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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apter 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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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醒来时,他已身在旅店之中。
时值夜晚,房中的灯光昏黄,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身影坐在不远处的座椅上,捧着一本书,无声地翻阅——正是许久不见的安德森。
安德森见他醒来,并未多言,只仔细打量他一阵,然后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拨动手机,不知给谁发送了什么讯息。
沈方玦也无心理会他的动作。他开始奋力挣扎坐起,试图抬起乏力的身躯,可他的四肢沉重而麻木,如同缚着千斤巨石,连稍稍挪动都是妄想。每每弓身朝上坐立,到一半总是虚脱地跌回原处,就像一尾因脱水而乱跳的鱼,狼狈又可悲。
几次三番之后,沈方玦出了一身虚汗,最终还是无力地仰躺着,双目茫然地盯着空荡的天花板,怔怔出神。
他翕动着干裂的双唇,想要唤出谢知恩的名字,可嗓子已是一片喑哑,发不出声。
近日的点点滴滴从心头转过,他多希望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可他从未如此清醒。
清醒得近乎残酷。
他清晰地记得找寻谢知恩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日在墓园远去的飞鸟,缄默的青空,苍翠的草叶,惨白的石碑。他记得碑上镌刻的每一道印痕,记得大理石浅淡的纹路,记得怀抱中冰凉的温度——以及那无声坠落的泪滴。
这些记忆过于刻骨铭心,让他最后的自欺欺人都变得千疮百孔。
沈方玦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目空茫,整个人就像失去魂魄一般。
安德森没有选择冷眼旁观。他将沈方玦慢慢地扶坐起来,递给他一杯水,道:“先润润喉吧。”
沈方玦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努力抬起酸软的手臂,想要接过水杯,但颤抖得厉害的肩膀将他的虚弱暴露无遗。安德森摇摇头,从一旁取了吸管,再将水杯递到他嘴边,让他艰难地将那杯温凉的清水一点点咽下。
这杯水并没有让沈方玦的状况好转一些。不多时,他低低地喘息起来,蹙眉抵御着头部的阵阵钝痛。过了一会儿,那钝痛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明显,沈方玦咬着牙,眼前开始忽明忽暗。他蜷起身,跌回了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双目完全失去了焦点。
安德森轻叹了一口气,帮他拢了拢被子,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沈方玦完全没有力气回应。良久,当疼痛慢慢褪去的时候,他的眼底才慢慢变得清明,只是已带上了深深的疲惫,像蒙上了一层灰翳。
安德森拧暗了壁灯,道:“你先睡一觉吧,我守着。”
沈方玦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素净的墙壁,没有丝毫睡意。
安德森也不管他,安静地坐回座椅上,将脸转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夜漫漫,两人都醒着,却没有任何交流。
熬到天明时分,沈方玦才抵不住身体的倦怠,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动静,却再也没有力气关注。
待到睁眼时,时间已到了午后。房间中拉着窗帘,光线很是暗淡。沈方玦用手肘撑着床,忍着晕眩慢慢坐起,感觉身体比之前要好一些,却依然虚软乏力。
“醒了?”床边的人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阮蒙,他神色淡淡地给沈方玦倒了杯水,道,“喏,再醒醒神。”
沈方玦感到了喉中的干涩,用低哑的声音应道:“谢谢。”用略微颤抖的手接过水杯,将水一饮而尽。
阮蒙将空的水杯拿了回来,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没有再和他说什么。
沈方玦也没有指望他。他坐在床上稍稍休息了片刻,就扶着边沿,缓缓地翻身下地。
麻木的双腿落到地面,在他撒手站立的时候忽然一软,他扑通一声摔到地上,骨头在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阮蒙绕过床将他扯起来,让他坐回床上,语气稍带责备地道:“先好好呆着,现在你这样子哪里都去不得。“
沈方玦十指攥紧床单,哑声道:“不。”
阮蒙瞪他。
沈方玦低声喃喃道:“他一个人在那里……”
阮蒙抿着唇,不言语。
沈方玦也不看他,恍惚地望着被帘幕挡住的窗口,道:“我要去陪他,也守着他——要是他再不见了,我又要到什么地方去追?”
阮蒙张了张口,又顿住了,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两人正僵持间,忽地房门咔哒一响,龙鳞海拎着保温饭盒大步走了进来,将东西丢到床头柜上,掀开盒盖,对着沈方玦直截了当地道:“吃。”
沈方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龙鳞海没有为他的无视而恼怒,神色平静地道:“小谢给你留了东西,你吃完饭再给你看。”
沈方玦猛地扭头,目光灼灼地定在他身上。
龙鳞海将饭盒推了推,重复道:“吃。”
沈方玦绷着脸紧盯着他,三秒钟之后,用力抓起了桌上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