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断章》糖醋排骨冬瓜汤

9、Chapter 9

　　沈方玦一打开门，一身灰色风衣的谢知恩就映入眼中。

　　或许是昨日真的休息得不错，与刚醒来时看到的憔悴面容相比，现在的谢知恩给人感觉精神了许多——眼下疲倦的黑影淡了，青青的胡茬也清理过，虽然人看起来还是有些清瘦，显得身上的风衣略宽大了一点，但整个人修长挺拔，脸上浅淡的笑容也纯粹而平静，就像伫立在路边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沈方玦目光一凝，开门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在他残留的记忆中，在他生命最清晰的十几年时光中，谢知恩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记。他排斥他，厌恶他，更多的是漠视他。

　　他从未想到，谢知恩竟然也会有让自己心中悸动的一刻。

　　“阿玦？”谢知恩见他站着不说话，目光在他穿着的薄外套上扫过，然后开口劝道，“昨日我答应了你带你去看看母亲，奚山墓园在郊区，那个地方的风一贯很大，昨夜又降了温，你还是穿厚一点，免得着凉。”

　　沈方玦被他的话唤回了神。他撇撇嘴，把手插进裤兜里，故作不耐烦地道：“要走就走，啰嗦。”

　　谢知恩绕过他走向房间里的柜子，翻出一件黑色的风衣，朝沈方玦递过去，道：“披上。”

　　沈方玦打量了一下风衣的款式，发现和谢知恩身上那样灰色的是一个系列的，立刻皱眉道：“不需要。”他暗道，出个门都想凑个情侣装，谢知恩简直太磨叽。

　　谢知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别闹，我就带着这一件过来，想挑也没得挑。你要不喜欢我俩撞衫，那待会儿我就把我身上这件脱了行吧？”说着看似温柔实则十分强硬地把风衣往沈方玦身上套。

　　沈方玦瞪他一眼，迅速地把衣服扯到自己手里，胡乱地披上了，道：“出发吧。”

　　谢知恩应道：“嗯，司机打电话说马上就到。我让人准备好了拜祭的东西……”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重重地敲打了下门板，将屋内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沈方玦戒备地看着来人。只见这男人高大健硕，五官深刻，目光清正却凌厉，整个人的气势给人一种强烈压迫感，让沈方块觉得莫名的熟悉。心念一动，他脱口而出道：“龙鳞海？”

　　谢知恩也讶异道：“大龙，你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谢知恩的旧友，在沈方玦年少时和他有过一番恩怨的龙鳞海。

　　龙鳞海就站在门口不动，不咸不淡地对谢知恩道：“不是你让司机过来载你们么？老子正好有空，就顺路过来帮个忙。”

　　沈方玦斜睨着他，目光中带着警惕。龙鳞海的气质让他察觉到危险，像是一种动物的本能。

　　谢知恩却叹了口气，了然地笑道：“不是让他们不要惊动你吗？怎么，昨天我就找你借了点人手，你今天就忙着找我来算账？太不够意思了。”

　　龙鳞海不理会他略带调侃的说辞，直截了当地道：“小谢你出来，老子有事问你。”神态十分坚持。

　　谢知恩看了眼旁边一脸如临大敌的沈方玦，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才转向龙鳞海点头道：“好，我们到那边说去。”说着，他见沈方玦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朝他交待道，“阿玦，大龙临时找我有点事，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下，谢知恩就随着龙鳞海往外走，龙鳞海想要再开口时谢知恩立刻朝他递过去一个眼神，两人便一起往远处去了。沈方玦目睹了这些，心中的警戒、狐疑与好奇一时间达到了顶点。

　　他们去做什么，会谈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沈方玦感觉自己心里也和被猫挠了似的，可想要跟上去偷听又抹不开这个面子。

　　还好不多时，谢知恩和龙鳞海就回转了。谢知恩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是沈方玦似乎感觉到龙鳞海身上的气息更沉郁了一点。

　　他们两人将要踏入病房门的时候，龙鳞海忽然拉住了谢知恩的胳膊，把他拽得后退几步，干脆地道：“老子还有事和沈方玦单独谈，小谢你留在外面。”

　　“大龙——”谢知恩显然没有想到龙鳞海的动作，踉跄地往后一退，然后被龙鳞海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他听到龙鳞海将门反锁的声音，焦急地敲着门板道，“你想做什么？阿玦他——”

　　“老子知道你看重他！”龙鳞海的嗓门大，音量稍微提高了一点，就像轰隆的雷声一般，“所以你尽管放心，老子没打算拿他怎么样，就是说几句话而已！”

　　谢知恩拍着门板，道：“大龙，你快把门打开！别玩这一套！”

　　龙鳞海却不理会他了，腿一迈，直接朝沈方玦逼近，扬声道：“沈方玦？”像是一句确认，却又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我是！”沈方玦昂首挺胸抬头，努力让自己不落气势，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龙鳞海再次确认道：“只有到十八岁记忆的沈方玦？”

　　“没错！”沈方玦充满戒备地回答道，“有何贵干？”

　　“很好，我找的就是你这个沈方玦。”龙鳞海脸色不善，双手交握在胸前，把指关节掰得劈啪作响，切齿道，“三十岁的你倒还有点良心，可十八岁的——当年要不是老子在部队消息知道得太晚，一定会把你小子收拾个半身不遂！”

　　“……”沈方玦沉着脸望着他。

　　龙鳞海一手捏紧了拳头，另一手忽然猛地扯起沈方玦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沈方玦条件反射地奋力挣扎了几下，却被龙鳞海紧紧拽住，徒劳无功收场。龙鳞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抄起拳头道：“还记得自己‘不久前’做过的混账事不？小谢不和你计较，老子还记得呢。现在算算账也不迟——早想揍你丫的了！”

　　混账事？

　　这几个字在沈方玦脑海中一闪而过，竟让他不合时宜地走神了。

　　被关在外面的谢知恩还没有放弃地拍打着门扉，那种闷响，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什么——

　　记忆中，就在他满十八岁的几个月前，父亲意外遭遇车祸身亡。

　　不久后，他就毫不留情地将伤病中的谢知恩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