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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风雨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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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寿宴,一场舌战,竟将我推进了大良政治的旋涡,我原本的初衷是要迁宫,远离是非,可没想到结果却事与愿违,不但没有搬离玉荷轩,反而还被扣上了费氏嫡子的金子招牌。
寿宴过后,我就成了大良后宫的新宠,其受宠程度只要看看我房间里成堆的金银首饰就可见一斑,那些礼物各个精致,让人看了爱不释手,可我心中却越来越乱,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四大家族中费氏专于经商,很少过问政治,他们如此费力的讨好我有什么用意呢?
“你猜!”费天翔一身白衣潇洒的坐在玉荷轩内喝着茶,还撂下让人吐血的话。
我白他一眼,懒得再跟他转弯抹角,索性将心中的疑惑统统说出来。
“天翔舅父你身无一官半职,却可随意出入大良内宫,这本身就很奇怪,而且四大家族每个都脱离不了政治,以此推断,费氏也不可能只是商人那么简单。你说,费氏除了经商还在做什么?”
费天翔眼中闪过赞赏,笑呵呵的道:“云儿,你可知道天启二十七年,太丞赫连达的卖国案?”
我点点头,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年的大良太丞赫连达将雁渡关防备图卖给了祁国,导致祁国大军攻破了雁渡关,冲哥和仲凌哥正是因为那场战乱才成为了孤儿流落到京城的。
“知道就好。”费天翔继续道:“其实太丞赫连达的叛国正是我费氏一手促成的。”
什么?!!!!这简直是惊天奇闻。
费天翔满不在乎的看了眼窗外的天,好似在回忆当年的情景,半晌后才幽幽的道:“事情要从天启帝未登基前说起。当年天启帝为了扩充实力,选择了与崇圣帝的长女也就是他的皇姐芝乐公主结盟。芝乐长公主的驸马正是赫连达,赫连一族在大良军方的地位举足轻重,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就等于得到了大良军方的支持。芝乐公主提出,一旦天启帝登基就要封赫连达为太丞,并娶赫连氏女子为后,天启帝接受了她的条件,以此得到了军方的支持。”
我呆呆的听着,这些都是已被血腥淹没的宫廷密闻,是在史书中绝不会出现的真相。
费天翔抿一口茶后继续道:“天启帝登基后实现了他的承诺,他封赫连达为大良太丞,也娶了赫连氏女子为后,从此赫连一族在大良可谓显赫一时,无可出其右者。随着赫连氏势力的膨胀,它对皇权必然构成严重的威胁,而赫连氏也确实在策划着一个惊天的阴谋—— 他们想以武力迫天启帝退位,以赫连氏皇后所生之皇子继承皇位。”
“那费氏... ...”难道费氏参与到了当初的那场叛乱之中?可为什么没有受到牵连?
“别急嘛,云儿。好戏还在后头呢。”费天翔好整以暇道:“赫连氏结党营私多年,在军队也有不少的追随者,皇后所生的皇子更被封为太子。想动他们并不容易,只有抓到确实的证据才能将其一网成擒。我费氏在这场戏中扮演的不过是个游说者的角色,游说赫连达与祁国合作,好在祁国攻击雁渡关,大良大乱的时候乘乱夺取皇位。”
“那他怎么会将雁渡关防备图交给祁国?难道他不知道一旦雁渡关失守,皇城就危险了,如祁国大军攻进京城,他就算夺了皇位又有什么用?”我不相信他们会如此愚蠢。
“所以呀!”费天翔呵呵笑道:“那张雁渡关防备图是我以他的名义送给祁国的。”
这...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要让赫连一族灭门。”费天翔说得轻柔异常,笑容仿佛阳光般耀眼,“只一封通敌的书信他赫连氏还可以有机会狡辩,太子和皇后的地位也无法轻易撼动,可雁渡关的失守却足可以将赫连一族连根拔起,从此灰飞烟灭。”
原来那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难怪大良的援军能那么及时的出现,将祁国大军又赶回了雁渡关外。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就能牺牲雁渡关内那么多的百姓吗?
