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Chapter 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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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玦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等他回过神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正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记不清发了多久的呆。那些笔记本仍被他无意识地抱在怀里，早就被体温捂得温热。
沈方玦翻身上床直挺挺地躺着，想要先休息一会儿，可或许是在和谢知恩的谈话中受到的冲击太大，夜已经很深，他依然无法入眠。闭上眼睛，脑子里闹哄哄一片，好像缠着无数条乱麻。
意识到自己失眠的顽固性，沈方玦干脆起身，到外面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谁知才刚推开门，客厅的灯就是一亮。
谢知恩睡眼惺忪地趿拉着拖鞋，一手握着只空水杯，看样子是睡到一半口渴出来打水的。
意识到对方也醒着，两人皆是一怔，视线直接撞到了一起。
谢知恩的头发被压得翘起几缕，侧脸上带着枕头捂出的一片红印，平日的沉稳从容都不见，透出刚刚醒来的懵懂，犹疑着道：“阿……玦？”
沈方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唯恐谢知恩发现他眼下的青黑。
然而谢知恩走近时还是发觉了端倪。他被沈方玦脸上的疲倦立刻惊得清醒了，关心地询问：“怎么，睡不惯么？是环境不适应，还是床铺被褥的问题？”
沈方玦倒是想搜肠挖肚找借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可对上谢知恩关切的眼神，他一张口却直愣愣的：“不，就是胡思乱想，睡不着。”
谢知恩想到自己交给他的那些笔记本，将它们归结为沈方玦失眠的原因，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道：“也怪我，睡前跟你说得太多。”见沈方玦披着的外套歪了，半边都在往下滑，他伸手将它拢好，安抚道，“可你还不困么？明天的行程紧张，现在需要好好养精蓄锐。如果你一个人总爱胡思乱想，那我陪你一会儿，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沈方玦讷讷地应了一声，被谢知恩拉着往房里走。他半天没有回过神，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机械地跟着谢知恩，等在床上躺好了，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根开始泛红，往里边退了退，把床褥空出一大片位置，故作镇静地道：“那……那你就睡旁边？”
谢知恩本意是守着他睡着之后就回去，此刻见他主动退开，心中念头一转，也不迟疑，脱掉外衣就钻了进去，还半开玩笑地道：“我睡熟了爱卷被子，你得小心，千万要坚守阵地。”
沈方玦认真地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明道：“……我也爱卷被子。”
谢知恩弯了弯眼睛，撑起身体按下顶灯开关，让屋内恢复了黑暗。他把被子向上拉好，将两人的肩颈都盖好，低声笑道：“那我们两个卷被高手都闭上眼吧，今夜在梦里分出个高下！”
沈方玦“嗯”地应了一声，却仍睁着眼睛往他的方向望过去。黑暗中看不分明，但静寂中似乎可以察觉另一人的清浅的呼吸声，让他分外安心。
谢知恩借着窗口的些微月光，看见沈方玦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无奈伸手将它们盖住，道：“睡吧，阿玦。”
或许是黑暗带来了勇气，沈方玦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个青年凑到一块儿，体温将被褥内捂得暖烘烘的，教沈方玦舒服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一夜无梦。
难得睡个好觉，第二天早晨沈方玦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睛。
“早安。”谢知恩在他的耳边笑着轻声问好。
“……早安。”沈方玦眨眨眼，低头看自己的姿势——昨夜睡梦中，他不知不觉就手脚并用将谢知恩缠住，就像搂着一个巨大的抱枕。
沈方玦蹭地一下跳起来，慌张得脸色发红，若不是背后抵着墙壁，差点就要滚下床去。
谢知恩无意看他的笑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酸的身体，就披上外衣出去了。等沈方玦在洗手间将自己打理干净之后，回头就看见桌面上已经摆上了早餐。
