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Chapter 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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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没有等到安德森赶到，沈方玦就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沈宅。
土豆和木头忧心忡忡地想要缀在主人后面，却被沈方玦强硬地关在了屋子里。
寒风迎面呜呜地刮来，沈方玦仍穿着破着口子的大衣，颤抖着身体，脑中乱糟糟一片。方才的慷慨激昂被夜风一吹就消散无影，如今唯一让他坚持下去的，就是戳穿谢知恩谎言的这个念头。
他机械地走上每天早上散步的小路，穿过附近的一片住宅区，如同一个幽魂般朝着药单上印着的那所医院寻去。
将近十公里的距离，他闷着头走了三个多小时仍未到达。
因为仍在节日，深夜的城市还残留着些许的喧嚣热闹。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两旁各户人家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下去了，原本闹哄哄的鞭炮也集体失声，天地在夜色中沉默不语。
沈方玦的双腿开始发酸，渐渐的，沉甸甸的像是坠了铁块。走得累了，他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我没有开车？这样更快……哦，应该是忘了。不过也好，现在我不够冷静，开车不安全。
就在这时，一旁道路上一辆空荡荡的出租车慢慢驶过。看到深夜独行的他，出租车司机刻意放缓了车速等着他招手叫停，谁知跟了好一段路，沈方玦半点搭车的意思也没有，出租车司机暗骂了一句，一踩油门快速远去了。
沈方玦麻木地看着出租车的背影，继续拖着沉重的双腿朝着医院的方向前行。被他收拾在衣内口袋的那张药单如同被点燃了般，灼痛他的心口，催着他一刻也不能停歇地往前；然而他却又真真实实地畏惧着，不敢言说，也不肯承认，只有刻意地拖慢了行程，生怕在路的那一头，等待自己的是一个再无法质疑的噩耗。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具木偶，被某只提着线的大手操纵着拖拽着前行。而他逐渐地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感受，好似这样就能真的能放弃现实，让自己远离疼痛。
不过，无论他的脚步再怎么缓慢，路再怎么漫长，到达终点的那一刻始终会到来。
伫立于医院的大门外，沈方玦怔怔地看着大楼中的灯光，被寒夜冻得僵硬的身体微微打着颤，被刻意放空多时的脑子一时也无法运转。
“好像忘了什么。” 他把麻木的双手抬起来，合拢到嘴边轻轻哈着气，疑惑地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是来做什么的？”
他很缓慢、很努力地回想，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哦——是找证据，收拾骗子谢知恩的！”
这个念头重新浮现的时候，沈方玦的双目中忽然多了一丝神采。
“骗子”这个词，让他的畏惧慢慢消减了不少，曾经志得意满与笃定的情绪又逐渐复苏，使得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掏出怀中的药单，挑剔着审视着，一会儿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往缴费的窗口去了。
收费的人员值了几个小时的夜班，脸上带着疲倦，见沈方玦昂着头走进来，忙坐直了等待着。
沈方玦将那张药单递了进去，在收费员一头雾水之时，道：“请告诉我——这个是假的，没错吧？”
“这——”收费员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糊涂，下意识地道，“您等等，我查一下……”她在键盘上敲打了一阵，然而仔仔细细地确认了缴费的记录，答道，“不，您这个的确是我们医院的——”
“你说谎。”沈方玦凑近了玻璃窗，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道，“明明是假的。”
收费员怔了怔，但还是如实地道：“至少这个单子上的内容是属实的，系统里有记录！人名、时间、药名和金额都没错——”
“你说谎。”沈方玦固执地瞪着收费员，“你为什么也要骗我？你看着纸，这字，分明是——”
“行了！”收费员被他的胡搅蛮缠闹得不耐烦了，一把将药单甩出去，冷冰冰地道，“你说是假的，好啊，自己去找开药的医生核实去！”
“去就去，我就不信了，每个人都会是谢知恩的同伙！”沈方玦嘟哝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薄的纸取过来，将这珍贵的“证据”轻手轻脚地收回怀里，摇摇晃晃地朝着肿瘤科去了。