“那... ...那对费氏有何好处?费氏为什么要参与其中?”我喃喃的问道。
费天翔比出四根手指道:“四大家族其实均为皇帝的臂膀,相互制约相互平衡,而我费氏一族一直都只在暗中保护皇权,我们所担负的职责就是—— 监察。”
“监察什么?文武百官吗?”一个模糊的想法在我头脑中浮现,不由又觉得有些可怕。
费天翔食指左右摆动,摇头道:“不止是百官,而是要监察所有的一切,包括五洲的其它各国。”
“所以费氏的生意才会遍及五洲?是想以商业网做掩护来收集情报吗?”我想我明白了,费氏的商业网很可能也是一个大大的情报网,而且商人最终都需与官府相互勾结,也就必然会知道更多内幕的消息。
费天翔难掩心中惊讶的道:“云儿你... ...果然非同一般。”
自古以来,情报收集对于各国都是十分重要的,但情报的收集不外乎明桩和暗桩两种,明桩以跟踪、偷盗等手段获得情报,暗桩则多为卧底,但不管哪种都未成规模。这个以商业网构建情报网的计划是他的爹爹费牧白当初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想出来的,正是要将情报的收集系统化网络化,这个被列入国家机密的事情如今居然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一语道破,他怎能不惊讶!
费家... ...终又出了一个才智可与费牧白相比拟的人!
我在心中暗暗摇头,我并不出色,我所有的不同只在于我比这个世界的人们多了一世的记忆和感悟,如此而已。
“舅父,我不要做费家的继承人,我讨厌阴谋,讨厌政治。”我坚定的道,我要让他知道我的想法,我必须告诉他。
政治,阴谋,当它只是红尘中的一场戏时,你顶多会发出几声感慨,可一旦身陷其中,才会觉得它是多么的残酷。它会让一个人变得可怕,会让人做出许多痛苦但不得不做的决定。我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当年赫连太丞的一场叛乱就是如此,为了铲除朝廷的隐患,他们就不惜以雁渡关内的无数生命为代价。如果不是如此,冲哥和仲凌哥的父母也不会死,那他们就不会从小过着颠簸流离的生活,还必须要接受那些惨无人道的特训,也许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各自的伴侣,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过着平静祥和的日子。
费天翔静静盯着眼前小侄女倔强的眼睛,伸手温柔的抚上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爱怜的道:“云儿可有想要保护的人?”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道:“这和继承费氏有什么关系?”
费天翔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道:“舅父先告诉你一个消息。昨天皇十九子昔炎以皇城治安混乱,皇城守将未尽其责为名将你大哥左思仁参了一本,吏部已将你大哥革去所有职务,闭门思过。”
什么?!怎么会这样?
大哥在武司任职,领军护卫皇城,他一直兢兢业业,而且皇城治安也一向很好,怎么会被突然革职?而且告发大哥的竟然是皇十九子昔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
难道,夺嫡之战就要开始了吗?
我不由想到昔炎那晚的话。他说,不会让大哥卷入战争,难道竟是以这种方式让大哥远离朝廷,远离纷争?!
“不明白吗?”费天翔淡淡道:“如果不知道你大哥和皇十九子的那段往事,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吃惊的抬起头,他怎么会知道大哥和皇十九子的事?
“不要吃惊,小云儿,在这大良的后宫很少有事能瞒过我的呢。”费天翔笑着走到门口才回身道:“如果你能想到这其中的道理就会明白,未来的大良将有一场血雨腥风。没有任何能力又如何能保护自己重视的人的。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那么你就需要费氏的力量。横竖你还有三年的时间才会成人,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
看着走出门的狐狸舅父,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乱。所有的事情都像乱麻一样缠绕着我,我想脱身却越挣扎越紧。
“云儿,天翔大人已经走了,要不要吃晚饭?”
商冲和徐仲凌刚才一直守在门外,见费天翔走了才进来。
我看到冲哥和仲凌哥关切的眼神心中觉得十分难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的家族害他们失去了亲人。
要如何才能补偿他们?那些无辜的生命又如何才能补偿?
