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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Chapter 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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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街区、老居民楼、狭小的巷道、斑驳的墙壁、鞭炮声响……似乎在回忆中只是一瞬间,却又像过了许久许久。
华灯初上,周围的喧闹声始终不休。
新的商业区在夜晚依然繁华。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站在热闹中央的沈方玦被记忆困在原地,不知所措。
安德森就在离他二十多米远的广场长凳上坐着守着他,不敢挪开视线。龙鳞海站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全身依然透出强悍刚硬的气息,眼睛里却泛着血丝。
“已经三个小时了——”龙鳞海从鼻子里呼出一线烟气,“他不会在这儿站一晚上吧?”
安德森揉了揉头发,长吐一口气,起身道:“我去叫他。否则他大概真的会在这儿站一晚上。”
还没等他走近,沈方玦就发现了他。一瞬间,他原本松弛的身体就全然绷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过来,就像林中发现了捕猎者的动物。
安德森不敢刺激他太过,站在安全距离外,耐心道:“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再说?”
沈方玦哑声道:“你开车来的?”
“不是。”安德森摇头道,“不过有人把车开了过来,就停在那边。”他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路对面,“龙鳞海也有一辆,不过放得远一些。”
“钥匙?”沈方玦打断他的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给我可以吗?”
安德森摸出钥匙想要递给他,沈方玦示意他抛过来。
从半空中一把将钥匙抓住,沈方玦忽然留下一句“车借我用用”,转身就跑。
安德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捻灭了烟大步赶来的龙鳞海道:“追?”
龙鳞海望着沈方玦启动车辆、快速驶离的动作,断然道:“追!”
处于预料的是,沈方玦并没有去其他的地方,而是直接回到了家中。
当他们追到沈家大宅的时候,他已经再度关了大门落了锁。龙鳞海想要直接翻墙进入,安德森摆摆手阻止了他,指着铁门门缝里夹着的一张纸条道:“你看。”
龙鳞海凑近了才看清,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行字——不要担心,我不会做傻事,但请让我自己静一会儿。等我收拾好了再招待你们,谢谢关心。
“这小子想做什么?”龙鳞海将纸条捏得皱巴巴的,半天也没看出端倪来。
“字面意思。”安德森退了几步,望了望屋内的灯光,道,“走吧,给他留点空间。木头和土豆很聪明,有动静我们会知道的。”
龙鳞海瞟了他一眼:“你这心理治疗师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现在看谁都和防贼一样。”安德森叹口气,道,“得先让他喘口气。或许……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
情况的确没有那么糟糕。
沈方玦默默地将简单的菜肴摆上桌,一口一口机械地咽下。
木头和土豆饿得狠了,也埋着头大嚼着食物。
沈方玦扒完碗中的饭,盯着它们失去光泽的毛发,消瘦的背脊看了一会儿,干脆地坐在了地上。
大理石地砖很凉,但他好似没有察觉。等木头和土豆狼吞虎咽吃完了,他一手一只,将它们揽到身边。
土豆发出喵呜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满,摇摇晃晃地钻进他怀里,在他腿上占据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了。木头则显得乖巧得多,依偎在他脚边,将下巴搭在他的腿上,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动。
屋子里显得没有那么空荡了。
沈方玦透过家具的缝隙,望着客厅中凌乱堆积的箱子。
从阮蒙的一处房产中将这些东西找回来已经有两天,他只整理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这十几年来的日记都在其中,还有一些信件、书籍、照片,以及许许多多杂乱的生活用品。
沈方玦坐了好一会儿,将下面的地砖都捂热了,才撑着僵硬的身体起身,走向那些箱子。
他将日记和书籍收到一起,送到书房的架子上一本本地码好。相框一共有七八个,都是他和谢知恩的合影,他凭着感觉和模糊的记忆碎片,将它们摆在别墅的客厅、书房、卧室等各个角落。两幅巨大的合影,分别替换了原本的风景油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两台电脑主机,他估摸着里面留着一些过去的生活痕迹,便也小心地送进卧室,放在桌子上安置好来。
余下的大多是生活用品,都是情侣款的。水杯、手表、皮带、帽子、围巾、抱枕……一应俱全。他抱着大箱子,一路走一路摆放,等到纸箱清空的时候,他扭头打量着屋内,脑中飞快地闪过什么。
明明只是些小物件,整间屋子的陈设乍看上去没有什么改变,只是细节上添了些东西,然而感觉却已完全不同,好像一副破碎的画面,被一点点补充完整。曾经失落的十余年的生活痕迹,正在慢慢地回归。
但仍少了一个人,最重要的那个人。
沈方玦坐在沙发上,用情侣杯的其中一个接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地啜饮着,就像喝着什么琼浆玉液,不敢多浪费一点。
他摸着花纹想了半天,终于确定拿起的是属于谢知恩的杯子。于是动作愈发的慢了,等到杯内最后一滴水都喝干也不肯放手。
陶瓷的杯壁被他的双手捂得温热,他将双唇印在杯子边缘,想着谢知恩喝水的模样,竟然有一种在偷偷亲吻他的错觉。
半晌,他垂下眼,小心翼翼地轻轻唤了一声:“谢知恩。”
声音传进杯口,在半封闭的空间内震荡回旋,带着重叠的回音,就像有人在亲昵地低声应和。
沈方玦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将杯子抵在了心口,耳朵贴上去,听着听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声音,逐渐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