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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 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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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有了这样的结论,那么沈方玦也就不再在这群“同伙”面前浪费时间。
当安德森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他坐在医院对面小花园的长椅上,挺直了背脊,姿态端正,像是一个威严的法官,正在对着缺席的嫌疑人宣判。
安德森走近了,听到他正喃喃自语道:“谢知恩,你躲什么,是惭愧了吗?没关系,你回来,我不怪你,也不会笑话你把骗局做得太幼稚。”
安德森走到他身后,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兀自盯着面前花坛中的泥土,低声道:“……不对,那你就是生气了?生气我不肯配合你?不,你别闹。除了这个不行之外,其他我都依你……你说你没事装病诅咒自己,这叫个什么事!”
安德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地唤道:“沈方玦?”
沈方玦终于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指示意他安静,道:“嘘——你没看到我正在练习要和谢知恩说的话吗?你不要打断我的思路。”
安德森见他的脸色被寒冷逼得苍白一片,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鼻头红扑扑的,配上空洞的眼神,本来俊美的面孔看上去竟有几分滑稽,像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小丑。
“沈方玦,我们先回去再说,这里太冷,你身体会受不了的。”安德森担忧地皱起眉头,规劝道。
“我不在乎。”沈方玦撇开头,漠然道,“谢知恩也不在乎。不然我都冷成这样了,他怎么会没有反应?”过了几秒,他忽然想起什么,道,“哦……我明白了,他是不是觉得游戏还没结束,不肯主动现身?”
安德森一怔,道:“游戏?”
“你不知道?生病游戏啊……”沈方玦斜着眼望着他,艰难地检索着词汇,描述道,“谢知恩装作自己得了肝癌晚期,故意躲着我,要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可不想让他得逞……你说我反将一军好不好?也装个什么病给他看,比如……说我早就染上了艾滋,或者白血病?和他当一对难兄难弟。”
“……”
“你以为我疯了?没事,我很清醒——”沈方玦微笑着,勾起被冻得皲裂的唇角,道,“前所未有的清醒。所以我觉得上面的主意都不够好。你看,不是有现成的理由吗?让我再在这里坐一两天,然后就可以装作被冻僵了,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嘘——你别告诉别人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我倒下之后你负责去找谢知恩,让他来看看我。到时候我一定会装得很像的,绝不会和他一样演得那么假,让人轻轻松松就揭穿。”
安德森沉着脸打断他道:“够了。”
“什么够了?不够。”沈方玦固执地摇头道,“不够。”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地去拍安德森的肩膀,叮嘱道,“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还要告诉他,我沈方玦和他没完!让他赶紧回来,否则我就真的这辈子都不原谅他了……”
长时间吹冷风的行为已带走了他太多的温度,他的动作迟缓得像一具木偶。站起身之后,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忽然佝偻下去,就像肩上压着千万斤的担子,让他无法承受。
一阵眩晕袭来,沈方玦眼前忽明忽暗。他的忽然放低了声调,道:“我一直努力做得好好的,在家里,在公司,在外面……我觉得我表现得已经够能干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说着说着,委屈的意味完全掩饰不住,“不,他不回来,一定是我还做得太差,所以他才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到后面已近乎梦呓。
原本搭上安德森肩膀的手也无力地滑下,他缩起身体,想将自己困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
后颈一疼,被人用力敲击了一下,他终于如愿以偿地陷入黑暗。
……
沈方玦睁开眼睛时,正对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顶。
白得没有半点瑕疵,没有一丝缝隙,就像无边无际的雪原。
注视了许久,他才从那个熟悉的顶灯上判断出来,这是沈宅,他的家。
沈方玦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手脚酸软,带着阵阵让人难耐的麻痒,他下意识想去抓挠,却使不出力气来。
肠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放了一把野火似的烧灼得厉害,不断地叫嚣着。
沈方玦茫然了一会儿,忽然翕动了一下鼻子,嗅到空气中温暖的食物味道。
好熟悉……
难道是——谢知恩?!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亢奋起来,不顾身体的状况就要跳起来去抓住那人。还没等他起身,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他面前,遮挡住了窗口映入的大半日光,道,“醒了?”
谢知恩?
沈方玦皱着眉,艰难地思索着:怎么头发变卷了,眼睛变蓝了,鼻子变耸了,皮肤变白了……
他脱口而出道:“谢知恩你整容了?”
“谢知恩”动作一顿,开口道:“都不认识人了?”
沈方玦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前好像有幻象一层层剥落,让他手足无措。良久,他目光暗淡下来,无精打采地道:“安德森,怎么是你?谢知恩被藏到哪儿去了?”
安德森没有随着他的思路走,将手中的碗顿在茶几上,硬邦邦地道:“吃点东西。”
沈方玦一瞥,发现是一碗黄澄澄的面,上面卧着一个破碎的荷包蛋。
“方便面,香葱排骨味的。”安德森理直气壮地道,“今天初二,外卖不开门。好不容易找了家超市买了点东西,但我就会做这个,你就将就着填肚子吧。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那还有小鸡蘑菇、红烧牛肉、雪笋肉丝……”
“谢知恩——他在哪里?”沈方玦的双目黑沉沉一片,不肯放松地道,“你回答我。”
“你需要先吃点东西。”安德森不耐烦地把碗朝着他面前一推,催促道,“先吃掉再说!你看你这个鬼样子,我差点没直接把你送到医院里去。看你这个状态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家土豆和木头我先让人先照管着了,等你缓过这阵再送回来。”
“……”沈方玦怔怔地盯着他。
“你看着我做什么,吃啊!”安德森用筷子敲击着碗边,道,“不满意这个的话,你自己再去泡?”
“你说的……吃掉……再说?”沈方玦努力咀嚼着他之前的话语,将“吃掉再说”自动翻译为吃完安德森就会交待答案,于是艰难地撑起身体坐正了,用手去端茶几上的碗。
“当心!”安德森见他手都在发抖,暗地里捏了一把汗。
沈方玦端了好几次,发现手抖得太厉害,一直没有成功。他干脆挪了挪身体,弯下腰将脸凑近了碗,抓起筷子一把一把地将面条往自己嘴里塞。
“慢点,别烫着了。”安德森无奈地劝说,可沈方玦显然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地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汤汁里面再也捞不出什么东西,他舔了舔嘴唇,毫不客气地对安德森逼问道:“说!谢知恩他究竟在哪儿!”
安德森一愣,这才知道沈方玦方才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急躁。面对着他几乎能把人刺穿的目光,安德森扶着额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他不是在国外吗?我不清楚具体位置……不过你说,你从昨晚到今天究竟在闹什么?我有点糊涂了,什么病不病的?”
沈方玦被他不认账的行为闹得有些焦躁,但听了他的话,又感到难得碰上一个不肯在他面前强调谢知恩病情的人,忍不住像宣扬一般地灌输道:“谢知恩他装病!他健康得很,什么问题都没有!”
“……”
“肝癌晚期哪有那么好得的?”沈方玦紧盯着安德森的脸色,絮絮叨叨地像在劝服自己一样道,“吃饱了撑的没事诅咒自己。你要知道他在哪儿就马上告诉我,我去教训……”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不,我去求他,不要再这样做了。”
“……”
见安德森许久没有回话,沈方玦也不再期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线索,一仰身倒回沙发里,盯着天顶的一片雪白,喃喃道:“谁都指望不上,只有靠我自己。等着吧,天涯海角,我迟早把他给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