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26、二十六 白首之约

　　“大哥，君父走前说要给二哥和三哥纳侍君了？”我一边摆弄大哥这次给我带进宫里的礼物一边问。
　　君父走前确实说了等他和爹爹回来就给二哥和三哥办婚事，他们两个都已经二十三了，要是别人家的男孩子侍君都好几个了。
　　左思仁奇怪的看了小妹一眼，小妹从小就鬼主意多且思想与众不同。这些日子爹爹和天远君亲去剿海盗，他被允许进宫来看她才知道这几年小妹在宫里有多淘气。不知道这次她问这个又是有什么心思了。
　　“对，你二哥和三哥也都不小了，是该成家了。”他谨慎的说，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他们觉得你说的很对，一定要找到喜欢的人才可以成亲。这次，他们确实找到了喜欢的人，才求爹爹去下聘的。”
　　要说他这个妹妹别看人小，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深刻，在给家里写的信中更是经常语出惊人。什么只有相爱才能幸福，什么反对一夫多妻多侍等等，虽然这些言论绝对不会被别人接受但他们兄弟几个确实觉得有道理，因为爹爹和天远君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兄弟几人都是由不同的君父所生，爹爹一生更是纳了十五个侍君，可只有对天远君亲才是真正的爱，自从纳了天远君亲后爹爹便再没找过其他侍君。他们只是简单的站在一起便会让人觉得幸福，而这幸福不曾因容貌的衰老而消失，也不曾因时间的流失而淡漠，反而越加的浓烈，让人羡慕不已。
　　想到这他不禁笑着摇头。他们兄弟几个对这个妹妹也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了，只要妹妹喜欢的他们都会去做，哪怕要他们上九天揽月恐怕也会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小妹不过是在家书中提到了那些观点，老二老三就开始一丝不苟的执行了，也不顾爹爹的责骂，硬是找到心头所爱才肯纳进门，其他的兄弟也都在扛着爹爹的压力努力找呢，都言明找不到就不娶了。
　　我听到大哥的话心里美孜孜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当看到几个哥哥的君父我就觉得他们十分愧疚。爹爹只爱君父一人，为了怕委屈了君父就将以前纳的十四个侍君都安排在了另外的园子住，只有每年的年夜才可到主宅吃一顿团圆饭。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从不抱怨，还让哥哥们用心疼我，宠我，只是他们眼底的寂寞是瞒不了的。谁不希望此生能拥有一个可以相爱的人，如果爹爹不纳他们，那他们很可能也会找到自己的爱情。我常常为他们难过，所以不希望哥哥们也像爹爹一样只为了传宗接代而娶妻纳侍。
　　“小妹，你在想什么？”
　　左思仁剥了个橘子送到妹妹嘴边，都举了半天了，却见小妹两眼飘渺，楞楞的不知在想什么。
　　商冲在一旁笑道：“云儿那是在神游呢。”
　　由于商冲，徐仲凌和左思仁年龄相仿，左思仁为人又谦和随意，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都相处十分自然。
　　徐仲凌放下书本笑着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放到云儿眼前晃了晃，就看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瞬间恢复了神采。
　　“啊——，我又走神了吗？”我用手敲敲脑袋，这老毛病从前世就跟着我，只要一想事就容易走神发愣，真是要不得。
　　思仁、仲凌和商冲都被逗得哈哈大笑，思仁更是开心，如果下面的几个弟弟看到小妹这可爱的样子不知要笑成什么样呢！
　　“大哥，你为何到现在不娶妻也不纳侍君？”
　　这才是我今天重点要问的东西呢。如果大哥心里有人，为何不见他要爹爹去提亲？如果他心里没人，为何又一再拒绝爹爹和君父帮他挑的结婚人选？更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花边新闻’呢！如此一个相貌、才智、人品都无可挑剔的男人可是很多达官贵人眼中的成龙快婿人选，可他却从没为谁点过头。
　　左思仁一楞，没想到小妹会一下子又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将左手摸上右手腕，一股冰凉透过指间沁入肌肤，手腕上那已戴了整整十二年的珠串正流转着柔润温和的绿光。
　　如果小柳还活着，明年他就要满二十岁了。他曾经答应过他，等他满二十岁可以出宫的时候就娶他做侍君，从此只要他一人。
　　可他却死了，而且死得那样惨。
　　“大哥。”我看看继我之后也陷入神游的大哥。我只一句话就让他有了如此大的反映，我敢肯定他心中有个人。
　　会是十九皇子吗？我衷心的希望不是，那个人心机太过深沉，我单纯的大哥说不定会受伤害。
　　“云儿，今天能带大哥到个地方看看吗？”左思仁回过神来，看着妹妹道。
　　如果没有小妹的带领，他是不能在内皇城随意走动的。
　　“当然没问题。”我痛快的点头。大哥今次提前入宫看我一定是跟他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有关，我好奇死了。
　　左思仁疼爱的摸摸妹妹的头发，神色有丝落寞。

　　大良的内皇城里每六年会从宫外争选一批年龄幼小，容貌秀美的孩子入宫做宫侍和才女，宫侍会被分派到各个宫殿去伺候主子，如长到二十岁仍未被皇帝宠幸便可自由申请出宫归家；由于女子稀少，所以入宫的才女不需要像宫侍一样伺候人，还可由皇后安排学习诗词，女红，如到十八岁还未成为嫔妃，便可由皇帝做主许配给朝中重臣为妻。
　　在此期间，不论宫侍、才女还是守卫内皇城的侍卫，他们手臂上都要被点上皇家密传的守宫沙，每月检查一次，如宫沙脱落说明贞洁已失，会受到相当严厉的惩罚，以此来防止□□后宫的事发生。
　　不仅如此，内皇城对出入的外人检查也十分严格。未经允许外臣是不能入内皇城的。成年男子就算被允许入内皇城也不可私自乱闯其它宫室。
　　我带着大哥走出玉荷轩，有我在大哥就可以放心的在宫里行走，只要不乱闯他人宫室，就算被巡查的侍卫看到也没什么的。
　　“大哥，你要去哪里？”
　　大哥对宫里的道路很熟悉，两三下就拐入了一个大园子。
　　“就是这里。”
　　我一看，这不就是我和臭小子经常‘约会’的那个种满大树的荒废宫室吗？只不过我都是从偏门进入，而大哥却带我走到了正门。
　　“大哥，这里是... ...”
　　左思仁看着荒落的宫室眼神迷离的淡淡道：“这是原来大哥入宫时住的地方。”
　　这里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他已经十二年不曾来过了，而眼前的宫殿和花园却夜夜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小妹，你问大哥为何不娶妻也不纳侍君？”左思仁坐在宫室的台阶上将妹妹抱坐在腿上缓缓道：“因为大哥和人有个白首之盟。”
　　“白首之盟？”我感受到大哥语气中的悲伤。“他... ...”
　　“他死了... ...”
　　左思仁嘴角泛起苦涩的笑，眼前仿佛还能看见那漂亮得一如子夜精灵般的孩子在黑夜中哭泣、围在他身边欢笑、总是闪着天真坚强的大眼告诉他，他绝不会屈服于命运。
　　“他死在这里... ...也葬在这里... ...”

　　今生如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今生如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