可他去得太晚，或者说太早，医院的科室并没有开门。
他在门口的长椅上呆坐了一会儿，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又觉得这天气的确是越来越冷了，什么都挡不住沁入骨子里的寒意。
终于无法再忍耐，他跳起来，急躁地满医院地乱转。走到住院部附近的时候，他忽然灵光一闪，想着：对啊！这边有人值班！
气喘吁吁地找到肿瘤科住院部，面对着值班护士奇怪的脸色，他掏出药单一把拍在桌上，道：“这个单子上写的——”他一字一句念出上面医生的名字，“李建彬主任——他在吗？”
值班护士见他虽然长相端正，但穿着一件被划开口子的大衣，双目中带着血丝，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暗自担忧他是来上门闹事的，犹疑地道：“李建彬主任？”
或许是被值班护士的态度提醒，沈方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一些，道：“是的。抱歉，刚才我太急躁了。我是病人家属，有紧急问题需要向李主任咨询，麻烦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值班护士又上下打量他几回，见他确实不像来找麻烦的，缓和了脸色，道：“请稍等，我帮您问一下。”说着和一旁的护士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照着联系簿拨了一个电话，和那头的人交谈着。
沈方玦强行压抑着自己夺过听筒的冲动。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目光死死钉在皱巴巴的药单上，像是要硬生生将患者一栏的“谢知恩”三个字抹去。
好不容易等到值班护士挂了电话，道：“李主任今天正好排着班，你坐着等一会儿，他待会儿结束手头的事就过来。”
沈方玦一动也不动，从鼻子里回了声“嗯”，表示自己听到了。
值班护士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迈着大步从走廊那头过来了，看样貌正是墙上照片上介绍的“李建彬主任”。
“您好。”医生向着沈方玦点点头，温和地道，“请到我的办公室来谈吧。”
沈方玦拿起药单，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神情竟有一丝恍惚。
“请坐。”医生示意他坐在桌对面的椅子上，耐心地询问道，“听说您是患者的家属——那请问您亲人具体是哪一位，您又想了解些什么？”
沈方玦将药单递上，低声道：“他叫谢知恩。我是……”他顿了顿，为了不节外生枝，接道，“我是他弟弟。”
还没等医生作答，他就急不可耐地强调道：“李主任，您看着他胆子是不是太大了？居然伪造医院的单据！这玩笑开的，癌症晚期——”
医生去拿单据的手一顿，面上现出一丝惋惜，道：“谢知恩——的确是我收诊的患者。”他停了停，才缓缓接道，“我知道作为亲人，您很难接受，不过他的病况我记得很清楚：当初第一次检查就发现了，是肝癌晚期。”
沈方玦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医生一五一十地叙述道：“谢知恩在我院接受治疗的时间并不长，他两个月多前已经离开，据说是转到国外的医院了。肝癌晚期的病情比较凶险，我——”
“你说谎。”沈方玦恍惚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扬起声调重复道，“你说谎！”
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到了，但毕竟见识多了病人和家属激动的模样，依然保持了平和的态度，道：“请您先冷静。”
沈方玦果然立刻冷静下来了。
他抬起下巴，身体微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比冰川还冷。
“我知道了。”他眯起眼睛，以笃定的口吻，冷静地推断道，“你也是谢知恩的同伙。”
医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时竟无言以对。
沈方玦摆出一副审讯的姿态，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冷笑道：“你说吧，谢知恩究竟给你们这些人开了什么条件，让你们自甘堕落，陪着他演这场戏。”
“……”
“肝癌晚期？！”他脸色阴沉，眼底却灼烧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道，“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诅咒他，任何人——哪怕是他自己布置的骗局，我也绝、不、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Chapter 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