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Chapter 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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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玦的第一反应是：柏宁钰疯了。
可柏宁钰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忽然又咯咯笑了起来，用撒娇一般的声音道：“哥，你是不是以为小钰疯了？”
他神经质的表现让沈方玦完全肯定了他精神失常的事实。
“不，小钰很清醒——”柏宁钰脸上现出一丝委屈，不断强调道，“非常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他的眼睛慢慢失焦，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回想什么，缓缓道，“哥，小钰那么爱你，你怎么就总是学不乖，不肯听小钰的呢？”
“……”沈方玦感觉自己正在聆听一个疯子的呓语。他瞟了一眼大门，快要失去耐心。
柏宁钰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神态，自顾自地嘟囔道：“都怪小钰让你误会了吧。当年的事情……真的不是小钰的错。谁让你那样对小钰——就像养一条狗，自以为时不时给点东西，说点好话就能说是喜欢？呵，你不知道那么多年小钰看你的脸色，想方设法讨好你有多辛苦……”
沈方玦想要转身出门的动作一顿。他知道柏宁钰所诉说的是十几年前的事，当时他正宠他宠得如珠似宝，要星星不给月亮。即使到现在，他都有一种困惑——他自认为对待柏宁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柏宁钰实在没有背叛他的理由。
“小钰知道，哥你才是真正的沈家少爷，天生的富贵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要是你哪天讨厌小钰了，想要把小钰赶出去，小钰就又得回到那破破烂烂全是坏人的孤儿院里啦！这样小钰怎么能甘心？”柏宁钰抬起头痴痴地看着他，道，“所以你喜欢小钰哭的样子，小钰就天天哭给你看。你喜欢小钰没出息地跟你撒娇，小钰就天天跟你撒娇。你讨厌谢知恩，小钰就在你耳边说他的坏话……你看，小钰是不是很聪明？你也觉得小钰表现得很听话，每次都会给小钰买很多很贵的东西呢，小钰看中什么你都会答应……但真正好的宝贝，比如沈氏，小钰也想要啊，不过你捂得紧紧的，都不肯拿来给小钰玩一下，小钰很不开心，很不开心。”
沈方玦沉着脸，眼底的怒火燃了起来。他知道柏宁钰是白眼狼，但没有想到，柏宁钰的自私这样深深刻在骨子里。
“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小钰？”柏宁钰自以为可爱地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努力思考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道，“哥，你想问为什么小钰要恨你背叛你？或者……想问为什么小钰又舍不得你？”他扭了扭被绳索紧缚住的身体，像是不满意现在身为囚徒的状况，道，“哥，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你就像驯一条狗似的，把小钰养成男不男女不女、只会哭只会对你撒娇的样子，只会给些没用的，就是不肯将沈氏也给我玩。你知道别人私底下怎么看不起小钰的么？呵，都骂小钰，说和个寄生虫似的，是废物，是你养的小宠物，迟早被你玩腻然后丢掉——”
说着说着，他愤怨似的眯起了眼，扬起了声调道，“凭什么？因为哥你命好是沈家少爷，还生得聪明好看，不用努力就可以得到一切，可以随便乱发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小钰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凡事都只能看你的脸色行事，每天小心翼翼讨好你，生怕你什么时候就不满意了……怎么能这么不公平？哥，我恨你。所以柏家那老东西说小钰其实是他的儿子，小钰不信，但想想如果当了柏家少爷，就不再是那个可怜的孤儿，小钰觉得听起来竟然不错……尤其是他们的计划，简直棒极了！哥，你会失去一切，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从此也只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甚至过得比小钰当初还要惨，想想就觉得兴奋……”
沈方玦满脸都是嫌恶，道：“是我瞎了眼。”
“是，哥你是瞎了眼。”柏宁钰陡然神色一黯，戚戚然地道，“所以小钰后悔了呀。柏家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不讲信用，对小钰用完就丢。哥，你不知道小钰后来多惨，被他逼着去伺候别人，还不止一个……”他绕着尾音，像是撒娇一样地道，“什么曹大少，孔二少，刘三少……比哥你还不如呢，高兴就逗逗小钰，不高兴就什么龌龊手段都用，小钰好疼呢！后来哥你狠心把柏家整败落了，小钰无家可归，为了生活，只能找更多更多的男人，什么下贱的事都做过。小钰真的后悔了，想想在所有人中，其实还是哥你对小钰最好，可惜哥你嫌弃小钰脏，不要小钰啦！小钰对你哭也没用，你一心只想着那个谢知恩那个老男人……”他一副弦然欲泣的样子，让沈方玦直欲作呕。
对柏宁钰这样心理失衡的疯子，沈方玦完全不想再浪费口舌，但听他提到谢知恩，还是忍不住接口道：“你当然比不过他，你怎么敢跟他比！”想起自己失忆后故意拿柏宁钰气谢知恩的行为，他又是自责又是悔恨，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我也不是东西。他对我很好，可我还对他那么恶劣，他伤心了吧……”
柏宁钰对他的斥责没有反应。到了这时，他似乎变得不再在乎沈方玦的反应了，只是想将内心的话语倾吐出来。他收回了楚楚可怜的表情，兀自一刻不停地道：“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这辈子能吃的苦小钰都吃遍了，可是到头来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知道自己患了艾滋的时候，哥，小钰是真恨哪！左大少为什么不早点去死？！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病带给我？！不过还好——”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狠意，道，“不止小钰一个人遭这个罪，多的是人陪小钰，早知道再多睡几个，让这些人通通去死好了！”
