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Chapter 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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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
沈方玦神色闪动了些许，慢慢地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安德森。望着望着，他的眼神逐渐由迷茫转向了然。
在安德森开口之前，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原来你是……心理医生。”他顿住了，抿了抿唇，继续道，“我……早该想到的。让我猜猜你的诊断结果——我这是……抑郁？”他轻瞥了一眼安德森和龙鳞海的脸色，再度垂下视线，道，“看来我猜对了。”
之前的许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有了解释，沈方玦想起自己一直被关注监督的睡眠饮食，想到自己情绪失控之后安德森几人紧迫盯人的行为，盯着自己消瘦而伤痕累累的手腕，恍然道：“哦，你们怕我死，怕我……和母亲一样？”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的身体颤了颤，随即脆弱地弓了起来，骇人的痛楚再度袭击了他的头部，他似乎看见了一片红色的海，在眼前汪洋恣肆，凄艳如血。
“唔——”他抬起微颤的手捂住双眼，喃喃道，“母亲……”
欲裂的头痛中，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可他不能确定那是谁——是他念在口中的母亲，还是……还是他追寻了许多时日的谢知恩？
他不明白，一时也想不清楚，满脑子只昏昏沉沉地充斥着那片红，脖子上像被绞索勒住一般，近乎窒息。
“沈方玦？”一个声音在耳旁逐渐放大，“不要害怕，那些都是幻觉。来，清醒一点，跟着我慢慢深呼吸——”
沈方玦偏过了头，将自己埋在被褥中。
一双有力的手将他的身体掰了过来，他模模糊糊地看见龙鳞海朝着安德森说了什么，然后捏开他的嘴，将几粒药丸强行塞了进去。
沈方玦没有来得及反应，经验丰富的龙鳞海用手掌推送了几下，让他条件反射地将口中的东西咽下。
沈方玦的目光霎时清明了一瞬。当龙鳞海放开手时，他身体一软，伏到床边干呕着，想要将一切都吐出来。
安德森半跪在床边，耐心地陪着他，却没有再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压根吐不出什么，沈方玦脱力地翻过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逐渐从剧烈到平缓。
安德森见他已经安静下来了，上前一步，道：“我——”
沈方玦打断了他的话，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道：“嘘——”他竖起的手指微蜷，疲倦地搭在唇边，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看着视线中褪去红色之后的惨白。
他想起谢知恩，又想起了母亲。
谢知恩病逝了，而母亲——沈方玦艰难地想——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一个念头转动，许多蒙尘的记忆开始蠢蠢欲动。沈方玦皱着眉，忍耐着昏沉与头痛，想起了当初，想起他的母亲，是在骤然失去父亲之后，一天天黯淡憔悴，神思不宁的。
他想起来了，那时的医生……似乎也说她受不了打击，患上了抑郁症？
后来，她从高高的大楼的顶层，一跃而下。
沈方玦睁大眼睛，眼前出现了一点亮光。
从前只顾着哀恸伤心，现在脑海中转动着死亡的念头时，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缓。
他的神情柔和下来，变得若有所思。恍惚间他竟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却立刻被猛烈的风声淹没。他感到自己的身躯轻飘飘地升到了空中，又骤然坠落，伴随着尖啸哀鸣的风，像只折翼的候鸟，直直地撞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眼前白茫茫一片，没有痛苦，没有煎熬，他微笑着，得到了解脱。
真好。
沈方玦想，这样真好。
他全身放松地躺在床上，每一个部分都舒展开来。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母亲，他朦朦胧胧地知道，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包括死亡，可他如同发作的瘾君子一般，开始疯狂地渴盼那一瞬间的畅快。
何况他知道的，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谢知恩被它带走了，那么他立刻追上去，或许还来得及赶上。
什么黄泉三途，地狱天堂，只要谢知恩在，都胜过人间。
沈方玦又想，是的，这样最好。
于是他仰头微笑着，也不看床边目光灼灼的安德森和龙鳞海，平和地道：“我想，我不需要心理医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冷静得像端坐于谈判桌前，“安德森，抑郁症——我了解它，当年母亲罹患抑郁的时候我就了解过它。所以我能够判断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必试图去治疗，将那些手段使在我身上。我很清醒，没有头脑发热，我明白自己选择的含义。你觉得这是病症，可我知道，这只是我内心的渴望——”
安德森很耐心地倾听，并没有试图打断他的倾诉。
反而是龙鳞海脸上浮现了怒容，道：“懦夫！”安德森迅速扯住他的衣袖，他才忍耐着住口。
沈方玦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片刻之后，他再次舒展了眉目，低声道：“对，谢知恩他不在，我撑不下去，太累了，不如随他走。他叫我好好活着——他自己都不好好活着，那么他……休想让我再听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Chapter 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