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断章》糖醋排骨冬瓜汤

10、Chapter 10

　　谢知恩拍门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龙鳞海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自顾自地握紧钵大的拳头，对沈方玦恶声恶气地道：“看样子你是想起来了？”

　　沈方玦梗着脖子直视他，冷笑道：“你又算什么身份，竟管起别人的家务事来了？”

　　“去你娘的家务事！”龙鳞海额上迸出青筋，“当年你逼走小谢的时候有把他当兄弟？！”

　　沈方玦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弄得大为光火，啐了一声，道：“他难道有把我当兄弟？他那点龌龊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什么心思？当年沈方玦一心想着柏宁钰，感情从对弟弟的呵护一点点转化为倾慕爱怜，而谢知恩则满心满眼的都是沈方玦，沈方玦自然也不是没有察觉。

　　龙鳞海被他话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他掼在墙上，提起拳头就要往下砸。

　　沈方玦见他动作带了一丝停顿，心知他有所顾虑，不由得嘲讽一笑，道：“你倒是下手呀，反正你也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只会用拳头说话！你有本事就把我揍回成三十岁的那个‘有良心’的沈方玦，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饥不择食到和谢知恩凑一块去了！”

　　龙鳞海脸色难看至极。他努力克制着爆发的怒气，对沈方玦一字一句道：“你他娘的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小谢他掏心挖肺对你，你就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模样？”

　　沈方玦被他激起逆反的心思，不屑地脱口道：“狼心狗肺？难不成我应该把他供起来好好伺候着，他喜欢我我就得立马贴上去，否则就是不识抬举？”

　　回应他的是龙鳞海的一记重拳。

　　风声袭来的时候，沈方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拳头在他的鼻尖火辣辣地擦过，砰的一声砸到了他身边的墙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剧烈的碰撞声，房门锁被暴力地砸掉。随即门板被狠狠踹开，谢知恩气喘吁吁地提着一把大锤子闯进来，高声道：“大龙，你胡闹够了没有！”

　　沈方玦趁着龙鳞海转头的一瞬，狠狠扯开他钳制自己的手，远远地退到了另一边。

　　龙鳞海望着谢知恩，焦急道：“你——”

　　谢知恩截住他的话道：“我什么我？！我现在好着呢，阿玦他身上的伤还没痊愈，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龙鳞海转头看向沈方玦，又指着沈方玦的鼻子道：“他——”

　　谢知恩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大锤子往一旁桌子上重重地放下，不容反驳地道：“阿玦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这么逼他有意思吗？”

　　龙鳞海气不顺地道：“你倒是只顾得护着他！”

　　别看谢知恩平时看着总是面上带笑极好说话的样子，此时一冷下脸，也显出几分慑人的凌厉来：“行了！你什么都不要说，先去把车开出来，再闹下去今天什么都做不成。”

　　龙鳞海想要说什么，却在谢知恩警告的眼神下闭了嘴。他阴沉地朝沈方玦望了一眼，扭头大步带风地走了。

　　沈方玦背靠在窗边，抄着双手冷漠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交流，目光中始终带着一丝讥嘲。

　　谢知恩赶走了龙鳞海，快步朝他走过去，焦急地往他全身上下查看了一番，确认他没有缺少哪个零部件，才舒了一口气，微笑道：“阿玦刚才被吓到了么？大龙他只是——”

　　“只是在和你演双簧？”沈方玦不耐烦地绕过他，朝门口走去，“行了，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也知道了你有这么个为你两肋插刀的兄弟，要是我不遂你的意，他分分钟会来收拾我。所以我会尽量顺着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下你满意了吧？”

　　谢知恩沉默了片刻，带着无所谓的神情耸了耸肩，笑道：“唉，阿玦，你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呢？我以为我演技很好来着，没想到居然被你看穿了。”

　　“没工夫和你废话。”沈方玦看了看挂钟上显示的时间，催促道，“该走了。”说着抛下他，大步往外去了。

　　谢知恩跟在他后面，冷不防见沈方玦将自己身上的风衣一脱，团成一团，扔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阿玦？”谢知恩没来及制止他的动作，快步赶上去，道，“你这是做什么？”

　　“丢了。”沈方玦脚下不停留，口气里满是嫌弃，“刚才被那个神经病碰过，穿着浑身不舒服。”

　　谢知恩对他的任性很无奈，想抓住他让他再多穿一件，他却一直闷着头往前去，让人追之不及。

　　沈方玦走到楼下，在大门口被冷风一吹就打了个寒噤，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忽然身上一温，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灰色风衣被披到了他的身上。他转过头，只见谢知恩不赞同地看着他，道：“穿上，不然我们干脆别去了。”

　　见谢知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身上只剩了一件薄毛衣，沈方玦皱了皱眉，忍不住想问一句“你呢”，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要将身上披的衣服丢开，却被谢知恩坚持地阻住了。

　　这时一辆车平稳地驶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前排车窗被摇了下来，龙鳞海嘴上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用眼神示意他们上车。

　　沈方玦拉开后排座钻了进去，见谢知恩也跟了上来，他扭头望见副驾驶座上放着拜祭用的花与香烛等物，也就没再说什么。

　　待人坐定，龙鳞海沉着脸一踩油门，车无声地驶了出去。

　　沈方玦始终扭过头，闭了眼，拒绝交流。谢知恩也没有再去打扰他。

　　一路无话。

　　两个小时之后，车驶到了奚山墓园的门口。沈方玦沉着脸钻出车门，见谢知恩正从副驾驶座上将拜祭的物品拿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袋子，冷声道：“我自己过去。”

　　谢知恩刚捧起一束沈母生前最爱的白色百合，又被沈方玦毫不犹豫地抢走了。

　　“你就留在这里，别跟着我。”沈方玦抬起下巴，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目光中的排斥与厌烦清晰可见。

　　在谢知恩开口回应之前，沈方玦已经迈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抛下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谢知恩，你知道的，母亲她一定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