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Chapter 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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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中，一个海碗中盛了足量的面粉，谢知恩一点点将清水倾倒进去，将水和面慢慢混合搅拌。等到调到合适的量，他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工作，低头揉动了半天，一扭头时，他忽然发现沈方玦提着袋子，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好像已站了很长的时间。
“阿玦？”谢知恩抬起沾着面粉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沈方玦像是忽然惊醒似的，强作镇定地把袋子举起来，道，“用这些肉做饺子馅？”
“对。”谢知恩点头笑道，“馅儿要做成三鲜、香菇猪肉、玉米虾仁还有芹菜牛肉这几种的，都是你喜欢的口味。材料我已经让人剁好了，待会儿我们混一下再调一下味就行。”
“哦。”沈方玦讷讷地道，望着他又不说话了。等到谢知恩回过身继续在面团上揉捏的时候，他才小声地询问道，“那个馅儿……到底怎么做？”
谢知恩讶异地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阿玦你要帮我的忙？”
沈方玦立刻矜持起来：“我就是问一下。”
谢知恩一边想一边道：“挺简单的，那些材料和盐、香油、生抽、香料、葱末和姜末放一起混合一下，静置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开始使用了。哦，对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书房里面你有本手抄菜谱——标了一号的那一本——里面写得非常详细，你要想了解可以拿下来看看。”
“嗯，我就是研究研究。”沈方玦神色郑重，放下东西就跑上了楼，不多时捧着一个册子登登登地下来了，躲到角落里低着头仔细阅读起来。
谢知恩看着他的行动，愉悦地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等他将揉好的面团放在一边，准备蒙上保鲜膜放入冰箱静置的时候，目光偶然扫到厨房另一侧，发现沈方玦正踮着脚从橱柜里拿碗碟。他的身边摆放着凌乱的几堆东西，包括食材、调料、大碗以及一个精巧的家用厨房秤。菜谱被丢在一边，旁边另放着几页纸，上面零零碎碎的写着什么。谢知恩靠上前想要细看的时候，沈方玦忽然反应过来，快步迈过去将那几页纸揉成一团塞到裤兜里，像是在毁灭证据。
谢知恩只来得看到几行，大概都是饺子馅的配方和调配流程一类，简直无比的规范精细。沈方玦见他脸上浮现出兴致勃勃的笑，恼羞成怒地把脸一沉，抗议道：“看什么看？”
谢知恩举手投降道：“好，我不看我不看，那调馅儿就全部交给你了，我绝不干涉。”
沈方玦从鼻子里应了一声，道：“你去做你的，这点小事我分分钟搞定。”然后把食材调料一类的东西一字排开，开始按记忆中的配方用厨房秤称量材料，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在相应碗碟里，动作潇洒，操作规范，简直一丝不苟。
谢知恩见他把厨房桌面弄得和化学实验台一样，忍着笑走开了，走时还记得叮嘱一句道：“记得单独留一点不放油盐调料的馅儿，让土豆和木头也加个餐。”
沈方玦沉稳而自信地应道：“知道了。”扭过脸来就开始计算如果另调一份馅儿的话食材重量的增减。
等他好不容易把最后的馅料都配完，谢知恩已经把面团从冰箱中取出，切成小块，然后开始用擀面杖碾成薄薄的饺子皮。
沈方玦顶着额上一层薄汗，将几分馅料端过来，道：“好了。”
谢知恩冲他竖起大拇指，笑着称赞道：“阿玦真能干。”
沈方玦表情十分不以为然，就差把“小意思”这三个字写在脸上，耳根却开始微微泛红。如果背后有尾巴的话，肯定已经得意地翘起来了。
等谢知恩将饺子皮备好，沈方玦也已洗了手，直挺挺地坐在桌边，强调道：“包饺子我也会。”
谢知恩知道在他残留的记忆中，沈家人有几次也曾一起包过饺子，虽然一般都是意思意思，主要工作都是厨房人员做的，但沈方玦毕竟也学了两手，因此颇有自信。
于是他也在桌前坐定，笑着应道：“好，我们一起来包吧，两个人会更快些。”
饺子皮被碾得薄而柔韧，铺在手上如同一块绢帛。沈方玦十分有派头地用小勺舀起馅料放在当中，然后十分仔细地试图将边缘捏合——可惜出师不利，他急着放馅儿，舀得太多了，饺子变得鼓鼓囊囊的，边缘总是被撑开，让馅儿露出一角。
沈方玦把手一收，偷偷观察谢知恩，只见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饺子，动作十分灵巧，一裹，一包，再捏几下，一个大小合宜、褶皱漂亮的饺子就出现在他手中。
