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断章》糖醋排骨冬瓜汤

53、Chapter 53

　　晴朗的一天。

　　回程的途中，熬了半夜的沈方玦和谢知恩在车后座睡得东倒西歪。

　　沈方玦趴在谢知恩的膝上睡得昏天黑地的，而谢知恩也被他带歪了，偏着身斜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侧。

　　山道上一个颠簸，两人差点滚成一团。

　　沈方玦压根就没醒，而谢知恩抬了抬眼皮，昏昏沉沉地继续睡了过去。

　　两个多小时后车回到了沈宅，司机犹豫地往后望了望，轻声叫起，这次却是沈方玦先睁开了眼。

　　当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扑在谢知恩身上时，脸上一红，马上想要翻身起来，可扭头看着还在沉睡的谢知恩又犹豫了，怕自己的动作弄醒他。

　　司机从前座探过头来，想要再提醒一次，沈方玦忙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伸出一根手指往谢知恩的方向点了一下，让他别把谢知恩吵醒了。

　　司机愣了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尽量轻缓地坐回了原位。沈方玦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微偏了头，定定地望着谢知恩安静的睡颜。

　　其实谢知恩的长相不像他话语中嫌弃的一无是处，反而足以称得上俊朗，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出的成熟韵味。可惜也许是这段时的辛劳与病痛所致，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瘦，梦中微微蹙眉，好像正在忍耐着什么。

　　沈方玦这时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动作打扰了他。可谢知恩还是没能安睡多久，过了几分钟就自己转醒了，略有些茫然地对上沈方玦仰起的脸庞，慢了半拍才道：“……阿玦？”

　　沈方玦故作平静地推开他，起身整理自己压皱的衣服，语气别扭地道：“看你睡得太死就没叫你起来。你怎么弄得这么瘦？一身骨头没几两肉，硌死人了。”

　　“……”谢知恩盯着他刻意板起的脸好一会儿，直看得他耳根发红，快要按捺不住地炸起毛，这才慢悠悠地道，“现在就流行骨感美，我这个老男人也想赶时髦。”

　　沈方玦唾弃道：“去你的赶时髦，病歪歪的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推开门，跳下车，催促道，“要睡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吹了半夜的冷风，别搞到明天爬不起来。”

　　“好。”谢知恩看着他笑得眉目弯弯，道，“你也是。我们都要好好休息。”

　　……

　　好好休息的沈方玦这次睡得特别死。

　　等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时分。窗外阳光正明媚，他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台前，一眼就看到谢知恩正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

　　谢知恩微阖了眼小小休憩着，膝上搭着薄毯，一本书摊开放在上面，久未翻动。他脸上犹带笑意，神情一派安然宁静。土豆和木头卧在他脚边晒太阳，一副悠闲惬意的样子，让人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日光温暖，和风徐徐。背后的小池塘波光粼粼，环绕的绿地繁花盛开，一切都静美如画卷。沈方玦心中一动，快步走下楼，被陌生的情感所牵引着往花园走去。

　　察觉他的靠近，谢知恩懒洋洋地歪了歪头，招呼他道：“一起晒太阳？”

　　“嗯。”沈方玦搬了个椅子坐到他身边，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谢知恩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沐浴着阳光着。他眉目舒展，脸上的笑意虽淡却毫无阴霾，好似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困扰。

　　沈方玦目不转睛，谢知恩不动，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如同就想这么坐到天荒地老。

　　慢慢地，谢知恩像是晒得太舒服了，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一点一点地坠下去了。沈方玦却在之前睡了个够，此时依然神采奕奕，不厌其烦地盯着他看，从每一根头发丝到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没有放过。

　　谢知恩呼吸平稳，似是已经睡着了。沈方玦悄悄起身靠近他，蹲在他旁边凑近了看。良久，终于像经不住诱惑似的，抬起手偷偷地想要碰触他的脸颊。

　　指尖在谢知恩清瘦的侧脸上一碰，沈方玦又受惊搬地缩回手，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撑起身体凑近了一些，开始默数起了谢知恩的睫毛。

