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Chapter 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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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玦就像一个越狱的囚徒，再一次逃脱了看守。
因为他之前的状态很糟糕，龙鳞海、阮蒙和安德森都不放心他一人独处，便约好了轮流守在他身边。
对此，沈方玦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他兀自抱着影集，一言不发地靠在床头，双目失去了焦距。痛苦或者哀伤似已远离了他，他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除了眨眼和呼吸的起伏，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
所以当阮蒙转身倒杯水就被一个手刀打昏的时候，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沈方玦默默地看着他倒地，面无表情地将他塞到床上。
推开房门，深夜的旅店一片寂静，走廊上的灯光显得略微的昏暗。
沈方玦一步步走出了大门，脚步很轻，没有惊扰任何人。
街道上一片冷清。他等了半个多钟头才打到车，去到布尔顿墓园附近的时候，司机在格外冰凉的夜风中打了个寒噤，不肯再多往前。
沈方玦没有争执的心思。他推门下了车，摇摇晃晃地朝墓园的方向去了。身体上的虚软让他脚下有些发飘，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迷途中的幽魂。
司机飞也似的将车驶离，只留下一深一浅前进的沈方玦，和一座座深藏在阴影中的墓碑。
沈方玦像是在梦游。那本影集被他仔细地藏在怀中，已经捂得微微温热。然而他自己却被夜风吹得浑身冰凉，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定住了。
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他皱着眉，低声叹道：“外面真凉。”顿了顿，怨怪地道，“为什么不肯回家呢？”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他疲惫地倚靠墓碑坐了下来，凝视着微弱月光下，嵌在碑上的那张小小照片。半晌，他垂下眼帘，将侧脸贴了上去，声音低得像是呢喃，道：“没有你，我睡不着。”
墓碑的冰凉沁入了骨子里，他微微地打着颤。
仓促之间走出来，沈方玦身上的衣服实在显得单薄。可他只是将身体紧紧贴在墓碑上，仿佛想要汲取可怜的一丝半缕温暖。
夜越来越深，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他的面色愈发苍白。
寂静中，他用侧脸在碑上蹭了蹭，涩声重复道：“真凉。”眉宇间结着化不开的忧愁。
用被冻得发抖的手指解开外套的衣扣，他艰难地将这件呢绒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墓碑上。
残留的体温暂时散去了墓碑上的寒意，沈方玦满足地展开了眉头，眼底一片温柔。
然后，他蜷起了身体，枕着墓穴，将整个人缩成一团，安然地合上了眼。
沉入梦境之前，他轻轻偏过头去，对着自己躺在另一侧的爱人，无声地道：“晚安。”
……
龙鳞海几人找到他的时候，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的他几乎被冻成了一块冰。
挪动他僵硬的身体时，他从昏昏沉沉中被惊醒，艰难地摇着头，用干涩嘶哑的声音道：“不……不走。”虚软的十指用力扣在地面，徒劳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安德森面色铁青地将他扶起来，用羽绒衣裹好，对龙鳞海和阮蒙道：“去联系医院。”
双眼布满血丝的龙鳞海狠狠掐灭手头的香烟，开始走到一旁拨打医院的电话。
阮蒙脸色冰冷地蹲下身，强行掰过沈方玦的脸，对上他那双失焦的双眼，咬牙切齿地道：“你想做什么，殉情？”
沈方玦没有任何回应。
阮蒙扯下墓碑上披着的大衣，狠狠甩回他的身上，斥道：“谢大哥生前把你当个宝贝，整颗心都扑在你身上，生怕你出什么状况。现在他没走几天，你就把他的心血统统糟践了，你是要让他、让他……”
让他什么？
沈方玦半阖着眼，脸色惨白，一动不动，整个人陷入混沌。阮蒙的话不知入耳几成，他眼睫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带出几分茫然。
耳边嗡鸣得厉害，他隐隐约约地听得阮蒙道——你是要让他……死不瞑目。
不。
沈方玦无力地挣扎着，将头抬了起来，艰难地摇了摇。
“不……会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风刮过破败的屋棚，“我……”手指无力地抓握着，好似有什么，始终无法放开。
“你什么呢？”阮蒙近乎自言自语地道，“你不会怎么样呢？”
啪嗒。
一滴温凉的液体落上了沈方玦的手背。他瞳孔一缩，目光紧锁在阮蒙的脸上。
“谢大哥该多难过。”阮蒙神色漠然，垂下了目光，眼眶却泛着红，“那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谢大哥再坚强不过，什么都击不垮难不倒。就连得知患了癌症的时候，他也没有情绪失控。但你这样，他受不了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无声，听在沈方玦耳中却是字字锋利，将他狠狠刺痛——
“沈方玦，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大哥流泪，也是唯一一次。”阮蒙阖上眼，道，“你那次被意外砸伤，送去抢救时，谢大哥不小心翻出你早就准备好的遗书。你在上面写你下了决心，谢大哥的病如果医不好，等他一咽气你就会马上了结自己去陪他，到时让我和龙鳞海把你们合葬了……谢大哥拿着你的遗书，就在手术室外面，痛哭失声。”阮蒙的声音打着颤，“——沈方玦，你……怎么舍得让他这么伤心？”
沈方玦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目光中露出压抑不住的痛苦，脸色更加的惨淡。他知道昨夜自己在恍惚中的行动，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刻意寻死，但他确实在一步一步地，逐渐刻意地朝着死亡靠近。
或许不是想死，他只是不愿再活着。
“别说那么多了。”龙鳞海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地道，“他想死就让他去。他真有那个心，迟早防不住。”他俯下身，瞪着沈方玦，一字一句地道，“但是，你要记得——死了就想和小谢合葬？想得美！”
“老子发誓，你要有种死在老子前头，老子就敢亲手给你办后事——”龙鳞海斩钉截铁地道，“到时候，一定会把你的骨灰埋在离小谢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让你下了黄泉都找不到人！”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Chapter 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