“我要去找阴傲泽。”
我此时此刻只想到了他,想让他带我爬到树的尽头,想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
商冲和徐仲凌互看一眼,犹豫了下才道:“早些回来。”
如火如焰的晚霞燃烧了整个天空,仿佛伸手就能摘下那团火焰抱在怀里,任清风从脸旁刮过,多希望灵魂能如风一样的自由,能飞出这宫廷,能游遍五洲十国。
阴傲泽感到怀里的小丫头今天很不对劲,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伤,连带的也让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丑丫头,你在想什么?”跟他在一起还摆出这么个臭脸色,让他很生气。
哎!我把脸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当年那个坏脾气的小孩真的长大了呢,宽阔的胸膛已如成年男子般的健壮,只是坏脾气依然,霸道也未改,而我却突然希望他永远是这个样子不变。
“阿泽,如果有一天你登上皇位,会不会变成一个暴君?”我为此深深的担忧着,以他现在的脾气是很有可能的。我不想他变成那个样子,我看着他从一个八岁的坏脾气小孩逐渐变成现在十五岁的霸道少年,而他的怀抱也让我从四岁一直枕到十一岁,如果他变成暴君,胡乱杀人,我会受不了的。
“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阴傲泽忍无可忍的把怀里的小丫头揪出来,如果他两人现在不是坐在树顶上,他真想好好摇摇她的脑袋,让她清醒些。
哎!又生气了,他这样急噪的脾气怎能让我放心!
“阿泽,这么多年你的坏脾气都不变,不要这么爱生气,帅帅的脸一下子变得那么吓人,很恐怖的。”我以长辈的口吻苦口婆心的规劝他。不过看他爆怒的样子,我的心情居然一下好了很多。
阴傲泽不屑的冷哼一声道:“依我看,你到是变了很多,比小时侯更丑了。怎么长的。我看再过几年恐怕会丑得更厉害。”
说完还用眼睛蔑视的看了几眼,做出一副痛心状。
这... ...这个死小孩,真是太可恶了。
“用不着你管!到时候我离得你远远的,让你再也看不到。”我气呼呼的大喊,身为一个女子竟然长得不如他漂亮,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阴傲泽大手一紧,恶狠狠的道:“你休想。我早说过,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一听到那小丫头要离开的话,他的心中就说不出来的气愤。他才不放手,只要他愿意,这丫头就得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真是固执的像头熊!我安抚的伸长了手臂想拍拍他的脑袋,但身高实在相茶太多,最后只能改为拍他的胸膛。
“阿泽,你明年就十六了对不对。”我掰着手指头算给他看。“等你十六岁成年,天启陛下一定会给你找个天仙绝色做妃子,能跟你永远在一起的只能是你的妃子,而不是我。”
阴傲泽以为那小丫头能说出什么事呢,原来是怕他娶了妃子而受冷落。
他大方道:“你怕什么?到时连你一同娶了,等本殿下登基让你做皇后。”
对呀!大良的女子只要十四岁就可以成亲,再等三年,等这小丫头一满十四就娶了她做妃子,那她就永远也跑不了了,这个主意不错。反正她得永远跟他在一起,休想逃开。
这是什么逻辑!我一手捂眼暗暗头痛。现在一定得把他的观念改过来,他不能只为了要一个玩伴而拿婚姻当玩笑。
“阿泽!”我睁大眼睛认真的看着他道:“每一对夫妻都是宿世的缘分,即使你是帝王也无法用权利获得感情。如果有一天我嫁了,那必然是嫁给了一个我爱的人,我此生就只会爱他一个,而他也必须回我以同样的感情,我不可能跟任何人分享我的夫君。”
阴傲泽有些不可思议的听着,一夫一妻或一夫一侍的做法只在平民中存在,凡是身份高贵,地位显赫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侍君成群的。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要娶你为妃,那就不能再娶其他妃、君?”
“当然。”我坚定的道。“不论是妃是君都不行。”
他是未来祁国的君主,怎么可能只娶一人,我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阴傲泽眉头皱起,目光深沉的闪了闪,而后挑挑眉霸道的道:“好,我就只娶你一个。”
什... ...什么?我才不相信。
“那如果你娶了别人,我可要跑的,而且要跑到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这小孩真不好糊弄,怎么这么固执。
阴傲泽发誓一样的恶狠狠道:“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敢跑我饶不了你。”
哎——
我泄气的躺在他怀里,未来如何谁会知道,也许等他真的看到个天仙绝色就会转身把我忘掉也说不定,何必现在和他争个没完没了。
“好,好。”我敷衍的道:“如果你今生只娶我一人,我就永远跟你在一起。”
一句无心的承诺,成就了今生的羁绊。可现在的我又那里想得到那么多,我只看到了大良上空滚滚的云层翻卷不休,似在预示着将要到来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