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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51 ...


  •   沈方玦脱口而出道:“四天……”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不对,神情一僵,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知道”几个大字。

      谢知恩却没有立时回答,像是在想着些什么,而沈方玦也不知从何说起。

      一时间房间陷入安静之中,两人都沉默下来。

      谢知恩怀里的土豆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间凝滞的气氛,怯怯地出声道:“喵?”

      木头跟着它一起凑热闹,道:“汪?”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主人,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满是纯良,隐约露出一点亮光。

      沈方玦神情微动,谢知恩则像是从深思中被唤醒,忽然无奈地笑了笑,道:“阿玦,你很好奇我为什么能猜到?其实很简单,因为从小你都不太会骂人,批评人的时候总不超过一句话,而今天却破天荒用了一大串词,骂我的时候角度明确,语句连贯,肯定是酝酿过很久的。这些念头,大概是这些时日一直在你脑中转着的?”

      沈方玦不置可否。

      谢知恩看着他板着的脸,笑道:“难为你花时间仔细分析我的缺点,还绞尽脑汁想那么一大篇,实在太费心了。”

      沈方玦见他表现得似是不痛不痒,心中愈加不畅快起来,忿忿道:“你居然还笑?!而且笑得太难看了。难道你以为我说讨厌你是在和你开玩笑?”

      “阿玦,你这个脾气,太容易得罪人了。”谢知恩脸上的笑容又含着无奈。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说我要是真的对你心存歹意,光凭你今天刻意激怒我的这段话,我说不定就会怀恨在心蓄意报复,让你将来多吃不少苦头;如果我对你存有的是单纯的善意,你说,你这些话,让人听得伤心不伤心?”

      沈方玦反驳道:“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伤心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立即愣住了——什么时候他已经默认谢知恩不是那类“心存歹意”的人了?明明他应该觉得谢知恩酝酿阴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补上几句,道:“我看你不管是好意还是歹意,城府都够深,脸皮也够厚,骂你你都听不进去,不然怎么还有心情故技重施,和我扯东扯西。”

      “不,阿玦。”谢知恩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掩饰地道,“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的那些话确实让我很难过。”

      沈方玦一怔,忽然感到无措起来。

      谢知恩却没有立刻继续下去,而是先将怀里的土豆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到一边和木头玩去。土豆不肯走,在他的脚边挨挨蹭蹭低声喵呜着,他却没有理会,只慢慢地走回去坐到床的边沿上,看上去有些疲倦。

      沈方玦望着他略微苍白的脸色,忽然意识到他还在发着低烧,算是一个病人。沈方玦心情复杂地表达坚持,又像自我辩解地道:“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就算你难过,那也是因为你做的不好,否则我才不会无缘无故找你麻烦。”

      “是,我知道,归根结底,还是我让你感到不安了。”谢知恩温和地道,“阿玦,是我没能照顾好你,在你失去记忆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无法给你信任感,才会让你患得患失,心中一直积聚着焦虑与怨愤——这都是我的过失,我必须对你说声抱歉,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接受。”

      “……”沈方玦的嘴张合了好几次,却许久没有回应。好一会儿,他才道,“做这些表面文章没有意义。”

      谢知恩见他虽然态度软化,言辞却显得十分固执,也没有和他再纠缠这些,平淡地道:“我也无法左右你的思想,那么,就这样吧。”他话锋一转,道,“不过,阿玦,你已经不是真正的十八岁了。”

      “是,我知道,我不是真的十八岁,可我更不是‘他’。”沈方玦皱起眉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二年前,可世界毕竟已经转到了十二年后。”谢知恩耐心地道,“阿玦,你不是真正的十八岁了,有许多的东西你需要好好适应,因为走到外面,没有人会把你一直当成十二年前那个十八岁的沈方玦对待,也不会有人因为同情你失忆的遭遇就总是对你网开一面,他们看到的只有你三十岁的面貌,自然会以三十岁的标准来要求你。”

      “我知道。”沈方玦不耐烦地道,“别跟我灌输这些大道理,我又不是傻子,这些我懂。”

      “你不懂。”谢知恩毫不客气地道,“你难道不是一直以十八岁自居?”

      沈方玦冷哼一声,道:“你这是拐弯抹角骂我幼稚?”

      “原来你也知道幼稚这两个字怎么写。”谢知恩微笑道,“我不想把你和三十岁的阿玦相比,不过眼看着原本好不容易成熟起来的你,一下子被砸回起点,心情还是十分复杂。”

      沈方玦最不喜欢有人将自己和三十岁的比较来比较去,闻言恼怒道:“我幼稚?明明是‘他’才不正常,一副被没出息的样子……”

      谢知恩没有追着和他吵下去,朝他招手道:“站得累了么?过来坐。我有些话想一次性对你说完,今后就不再啰嗦了。”

      沈方玦闹脾气道:“不坐!”

      谢知恩笑着指了指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床面,坚持道:“坐。”

      沈方玦等了一会儿,感觉谢知恩有种不等到他坐下就不开口的架势,不情不愿地磨蹭到床边坐下了,将身体挪到离谢知恩最远的位置。

      “刚才说到哪儿了?”谢知恩用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提起精神道,“哦对了,说到幼稚。”

      沈方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阿玦,光年龄到了还不够,你要是想让人真正把你当成年人来看,就要有成年人该有的样子。”谢知恩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其实大道理你都懂,当年你看了那么多书,要真想玩理论我未必辩得过你。不过,从箴言到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沈方玦腹诽道:知道我懂了还说教,烦不烦?