沈方玦见状郁闷地瞟了一眼自己手上那个饺子，见它显得异常笨拙的样子，简直要自惭形秽起来。他悄悄又抽了一块饺子皮，然后将馅儿匀了一部分到那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饺子边再次捏合，一点点折成均匀的褶皱，将它整成勉强看得过去的样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它摆上盘子，放到了谢知恩作品的旁边。
两相对比之下，更衬得出自沈方玦之手的饺子造型十分怪异，这让他的自尊心大大地受到了创伤。他一咬牙，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知恩手上，模仿着他的动作。
谢知恩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抬头望了沈方玦一眼，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包饺子的动作变得缓慢了起来，足够沈方玦看清跟随。
沈方玦有些笨拙地一点点模仿着，手上的饺子成型之后比方才的果然要耐看许多，他不由得小小地翘起了不存在的尾巴。再试了几个，好像存在于身体的某种习惯被唤醒，他捏揉的动作也变得格外顺利起来，十指翻飞，不多时一个造型精致的饺子就出现在手中。
两人合力协作，进度果然快了许多，不多时几盘白生生的饺子就摆满了桌面。谢知恩继续完成着最后一点任务，对沈方玦温声请求道：“阿玦，能帮我到灶台边把水烧起来吗？这样待会儿可以直接将饺子下锅。”
沈方玦毫无异议地跑到橱柜边翻出一大一小两个汤锅，各自盛了一小半的水，动作麻利地放到炉上点了火。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立刻回到了谢知恩身边，与他一道将余下的饺子皮包完。这一次，剩下的馅料正好消耗一空，特地给土豆和木头准备的部分也同样被包进了专门放置的一小盘饺子中。
全部完工之后，谢知恩和沈方玦都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沈方玦迫不及待地端起饺子跑到灶台边上，道：“水开了，现在正好下锅。”见谢知恩笑着点头，他自告奋勇地一抬手，将一大一小两盘饺子各自倒入了锅中，任它们在咕噜噜冒着气泡的沸水中翻滚。
谢知恩去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肩注视着锅中随着气泡不住晃荡的饺子。
土豆和木头闻到了香气，也在门口探头探脑。见主人没有驱赶的意思，两只小动物明显兴奋起来，一前一后钻进来，蹲在主人脚边，和他们一起十分期待地看着炉上水汽袅袅的汤锅。
不多时，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饺子从锅底浮到了水面上，诱人的香气也随之散逸，盈满水汽氤氲的厨房。闻到食物的味道，土豆开始燥动起来，木头背后一直摇动的尾巴也晃得愈发欢快。
沈方玦同样忍不住地往锅前凑，端详了片刻，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知恩道：“煮好了？”
谢知恩微笑道：“等等。”说着盛了一碗水分别加进沸腾的汤锅中，让翻涌的水流回落了下去，道，“等再次煮开，就可以出锅了。”
饺子的香气愈加的浓郁，沈方玦悄悄地咽了咽口水，还刻意偏了偏头，以防谢知恩看到他没出息的样子。
当锅中汤水再次沸腾之时，谢知恩对着沈方玦笑道：“这次可以了！”说着关掉了炉火。
沈方玦巴巴地把碗捧了出来，谢知恩接过之后，将饺子捞出来放在一旁，让它们先晾凉。但土豆和木头已经按捺不住了，一个使劲蹭着他的裤腿撒娇，一个立起身体抬起前爪往放饺子的台面上探头探脑。
沈方玦伸手将木头凑上来的脑袋拍回去，暗道：我都还没吃到呢，哪能先便宜你！
幸而十一月深秋的温度微凉，饺子很快就散去了滚烫变得温热。谢知恩示意沈方玦将土豆和木头的那份送到饭厅专门给它们留出的进食角落，然后自己端起那两个大碗，和酱碟一起送到了饭厅的桌案上。
沈方玦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神色显得冷静矜持。他和谢知恩一同在餐桌旁坐定，谢知恩将一碗装成大半满的饺子推到他面前，微笑着道：“阿玦，尝尝怎么样？”
沈方玦故作优雅地夹起一只轻咬了一下，然后品味了一会儿，才点头赞道：“味道很好。”脸上掩不住得意的神情，好像在说：我有很大贡献，快来夸我！
谢知恩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他同样夹起自己碗中的一只饺子，仔细品尝后朝沈方玦十分认真地道：“的确十分美味，馅料尤其鲜美可口！”
沈方玦背后的尾巴都要翘过头顶了。
谢知恩见他忙着陶醉，提醒道：“喜欢就快些吃吧，放凉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嗯。”沈方玦将筷子上的那只饺子一口吞进肚里，低头又夹了一只塞入口中飞快地咀嚼着，腮帮子微微地鼓起来。
谢知恩略尝了几口，比往日吃得多了些，但依然让沈方玦有些不太满意：“你简直比土豆吃得还少。”
