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Chapter 75 ...
-
“查无此人？”沈方玦的表情充满茫然。
“是的，我们这儿没有——”金发碧眼的护士敲击着鼠标，凝视着面前屏幕上的资料库窗口，以别扭的发音道，“——谢、谢知恩这个人。”
沈方玦下意识地挽紧臂弯中的玫瑰，怔了足足有好几秒，才将音调提了上去，强调道：“他在这儿——”他掏出随身的纸笔，将这个名字的中文与英文拼写都认认真真地写上，郑重地递上去，不容反驳地道，“我知道他一定在这儿，刚才应该是拼写错误，请帮忙再查一遍，他叫谢知恩，谢——知——恩——”一字一字慢慢地重复着，仿佛要将谢知恩的名字刻入护士的脑中一样。
金发护士接过他的纸条，正聚精会神地照着上面的字母输入，一个凑巧路过的华裔护士听到了这几句对话，停住脚步，探过身来朝纸条瞟了一眼道：“找谢先生？患肝癌的那一位么？我记得他——”
沈方玦的心跳顿时漏跳一拍，急切追问道：“你记得——他在哪儿？！”
华裔护士被他骤然发亮的目光惊得一颤，瞬间竟产生了被饥饿野兽盯上的错觉，差点被迫得倒退一步。她强迫自己定了定神，道：“他、他……”话到嘴边，她目光扫过沈方玦怀中犹带露水的玫瑰，又顿住了。
沈方玦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凶恶的神情，给的感觉却愈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华裔护士垂了目光不再看向玫瑰，面带遗憾，艰涩地道：“您来晚了，谢知恩先生他……几天前已经去世了，请节哀。”
沈方玦没有任何反应。
华裔护士盯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半晌，犹疑地唤道：“先生？”
沈方玦拧着眉，一言不发，目光渐渐空茫，似是遇上了难解之题。
华裔护士小心翼翼地再次呼唤道：“这位先生？”
沈方玦被她的声音所惊动，失焦的目光瞬间凝聚起来，犹带一丝茫然：“抱歉，我……我听不懂你刚才说的话。”他一字一句说得极缓，又极轻，语气像是飘在云端，生怕打破了什么。
华裔护士不知怎么接话，扭头看了身旁的金发护士一眼。金发护士将资料库中的存档调出来，插话道：“我很抱歉，但请节哀，先生。”她柔声宽慰道，“但我们的记录显示，您查找的谢知恩先生的确已经不幸病故，这太遗憾了，但相信仁慈的主一定会保佑他，让他升入天堂。”
华裔护士接着道：“是的，谢知恩先生在我们医院呆了近三个月，我记得他是一个乐观坚强的人。他离开得很突然，并没有遭受太大的痛苦……”
沈方玦的神情慢慢冷淡下来，一脸漠然地看着她，仿佛在旁观一场不知所谓的演出，挽着玫瑰花束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华裔护士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她最终叹了口气，道：“我理解您的感受。这样的消息的确很难让人接受。送谢先生离开的时候，我曾听到他的朋友说，他的长眠之地选在了郊外的布尔顿墓园，您可以去那儿探望他。”
沈方玦转身就走。
他并没有像护士建议的那样朝墓园而去，而是默默地转向了医院住院部的平面图，将病房的分布记在心里，然后一层一层，一间一间地查探起来，好像谢知恩正玩着某个恶劣的游戏，藏身在此间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沈方玦机械地抱着玫瑰，游魂一般地在病房走廊间穿梭，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他的瞳孔中掠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似乎有着无限的耐心，与最纯粹的好奇，像一个闯入迷宫的孩童，固执地寻找自己心中的宝藏；又像一个穷途末路的死囚，卑微地追寻着虚无的救赎。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和物，可都不是他想要的。
终于，在最后一间病房的门前，他抱着盛放的玫瑰，颓然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面如死灰。
久违的疲惫再次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耳旁也不断响起嗡鸣，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望着苍白的墙壁，喃喃自语道：“他不在这儿……我又把他弄丢了。”
良久，沈方玦慢慢抬起手来，将袖子一点点往上扯，露出牙印未消的手臂，带着梦游一般的空茫神色，埋头重重地咬了下去。
尖锐的牙齿穿透了皮肤，疼痛的感觉顺着神经传入大脑，停止自我伤害的指令被下达，他却咬紧了臂上的皮肉一动不动，任由血腥气溢了满口。
臂上的血顺着手肘滑落，一滴一滴打在柔美的玫瑰花瓣上。
红的血，染上红的玫瑰，好像一团凄艳的火，在此间静默地燃烧。
但沈方玦漠不关心，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陡然从梦境中惊醒，他身体一震，抬起头来，怔怔地对着臂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将衣袖重新拉下来遮住，舌尖细细地舔过唇齿，将血色敛去，苍白的脸上神色恹恹。
走廊的那一头传来脚步与交谈声，有人靠近了，沈方玦扭过头去，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迈步时双腿一阵酸麻，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定。
怀中的玫瑰在手臂间一滑，差点掉落出去，沈方玦小心搂紧，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
穿过大门时，室外明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似是扣动了某个开关，一瞬间，风的流动声，鸟雀鸣叫声，人的交谈声，车辆行驶声……整个世界的喧嚣扑面而来，将他从沉寂幽暗的角落中拖了出来。
睁开眼时，沈方玦发现自己站在医院大门的一侧，回到了行程的起点。
好像他从未踏入此地一般。
他困惑地抬头望着大楼顶端醒目的医院名，任阳光肆意照入双眼，带来些许的眩晕与酸涩。
是梦吗？他想——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吗？
有人说，谢知恩已经不在了，请节哀——这些统统都是幻象吧。
沈方玦对自己说：瞧，我还站在原地，没有踏入医院的大门呢。
所以那些，真的只是梦而已。
他反复用分外苍白的言辞说服着自己，却感觉医院门口的风，此刻实在是冷得刺骨了一些。
——刚才做了一个噩梦。那些……都是梦。
他梦呓一般对自己默念着，抱紧怀中的玫瑰，低下头去汲取它们的淡淡芬芳，像是在希求那点少得可怜的慰藉。
然而闯入鼻端的，却是花瓣上尚未消散的血腥气。
一刹那，臂上的伤口瞬间恢复知觉，疼痛尖声叫嚣，自我催眠被狠狠撕裂。
狠毒的魔鬼朝沈方玦张开了獠牙，在他的耳边充满恶意地道：“沈方玦，你承认吧，这不是梦。你听得清清楚楚，她们说：谢知恩——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Chapter 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