      “又在闹脾气?”谢知恩看着他的脸色,情不自禁地加深了笑意,道,“你瞧,这就叫幼稚。”

      “滚!”沈方玦用手重重在床面上拍了一下,发泄自己极度不满的情绪。

      “没力气,滚不动了。”谢知恩摇头,靠在床背上笑道,“还是接着说。幼稚这个问题,就直接拿刚才的事举例吧:你一直强调讨厌我,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差点让我都怀疑人生了,可你仔细想想,你这样发脾气除了在精神上打击一下我之外,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是能驯服我,让我今后都乖乖听你的不敢违逆,还是能让我卷铺盖走人,今后不再出现碍你的眼?”

      “……”

      “你只是在发泄。”谢知恩得出了结论,道,“而且在发泄之前并没有想过后果。”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能有什么后果?”沈方玦冷冷道,“是戳穿了你厚脸皮,击碎了你的玻璃心,还是能气得你吐血?”

      吐血?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就先愣住了,想起昨日谢知恩撞见他和柏宁钰在房内之后,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他闯进去时在洗手池那儿发现了血迹……

      沈方玦有些慌张地悄悄打量谢知恩,发现他神情平静安稳,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谢知恩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但并没有戳穿。他接着道:“阿玦,没有实际意义又会造成不良后果的发泄行为,正是幼稚的一种体现。你要厌我至极,想让我从此离开不在你眼前碍事,光骂几句没用。公司里你可以开除我,家里你可以请人来将我强行带走——只要你有底气,你的地位自然让你的决定有足够的分量,这比你慷慨激昂说一百句都顶用。”

      “哼,无聊……”沈方玦咕哝道。

      “最重要的是,阿玦,你如果真的缺乏安全感,那么还是先顾好自己安身立命的基础,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这样太不可靠。然而你醒来之后只顾着生闷气了,公司的事情打理得不多,对事业方面的未来规划也很不明确,我担心以你现在的情况,是否能够担起‘董事长’的重任——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能力,而在于态度。”

      沈方玦为他的这种怀疑恼怒起来,道:“你凭什么说我不行?”

      “不,我没有说你‘不行’,是真男人就不能说‘不行’。”谢知恩笑道,“可阿玦,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别说将来了,就说现在——你是不是都忘了,目前账户都在我手上,现在你在一边讨厌我、排斥三十岁的‘他’,一边却是靠我和‘他’挣来的钱养着呢。”

      沈方玦睁大了眼睛,神情从惊疑到沮丧,好像被小小地打击到了。

      “不过我相信只要阿玦你好好振作,以你的聪敏,事业上一定会很快取得成功。公司里的元老和精英的话可以多听听,他们都很有经验,对你重新掌控局面应该会有很大帮助;我这些年工作的一些心得我整理过,会给你一份,你也可以参考参考。不过具体的问题还是需要你自己拿主意,毕竟你才是董事长。”

      沈方玦不情不愿地应道:“……哦。”

      “说完事业,就要谈到生活方面了。你一直嫌我啰嗦,可是你自己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谢知恩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是谁不按时吃饭,不好好睡觉的?——当然,我承认我在饮食方面给你做出的示范不太好,不过我还是希望能看到你一直健健康康的模样。早睡早起,坚持锻炼,留下你的六块腹肌吧,多有男人味!”

      沈方玦低下头,不吭声。

      “至于感情方面……”见沈方玦一瞬间抬起头,双眼带着一丝迷茫与挣扎望过来,谢知恩看着他,眉目间的神色更加的温柔,道,“亲人、朋友和爱人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去了,我知道你很难一下子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当所爱的人离去时,我们能做的只有感怀追忆,让时间抚平哀伤哀伤,然后尽可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沈方玦不耐烦地道:“我知道。这种道理,你没必要老生常谈——今天你说教说得够多了!”

      “道理你记在心里就好。”谢知恩深深看他一眼,然后道,“你的朋友算不上多,也就是那几个,日后有机会多多走动一下,常联络感情,他们都是人品值得信任的人。前面跟你提到的同门师兄师姐,他们对你也一直非常关心,他们的联系方式我会给你,如果你遇到什么事情多和他们沟通,对你会很有帮助。”

      “我知道我知道!”沈方玦皱眉道,“你还有完没完?”

      “还有爱人,作为你的爱人……”谢知恩脸上的笑容带着暖意,道,“不管阿玦你记不记得、承不承认之前我们曾经共同走过的那些日子,我都很会将它们一一珍藏。”

      沈方玦冷笑道:“承不承认?一直都是你自在以我的爱人自居吧,我可没有承认过你——难道你就这么自信,我还会和那个眼瞎的‘他’一样看上你,再和你过个十几年几十年的?若这样,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对。”谢知恩妥协得非常迅速,道,“我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你的爱人。”

      “将来……将来也不是!”沈方玦补充了一句。

      “或许吧。”谢知恩脸上的神情变得浅淡了些许,但笑意依然存在,道,“这世上有那么多比我好的人,如果你遇上了,看准了,那就好好珍惜,遇事多体谅,不要辜负他……或者她。”

      沈方玦听了这话,意识到有些不对,犹疑地问:“你在说什么?”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刚才谢知恩说过的话,发现他今日谈话的长度是往日的好几倍,谈话的方向也让他察觉出不妙,“你要做什么?”

      “嫌我今天特别啰嗦?”谢知恩笑容沉静,温和地道:“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沈方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讶异道:“什么?”

      “我说——我要出趟远门。”谢知恩微笑着叮嘱他道,“阿玦,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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