谢知恩无奈地笑笑，道：“确实没胃口。等缓过来，我一定吃得比木头还要多。”
沈方玦听到这话，情绪陡然低落下来，道：“你说要出门，谁知道你……”
他脸上露出一丝沮丧。方才和谢知恩一起包饺子煮饺子的时候，他刻意地没有去想这个问题，可如今一提到，他也觉得有些没胃口了。
然而见谢知恩含笑望过来，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撂筷子，继续夹了饺子送到口中，只是这次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他的牙咔崩一下咬到了一个硬物，被硌得微微发酸。
“唔唔唔？”沈方玦用舌头将硬物慢慢顶出，用手指捏起它放到眼前一看——原来是一枚崭新的硬币。
“阿玦，你要走运了。”谢知恩笑容明朗，眉目间一片欢愉，道，“吃到硬币，以后都会有好运气。”
“迷信。”沈方玦囫囵地将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不服气地道，“再说饺子是你盛上来，也是你分的——你作弊！”
谢知恩笑吟吟地道：“不，这是上天的安排。阿玦本身就是上天所眷顾的人，以后都会好好的。我一直都这么相信。”
沈方玦犹豫了片刻，抬起双眼直视着他道：“那么你说，这枚硬币能满足我的一个小愿望吗？”
“什么？”谢知恩含笑道，“你说说看吧。”
“很简单，你一定能办到的——”沈方玦正了正脸色，眼含期待地道，“谢知恩，你别走了，留下来！”
谢知恩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思索了片刻，对沈方玦摇了摇头，道：“对不起，阿玦，我不能。”
沈方玦期待的神色凝固在了脸上。他沉默片刻，忽然腾地起身，狠狠将手上的硬币一摔，愤然离场。
……
深夜时分。
时钟转过凌晨一点，沈方玦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大床边缘，像一具冰冷的石雕。
这样的姿态，像是如果无人叫醒，他就会这么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桌面上摆着几份手抄的菜谱，其中一本中间被人硬生生撕裂了，扯下了几个页面，破坏的动作又中途停了下来。它被扔在一个角落里，一副残缺的样子，颇有些凄凉。
沈方玦脑中全是空白，偶尔有念头浮现，那必是愤恨和委屈。
他时而愤恨地想：谢知恩太无情，标榜自己为我的爱人，却连我这么一点小愿望都断然拒绝；他时而委屈想：怎么我都这样低声下气求他了，他不仅不肯接受，而且事后连主动过来道歉都不肯？！
他正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忽然门板上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沈方玦一跃而起。
他快步跑到门口，将门一把拉开，谁知面对的只有一团空气。
还没来得及困惑，脚上忽然被什么缠上了。低下头，却是土豆。它低声叫唤着，用爪子勾住他的裤腿，好像要把他往下面扯。
和平时撒娇的叫声完全不同，土豆的叫声近乎呜咽，带着一丝哀求。
沈方玦悚然一惊，一把捞起它就往楼下赶去。
大门已经敞开，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谢知恩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门侧的落地窗前，指尖点在玻璃上，划出凌乱的线条。木头正蹲在他脚边，耷拉着脑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无助地注视着熟悉的主人。
听到沈方玦赶来的脚步声，谢知恩抬手在玻璃窗上一擦，将痕迹全然抹去，沈方玦只来得及看清其中小小一角。
“谢知恩，你要往哪去？”他焦急地呼喊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抓紧谢知恩的手臂，蛮横地道，“不许走！”
他的话音刚落，一束朦胧的灯光就从大宅门口处照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地在那里停泊，像一个静默的幽灵，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阿玦，别闹。”谢知恩将手上的行李箱放下，抚摸了一下沈方玦有些扎手的乱发，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微笑着道，“别再那么任性，自己照顾好自己。”
沈方玦收紧抓住他手臂的手，惶然地重复道：“不许走。”
“可是阿玦，时间已经到了，我必须得走了。”谢知恩眉目弯弯，笑容温煦，道，“你别哭丧着脸呀，多不吉利。来，给我笑一个，祝我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pter 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