“对面早餐店的手艺，听说在这里开了十几年了，都是用石磨磨的。”谢知恩给他盛了一杯温热的豆浆，“趁热喝一点吧，我觉得味道不错。”
“唔，好。”沈方玦把手在毛巾上蹭了蹭，接过杯子，在桌边坐定，和谢知恩一起囫囵用了早饭——别说，味道还真挺不错的。
谢知恩吃得比他快一些，见他还在咬小笼包，笑着跟他讲今天的行程讲了一遍。沈方玦嘴里塞着包子说不了话，只得一边听一边“唔、唔”地点头答应。
明明之前特训过的用餐仪态一点儿都不剩，和礼仪老师要求的优雅高贵差出十万八千里，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快活，连带着桌上朴素的食物也变得美味了许多。
……
这一日的行程果然紧张。
中午两人在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请了几位客人，一边吃一边谈事情。
桌上的菜肴十分诱人，可沈方玦见谢知恩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酒敬了一轮又一轮，插诨打科活跃着气氛，祝酒词都不带重样的，哄得一个个人眉开眼笑。
沈方玦讲话不灵光，按照谢知恩之前嘱咐的正正经经向几位客人致谢，那些人见他毕竟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也没有多刁难，只说了些场面话，话头就被谢知恩带了过去。
沈方玦插不上嘴，就坐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瞅着空隙就悄悄往谢知恩碗里夹菜，在桌面下轻轻踢他的鞋，让他多吃点东西。
有客人喝到微醺，忆苦思甜讲到兴奋处，声音洪亮，摇头晃脑，就差没拍桌子了。周围人真心或假意附和声声，一时场面十分热烈。
沈方玦凑到谢知恩身边，悄声道：“别管他们，先吃饱。”
谢知恩眉眼带笑，正给那位慷慨激昂的客人捧场，听到沈方玦的话，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在他的手背上轻拍一下，低声道：“别闹。”
那客人说了一段，口中干渴，又灌了几口酒。一桌人好一阵推杯换盏，话题也转了一轮又一轮。因为午后都还有事，大多数人都没敢喝醉，饮酒半酣就散了，谢知恩礼数周到地一一将人送走，还每人送了些托友人带的野生鱼，这一番下来宾主尽欢，十分圆满。
等人走光，沈方玦跟在谢知恩身后，欲言又止。
谢知恩在洗手台前冲了把脸，散了酒意，回头看见他的表情，无奈笑了笑，道：“不习惯么？是了，这样的酒宴，父亲从前带你出席的不多，阿玦你今天的表现已经不错了，慢慢来吧。”
见沈方玦脸上透出担忧，谢知恩知道他还是少年心性，伸手把他皱起的眉头抚平：“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样的酒席上，哪有主家不喝酒不敬酒的？而且这次还是特地答谢他们之前的援手，本来姿态就要放低一些，总不好连人面子都不给。”
“国人的大多数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很多事都是喝了酒才好张口，这点人情世故的东西其实阿玦你也明白，就是心里一时转不过弯来罢了。”他一面走，一面低声对沈方玦道，“沈氏在这次风波中受损严重，很多问题还没解决，要用到各种关系的地方多了去了，且忍一忍吧。”
“……我明白。”沈方玦涩声应道。他见谢知恩因为醉意脚步早就没有往常平稳，却仍强撑着精神忙前忙后，心中暗恨自己没用。
“明白就笑一笑，放宽心。”谢知恩转过头看着他，眉目弯弯地道，“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待会儿我们还请了研究院的苏老喝茶，你帮我打个电话，让人把我订的那盆变异兰花准时送过去。”
“好。”沈方玦点头，听话地照做。
走出私房菜馆的门口，穿过古老狭长小巷的时候，两人并肩而行。
周围十分安静，唯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有节奏地响起。正午的日光洒下，两人足下只落了一团小小的影子，像亦步亦趋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
谢知恩扭头看沈方玦，见他仿佛顶着一对耷拉下来的耳朵，背后拖着下垂的尾巴，知道他心里始终不痛快，轻声唤他道：“阿玦？”
“啊？”沈方玦立刻抬起眼，收回想要偷偷去牵他衣角的手。
“别难过了。”谢知恩微笑着安慰他道，“规则总是用来打破的。以后把沈氏发展到让大多数人仰望的地步，就不必这么拘束了——我对你有信心。”
“……”
“那时想天天宅在家，吃自己煮的或者订各种外卖都可以。不随便请谁，谁请也都不去，去了也不喝酒，想玩就玩想走就走。”谢知恩随意地描绘着，偏了偏头，问沈方玦道，“这样好不好？”
“好。”沈方玦知道他话中调侃居多，却重重点了头，严肃地应道，“我……会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Chapter 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