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Chapter 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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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么迫切难耐，沈方玦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只是与他的期待相反，征信社那头一直没有新的进展，他催促了许多遍，得到的都是歉意的答复。
沈方玦的情绪正处在一个临界值上，如同一脚踏上了悬崖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深渊。日期每翻过一页，他目光中的幽暗与迷乱就更加深了一些。
现在他已不会像初闻噩耗那般，神经质地自欺欺人，或者审判般地下什么定论，他现在看上去要正常得多。
可他却已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像是个等待审判的人——只是不知道在前方的，究竟是无罪释放，还是死刑。
这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每日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直到撑不住了，才蜷在床上沉沉地昏睡过去。
电话一直被他放在耳边，早已顾不上什么辐射，他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小小的消息。这样的姿态像一名枕戈待旦的战士，随时准备跳起来迎接命中注定的战斗。
然而他最艰难的战斗并不在于此，而在将醒未醒之时的梦境。
在他挣扎着要从黑暗之中睁开眼时，总会看见一片雪白，有时是医院惨白的墙壁，有时是教堂圣洁的辉光。唯一相同的是，谢知恩也会出现。
某些时候，谢知恩坐在病床上，脸色微白，但神志十分清明，笑容也是一如往昔的温暖。沈方玦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但他知道自己就在那里，就守在谢知恩面前。他见谢知恩靠在背后的软枕上，轻轻招手，说：“阿玦，过来坐，别那么担心。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过几个月我就可以出院了。”当他紧张又欢喜地跑过去的时候，总是扑一个空。睁开眼，又是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宾馆的床上。类似的白色床单白色被褥，梦境与现实的迥异，每每让他恍惚终日。
而某些时候，他会看见一路鲜花盛放，黑袍的神父站在祭台之前慈祥庄严，谢知恩站在自己身侧，一身白色西装，神采飞扬，一双眼睛满是温柔地望过来，悄声提醒道：“阿玦，你发什么呆？我们该交换戒指了。”然后他就看到，谢知恩指间闪耀的光芒渐渐近了。他每次都抬起手想要抓住，可一瞬间，那点光芒狠狠撞进眼中，猛地炸开，刹那地动山摇，面前所有的影像崩散一空。戒指，花环，十字架，神父，唱诗班，还有他的谢知恩，一切的一切，他无可挽留。
这样的画面反复出现，总是给了他片刻希望，又残忍地将他推入绝望。
他畏惧万分，又舍不得放开。因为只有这时，他才能再次见到谢知恩——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梦。
后来他学乖了，在梦中见到谢知恩时，总会不远不近地坐着不动，放空了思维什么也不想，只是贪婪地望着谢知恩的脸庞，直到支撑不住走到梦境破碎之时。如此，在苦涩中他竟品味出了一丝别样的幸福，仿佛这样就能天长地久。
……
对征信社的效率彻底失望之后，沈方玦找到了黑客。
他本来并没有想起这种手段，但反复翻看邮件的时候，他总想着从里面找点什么，久而久之，终于萌生了这个念头。
通过沈氏那边信息安全部的人介绍，沈方玦在网上联系到了一个据说技术很不错的黑客，雇佣他找出发邮件人的具体位置。
没想到半天之后，就得到了回音——已有了结果。
读着消息的时候，沈方玦捧着手机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抖动，以至于他几乎看不清屏幕。
“在法国……”他喃喃着，念出城市街道名称，以及门牌号码，查看着如预料中一样却让他心痛如绞的那个单位名——是一家医院，在治疗癌症肿瘤上有些名声。
医院……
这个词，让沈方玦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为找到谢知恩的行踪庆幸，还是为终于无法逃避谢知恩染病的事实而痛苦。
他只是觉得不真实，似乎这个结果来得太快。
他等待谢知恩的消息太久，终于找到的时候，竟有些手足无措。
幸而这些日子他早已把各国的签证落实，拿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订下最快的机票。哪怕操作的时候手依然在不断颤抖，可他仍机械式地完成了程序。
将自己的所有东西团了团塞回行李箱，火速退了房，他匆匆赶往机场。
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沈方玦扫了扫屏幕上安德森的名字，猜到他又是过来询问自己情况的，没有心情的沈方玦沉着脸将电话掐断了。
两分钟之后，安德森的电话锲而不舍地再次追了过来，沈方玦再掐了一次，干脆地关了机。
时间已是深夜，他在候机厅坐了许久，半点都不敢阖眼。等到上了飞机，别的乘客都闭目养神，他却睁大了眼睛，舍不得休息片刻，生怕一晃神，“找到谢知恩下落”这件事又会变成一个梦境。
他之前就有两夜未眠，此刻虽然强自支撑，却到底困倦得厉害，眼前已有些发黑。
万米高空中，舷窗外一片黑暗，机舱里只有小夜灯昏黄的光，以及乘客翻身时轻微的窸窣声，在他的眼中，整个画面脆弱得像是会随时崩溃。
又是疲惫又是担忧，沈方玦卷起袖子，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疼痛唤回了些许的清醒。
一会儿之后，见没有人注意自己，他用衣服遮住自己布满牙印的手臂，还细心地将衣袖抻了抻，确保谢知恩不会发现这些东西，不会让他看到了生气。
等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再挽了袖子咬一口，如此反复多次，等到手臂上快没地方下口的时候，他终于熬到了飞机降落。
此时已是清晨时分，沈方玦召了出租，径直朝目的地赶去。
越靠近医院，他原本乱成一团的脑袋忽然冷静了下来。意识到目前形象有些糟糕，他笨拙地整理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与乱糟糟的头发，希望能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摸着下巴上没有清理的胡茬，他忽然有些懊恼——这几日浑浑噩噩的，可能要让谢知恩看到自己的狼狈的模样了。
然后……还有些什么？
他该说些什么？
沈方玦脑中空白一片，半天想不出一句话来。他干脆撇头看窗外，不断询问着司机还有多少距离。
车稳稳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他扶着车门踏出去，脚下有些发软，心跳如鼓。抓出一把钱数也没数地塞给司机，扔下一句不用找，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大门。
眼看着医院越来越近，他却忽然转了个弯，跑向一旁的一间刚刚开门的花店。
捧着一大束热烈的红玫瑰走出来，沈方玦闻着馥郁的香气，心中不自觉地踏实多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现在不知道谢知恩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对谢知恩说什么……原本准备的词句一点都不顶用，全都忘记了。
——那就什么都不说，不管待会儿谢知恩怎么忽悠，怎么躲避，怎么处心积虑地把自己赶开，自己一定要赖着不走，守在他身边半步不离。
搂紧怀中的花束，他迈进了医院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Chapter 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