沈方玦冷眼旁观，他想，这的确是柏宁钰的作风。
“他们发现得病之后，放话说让小钰生不如死。”柏宁钰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色泛起潮红，道，“哈，他们抓到人之前，小钰早跑啦！跑到哪儿啊？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孤儿院又破烂了几分，可是看起来好安全啊，只不过小钰怎么哭，哥都不会像从前一样出现了。小钰到这时候才想清楚，这世上小钰最恨最爱的人一直都是哥，哥也是最爱最恨小钰的人，我们天生一对。所以，小钰要死了，哥你要是还独活下去，那就太没意思了！所以小钰决定了，不睡旁人没有什么，小钰定要和此生最爱的哥好好温存温存。男人嘛，不是最爱偷腥？就让小钰第一次，也是最后伺候哥一回。到时我艾滋，你也艾滋，黄泉路上携手作伴，多么圆满，多么快活！”
沈方玦想到他之前先是刻意引诱，再偷偷下药爬床，后来眼见行不通时就想强行让他染上毒血，知道他不仅偏激，而且已趋近丧心病狂。他狠狠皱起眉，再次嫌恶地看着因为亢奋而双眼格外明亮的柏宁钰，道：“真够脏的。”
他再也不想见到柏宁钰，也不想让他的声音污染自己的耳朵，转向一旁看守的保镖，道：“听说那些被柏宁钰感染的人一直在找他？就这么绑着，把他送过去吧。那里才是最合适他的地方。”
柏宁钰一瞬间惊恐地睁大了眼，撕心裂肺地哀叫道：“哥你不能这么对小钰！他们会用最恐怖的法子狠狠折磨小钰，让小钰生不如死的！哥你最爱小钰的，哥你舍不得的——”
沈方玦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对保镖重复道：“送过去。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之后，他直接推门离去，没有看这个被他宠了十余年，最终却狠狠背叛他、让他厌恶至极的人一眼。
至此，再也不见。
……
回到沈宅，他把自己的身体深深埋进了沙发里。
他想，冬日真是愈发的冷了。
手臂上的伤口被牵扯时，他忽然又想起了谢知恩。
不知怎么的，柏宁钰的话和谢知恩的影子忽然交错重叠，他下意识地想着：柏宁钰真是不可理喻，哪怕只是曾经，把感情交付给他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压根配不上恋人或者爱人这样温暖的词汇。而谢知恩，他完全不一样，如果是他遇上意外的病痛……
——如果是他……什么？！
沈方玦犹疑地停止了胡思乱想，但心跳的骤然加速无可掩盖。
他混乱地道：我怎么会想到这一出？！不，这不对，我不能这样诅咒他！
记忆中谢知恩苍白消瘦的脸在脑海中不肯散去，沈方玦坐起身，双手插在头发里，闭上眼喃喃地催眠自己：他很好，他很好，他不会有事，他说了我表现得好好的他就会提前回来……
但意识到以往谢知恩的虚弱都被笑容所掩盖，某个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地方被撕开一角封印，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
一个淬了毒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旋，一字一句地道：他不好了，他出事了，否则他不会丢下你离开，一点音信也没有。你知道的，柏宁钰染了病会处心积虑拉你一起死，而谢知恩会选择自己走，因为他舍不得……
“闭嘴！”沈方玦失态地大喊道，“他什么事都没有！”
他像一只困兽，被自己设想的灾难锁在牢笼之中，绝望又焦躁地走来走去，试图找到一个突破的缺口。
就在他感到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衣袋中的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响了一下。他烦躁地将手机掏出来查看，发现自己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他以为是广告，正想删除时，忽然灵光一闪，手指迅速跳跃着，点入了邮件的界面。
发信人——竟然真的是谢知恩！
往下拉，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张照片。在照片上，谢知恩脸色红润，甚至脸上还多了点肉，看上去不再是从前苍白消瘦的模样。他对着镜头笑得一贯的明朗灿烂，身后是别有风情的异国风光——木质的白顶风车在蓝天下矗立，下方的郁金香肆意又明媚地绽放着，绵延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照片的后面附上了两句简单的话：“阿玦，我正在世界各地四处走走，散散心。一切都好，归期未定，勿念。”
沈方玦原本酝酿着狂风骤雨的世界一瞬间陡然明亮！仿佛有一道灿烂的阳光破开层层阴云，让他从绝望中解脱。
他后怕地长出一口气，抹去手心沁出的冷汗，喃喃道：幸好，幸好……都是我胡思乱想的。
他凑近了，对着手机上的照片看了又看，仿佛要将谢知恩的面容深深刻映在心里。但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犹自不肯满足，捧着手机登登登地跑上楼，气喘吁吁地推开书房的大门，将照片导入电脑中放大了仔细端详，又点了打印，决定将这幅照片印个百八十份的贴满沈宅、办公室和车子中，让自己每日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他健康无恙的模样。
打印机隆隆地转动了起来，一张张印好的照片从出口被送出。沈方玦带着轻松的微笑望着这一切。
然而他打的份数太多，到一半的时候打印机忽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原来是缺纸了。沈方玦一拍脑袋，翻箱倒柜地找起装纸的盒子。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急躁，在拉出书桌抽屉的时候他用力过猛，将整个抽屉都从桌面下扯了出来。抽屉里的东西哗啦一下落了地，乱糟糟的堆成一团。他马上俯身去收拾，可就在扭头时，他目光扫过桌下抽屉格内部的深处，发现那儿似乎夹着什么。
是……一张白色的纸？沈方玦想，在这个位置，那肯定是不小心落进去被卡住的。
他好奇地伸手探进去，一点点把这张白色的纸从中抽了出来。
纸被夹得有些皱巴巴的，他漫不经心地往上面瞥了一眼，下一刻，脑袋陡然一片空白——
这是一张药单。
病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正是谢知恩。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 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