至?不知是哪本书上曾录此言论。
“何解?”天启帝肃然问道。
“恩——”我假意回想道:“具体说辞儿臣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概意思是说‘帝王乃掌天下大权之人,必有趋炎附势的小人以阿谀奉承之词予以亲近,帝王应亲君子而远小人,但人之善恶难辨,所以做事用人都要谨慎小心,否则必会被小人蒙蔽耳目,民之失策殃及全家,君之失策将殃及万民;天下万民以帝为尊,帝王虽受万民供养,也同样需担负起一国的重任,要时刻感受到做为君主所拥有的不仅是无上的权利,也要承担天下的责任,并为此感到惶恐之至。’大意就是如此了。”
我也仅能凭着前世的记忆拼凑出这些说辞了,希望不要说得太离谱就好。
大殿上一片肃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那番话中,那是他们以前从未听说过的言论,以简练的八个字就道出了为帝者的王道,怎能让他们不惊讶!
巧国八皇子赢魁眼中闪出惊喜的神色,这个玉荷公主一定就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之人。
“哈哈哈哈... ...”天启帝首先回过神来,开怀大笑道:“朕为帝多年才体会出的为帝之道都及不上你这区区的八个字来得简练传神,为帝王者以一人之力掌天下,人人皆以为至高无上,却无法体会其中的万般艰辛和凶险,确需时时告戒自己要谨慎小心并惶恐之至。”
“请问父皇,儿臣过关了吗?”我焦急的问道,那才是我关心的问题。
天启帝看向商冲和徐仲凌问道:“你两人真的不想跟随太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凭你两个的人才,今后定会前途无量。”
商冲和徐仲凌双双跪倒齐声道:“此生只愿追随公主,誓死效忠。”
太启帝点点头。即使为天下之尊,权利无上,可这世上依旧有许多无法得到的东西,便如人心,便如忠诚。
“很好,有如此忠心,实在不易。朕便准你们终生服侍玉荷公主,你们可不听任何人的调遣,准你们自由出入宫廷。”
如此的荣宠以往还从未有过,商冲和徐仲凌赶忙磕头谢恩。
费天翔此时起身道:“陛下,臣也想在此宣布一件事情,请陛下恩准。”
我偷偷瞪他一眼,没意气的狐狸舅父,刚才明明就坐在一边,却不出来救我,还在一边看我笑话,真是可恶,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等爹爹和君父扫平海寇回来我非告他一状不可。
“爱卿有何事要说,但说无妨。”天启帝和蔼的道。
费天翔整整衣冠,一别平日洒脱不羁的形象,严肃道:“臣,在此以费氏族长的身份宣布,承认左笑云为费氏嫡子,我费氏一族下一任族长之位将由她来继承。”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