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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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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先抽出手好还是先抬起腿好,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沈方玦足足考虑了十分钟。
在他没有判断出究竟哪一种方式更隐秘、不会惊扰浅眠的怀中之人时,谢知恩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一觉醒来自己的床被挤掉一半,谢知恩却好像对这样的情况毫不意外。他十分自然地拨开沈方玦还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从床上坐起,冲一脸不知所措的沈方玦露出温暖而明亮的笑容,道:“早安,阿玦。”
沈方玦愣了三秒钟才慢吞吞爬起来,视线游移,不敢说话。在谢知恩伸手帮他整理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头发的时候,他惊得跳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往后退缩,结果没坐稳,扑通一声跌下了床。
“阿玦?”谢知恩着急地唤了一声,赤着脚转到他落地的这一边,俯下身去查看,询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自觉丢了大脸的沈方玦对他根本没有好脸色:“别碰我!怎么你从昨天滚到今天还没滚出去?!狗皮膏药撕不掉了是不是?”
谢知恩见他毫发无伤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折叠床也就那么点高,松了一口气,朝他投降道:“行行行,这次我一定听从指挥,有多远滚多远。你先洗漱一下,等会儿我再过来。”说着将折叠床收拾了一下,然后披上挂在一旁的外衣,趿拉着棉布拖鞋就走出了门。
沈方玦听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懊恼地朝病床架子踢了一脚,然后抓着自己的头发原地转了两圈,唾弃着自己刚才尊严尽失的表现。
忽然谢知恩从门口冒出头来,扬声道:“阿玦,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洗漱用品放在柜子上层,都是新的;衣服挂在柜子下面,有好几套,你自己选——”
沈方玦动作一顿,僵硬地抬头看着他:“你不是走了吗?”
“哦,就是想到有些事忘记交待,回来跟你说一声。”谢知恩笑得一派轻松,不厌其烦地道,“你的鞋子在角落的箱子里,就是窗边那头;另外淋浴间的喷头往左边拧才是热水,别弄错了,再冲冷水会感冒的……”
沈方玦窝火地道:“你还有完没完?!”
“有啊,现在讲完了。”谢知恩笑眯眯地道,“现在我自觉自动地再滚一次。你继续,我就不打扰了。”说着退了出去,关门前还体贴地帮他按上内部的卡子。
沈方玦盯着门足足有一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抄起病床上的枕头丢了过去。
谢知恩!!
他发誓,刚才关门时,他听到了他忍不住笑出来的声音!
沈方玦不停地告诉自己:深呼吸,深呼吸……说了许多遍,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板着脸,动作粗鲁地拉开柜门,略惊异地看见里面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看来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沈方玦心里忽然触动了一下。他望着满满一柜子的生活用品,感觉谢知恩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毕竟,这个人好歹也是关心自己的。
但随即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眼中的柔软又慢慢冷凝下来。
那狰狞的旧伤与新伤,提醒着他,在他失落的记忆中,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痛苦。
而谢知恩,也许是个旁观者,却更有可能是个参与者。
假如他真如他所叙述的那样,和自己关系亲密,生活平静而圆满,这样的伤就根本不应该出现。
更有甚者,明明他忘记的应是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可他问及此事,谢知恩却轻描淡写,顾左右而言他。
这不是粉饰太平是什么?
沈方玦暗地里断定,如果谢知恩并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他根本不必如此含糊其辞。所以,他一定是亏了心才不敢把话明白讲出来。
他站在柜子前,一时间竟然想事情入了神忘了动作。直到窗外传来一阵行人说话的声音,他才从深思中收拾了心绪,想起昨天谢知恩曾说过会带自己去奚山墓园看看。
墓园,母亲……
沈方玦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
在他最后的记忆中,母亲虽然因为父亲的死亡而精神不稳定,可依然是活生生的、温热的、美丽的。他还记得,就在昨日,母亲还拉着他的手一声声唤他的乳名,脸上带着安恬的笑。
可一转眼,谢知恩就告诉他,母亲已经死了。
他不信。
或者说,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可能是真的;可情感上,他依然觉得,母亲还活着,什么失忆什么生离死别,都只是谢知恩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他忽然无比地渴望证明自己的情感是对的,而理智是错的。
这种欲望太过强烈,以至于沈方玦一瞬间格外的亢奋了起来,带着迷茫与冲动,还有一丝即将靠近真相的恐惧。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洗簌用品,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然后坐在床上继续发呆。
直到耳边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