　　就在此时，像是从某个梦境中惊醒，谢知恩忽然睁开了眼，正对着沈方玦近在咫尺的脸庞，疑惑道：“阿玦？”

　　沈方玦惊得想要倒退一步，这种冲动马上被他强行按捺住了。他装作只是在对谢知恩膝上放着的那本书存有好奇，佯作自然的伸手取过，翻到扉页上慢慢念出书名，道：“你在看……《一生要去的一百个地方》？”

　　“是啊，挺有趣的。这些地方确实值得游览。”谢知恩颔首道，“阿玦你找机会可以去看看。”

　　“哦。”沈方玦瞥了他正打开的那一页，上面印着风车与郁金香，道“荷兰，阿姆斯特丹？”他随口道，“不错的地方。”往后翻了十几页，爱琴海、威尼斯、冰岛、巴黎、卡萨布兰卡和梵蒂冈各种或风景优美或人文气息浓厚的地方一一呈现。他一挑眉，赞道：“确实是些不错的地方。”然后把书放到一旁，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语气中带着一点试探，道，“你要去里面哪一个地方？”

　　谢知恩闻言微笑道：“我又不是去旅游！”

　　“你真的要走？”沈方玦狠狠皱起眉头。刚才温柔安宁的氛围，以及谢知恩不同于前两日急于嘱咐说教、忙于整理资料的悠然姿态让他有了一种错觉：谢知恩说要离开的事情都是虚幻的，或者他已经想清楚了放弃了。

　　可谢知恩方才的确认一下打破了他的侥幸，让他原本已被温暖软化的心陡然坠落谷底，变得冰冷沮丧。

　　“对，明天早上。”谢知恩没有给他留下继续幻想的空间，认真地回答道，“不是骗你的。”

　　沈方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能不能不去？”

　　谢知恩深深看他一眼，不容质疑地道：“不能。”

　　沈方玦被他斩钉截铁似的回答闹得烦躁起来，无措地转来转去，思索着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才能使得谢知恩松口——是威胁，抗议，恳求……还是放弃尊严，学着土豆撒娇打滚？

　　谢知恩像是知道他正在想什么，缓和了语气道：“阿玦，没用的。我答应不了你，这事我说了不算。”

　　沈方玦听得一头雾水，但谢知恩的字面意思已经让他很是不悦了：“难道有人强制要求甚至逼迫你？！你告诉我是谁？”

　　谢知恩摇摇头道：“不，是很正常的行程。而且就算有的话，告诉阿玦你有用吗，你确定你能打得过他？我都拿他没办法。”

　　沈方玦觉得很是不服气，可是谢知恩摆出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的态度，他怎么也探不出究竟，最后只得小心翼翼，难为情地请求道：“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

　　“不行。”谢知恩断然拒绝。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补充道，“至少现在不行，以后你阅历够了，年纪到了，才应该有资格去到那里去。”

　　“……”沈方玦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感觉像是去参加一次测试或者训练。他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放弃地道：“不行就不行。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多长时间。”

　　“很久。”

　　“很久是多久？”沈方玦猜测道，“是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嗯，两个月？”

　　谢知恩听到他口中的时间长度，忽然笑了，带着一点无奈，道：“比两个月还要久，久得多。”

　　听了这个期限，沈方玦的表情顿时像一只被泼了冷水的小动物，垂头丧气的。然而他立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肯表现出自己的慌张和不舍，只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追问道：“久得多，那到底是多久？”

　　谢知恩刚想开口，他身边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嘘——”谢知恩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讲了几句之后他挂断了，站起身来，对一旁磨蹭来磨蹭去的沈方玦道：“我让人帮送来的东西到了。”

　　沈方玦奇怪道：“是什么？”

　　“秘密。”谢知恩笑眯眯地道，“你和我一起去看一下就知道了。”说着转身就朝大门方向走去——那个地方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

　　沈方玦想了想，也跟在他身后追上去。

　　“面粉？肉？还有这个那个……”顺利拿到东西之后沈方玦一头雾水地道，“你做什么？”

　　“包饺子。”谢知恩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啊？”

　　“心血来潮，想给你包饺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