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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Chapter 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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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恩的这句回答,让楼道外的阮蒙不满地扶了扶眼镜,却让楼道内的沈方玦差点惊得跳了起来。
沈方玦手指紧扣在门沿上,都快把墙皮挠下来了。他想跑出去拉住谢知恩的袖子,问清楚“再说”是什么意思,可又半天迈不开步子。最终他也只能紧紧盯着两人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有什么事情发生。
阮蒙替他开了口:“‘再说’又是多久?”他神情执拗,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谢大哥,你原本说只要两三个月,现在眼看着也挺久了,姓沈的已经被放出来了,你还不回去做什么?替那姓沈的收拾残局?”
谢知恩耐心解释道:“原本我想得不够周全。沈氏这一遭被拆得七零八落,阿玦这边需要人帮衬着。他还年轻,身边也没有别的亲朋,让他一个人扛着我不放心。”
阮蒙烦躁地踱了几步,道:“谢大哥,你不放心他,我也不放心你。”他目光上下扫了谢知恩一遍,“你又瘦了。上上回我见你,你一身的伤,发烧也不去医院,就自己吊瓶水撑过去;再上回是请人吃饭,喝酒喝到胃出血……现在你又添什么毛病了?”
沈方玦听到阮蒙的话,心被什么东西重重捏了一下,伸头出去死死盯着谢知恩。
“哪儿瘦了?”谢知恩没发觉他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凑近了阮蒙,笑嘻嘻地指了指他的眼镜架子,“阿蒙你这镜片一定是新配的吧?胖瘦都看错了。仔细瞧瞧,我最近好吃好喝的,昨天一称还重了两斤!反倒是你,这段时间一定辛苦了。”
阮蒙见他一靠近,腼腆的性格立刻掩不住,耳朵尖都红了:“谢、谢大哥。”沈方玦见状咬紧牙关,差点冲出去,好不容易才躲稳了没让两人发现。
幸好谢知恩也知道阮蒙经不起撩拨,立即后退了两步。他对着阮蒙摇了摇头道:“阿蒙你怎么还是这么单纯?放你留在那边,我还真怕被商场上那些老狐狸生吞活剥了。”
阮蒙正了正脸色,没有被他带歪主题,坚持道:“那谢大哥就快点回去,虽然公司已经分拆卖掉,但是你看好的那两个项目还在。为了捞那姓沈的你资金花了大半,但手头余下三四十万应该也勉强够用,你过几天就走正好赶上时机,运作好了又可以赚一笔。”
谢知恩摇头,道:“算了,机会过了还能再找,阿玦这边……我看他出来之后精神一直不好,戒心也重。现在沈氏正是需要跑关系的时候,人情往来的这些事对他来说压力太大了,我不守着,他恐怕顶不住。这几天请的客人都是亲近些的,他也只是勉强能应付,从酒桌上下来我摸到他手心都冒冷汗,恐怕真是在不久前遭了罪,心里很难转过弯来。可再过些日子,他免不了要和与沈氏不对付的人打交道,我怕他到时更难熬。”
阮蒙一时想到自己,低下头没有出声。
沈方玦也失神地望着外面,身体贴着墙,想着这些时日自己面对陌生人的焦虑与畏惧——他知道自己心态上出了毛病,毕竟那些黑暗的时日影响太深,但没想到极力掩饰之下,还是被谢知恩察觉了。
过了片刻,谢知恩接着道:“阿玦就是一时迈不过这个坎。其实他聪明得很,学什么都快,就是差些阅历。如今他身边没再亲近一些的人了,我总要等他能独当一面之后再走,这个急不得。”
谢知恩的固执让阮蒙语气愈发急躁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道:“谢大哥,你替那姓沈的考虑那么多,你以为他会领你的情?以前你养父去世,公司动荡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顶上去,辛苦了好几个月刚做出点成绩,那姓沈的不识好歹把你赶出公司就算了,还逼你退学离开。现在他又遭了难,你把他捞出来就仁至义尽了,还总替他打算这打算那的做什么?又等他翅膀硬了,再逼走你一次?”沈方玦听到这儿身体一颤,心中又酸又苦。他想站出来大声反驳,从前的画面却从眼前闪过,提醒他做错过什么,让他无地自容。
谢知恩怔了怔,下意识地回护道:“阿玦他不会了。”
“谢大哥,我一直想问你的——”阮蒙没有掩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难道你还喜欢他?”
沈方玦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屏住了呼吸。他绷紧身体,背脊弯成一条倔强的弧线,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隐约有些亮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谢知恩在阮蒙的直视下没有任何窘迫的表现,反而放松地笑了笑,摇头道:“阿蒙,你想什么呢?”
这个答案含混不清,阮蒙想要再开口,谢知恩又开了口,接道:“我受了沈家的养育之恩,沈家遭了难,我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阮蒙抿了抿唇,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就只是这样?”犹疑片刻,又解释道,“我不是想干涉谢大哥你的私事,就是怕你又吃亏。”
“我明白的,你是关心我。”谢知恩笑道,“对阿玦我已经没有那种心思,也不会再有那种心思了。从前我本就不该……”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脸上笑容变淡,好一会儿才接着道,“都只是过去的妄念罢了。”
阮蒙见他这样,反而替他难过:“是那姓沈的没有眼光。”
“不是阿玦的错,他不喜欢我才正常,我又不是钞票。”谢知恩耸了耸肩,不在意地笑笑,道,“我已经放下了,你不提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我只把他当弟弟看,他也很依赖我,我们就这样做一辈子的兄弟也挺好的。”
他语气自然又真诚,没有半分勉强,偷听的沈方玦却呆了呆,心中酸酸涩涩的,情绪越来越低。他懵懵懂懂找不到原因,正彷徨时,听到谢知恩说“包子都要凉了,我得快点回去”,一惊之下缩回墙内,像被踩着尾巴似的蹿上了楼。
浑浑噩噩地坐在沙发上,等谢知恩唤他吃早餐,沈方玦才回魂似的站起来,拖着虚软的身体走到他面前。
谢知恩将一根吸管递过来,沈方玦一把抓住他手,猛地扑过去把他抱住,委屈地道:“对不起。”
“……?”
“从前……从前我赶走你,是我错了……是我混蛋……”他将谢知恩搂得死紧,头埋进他颈窝,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对不起……”
“……”谢知恩大概猜到他刚才听到自己和阮蒙的对话,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没关系,我不怪你。”
“对不起……”沈方玦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嗫喏道,“那你……那你能不能……”
“嗯?”
“……”沈方玦嘴唇张合了几下,才小声恳求道,“你别走!”
谢知恩沉默了片刻,才道:“嗯。如果你还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沈方玦还想再说什么,开口却低至无声。
谢知恩以为他缺乏安全感,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安慰道:“没事了,乖。”
沈方玦抽了抽鼻子,闭上了眼。
其实他很想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那你能不能……还喜欢我?
只是到了最后,他也没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