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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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玦回程时，车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车后座上，柏宁钰紧挨着他坐着，脸上带着一丝腼腆，整个人乖巧得像是最温顺不过的小宠物，一如当年。
“哥……”他轻轻扯了扯沈方玦的衣角，像是有话要说。
沈方玦闭上眼装睡，没有搭理他。
柏宁钰委屈地低下头，眼里雾蒙蒙的，道：“哥，你还在生小钰的气？”
沈方玦还是没有反应。
对于他来说，柏宁钰是宠爱了多年的宝贝，可再火热的心，遭到一场确凿无疑的背叛，恐怕也再难热切得起来。
刚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满心满意都念着要去找他的小钰，跌跌撞撞闯入变得陌生的城市后，那场偶然的遭逢也让两人重新有了牵扯。可经过这几天情感的动荡与沉淀，残留自十二年前的那些青涩-爱恋、那些最初惊闻背叛时的绝望与难堪皆已逐渐淡去。情随事迁，此时的他面对柏宁钰的时候，早已找不到当初的感觉。
柏宁钰可以表现得和当年一样，摆出当时他最喜欢的温顺天真的姿态，装成脆弱又招人疼惜的小模样，可他虽然觉得自己仍然停留在十八岁的状态，却不是一成不变——至少他实在没有力气去做回那个为“小钰”掉一滴眼泪而大惊小怪的傻瓜了。
现在的柏宁钰之于他，与其说是过去的爱人，还不如说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仅此而已。
沈方玦去到城南孤儿院之后，面对的就是柏宁钰含泪的双目、带着激动与惊喜的脸。他扔下一句“你跟我回去”就将柏宁钰带走，没有给出什么解释，更没有说出自己受伤失忆的事实。
至于柏宁钰会怎么看待他的行为，他其实并不那么在乎。
反正……反正什么？
沈方玦自己也讲不清楚，可他下意识地觉得，柏宁钰会不会误会这并不重要。
因而任柏宁钰在他身旁再小心翼翼地讨好试探，他也不愿费心和他说上一句。
甚至，沈方玦以为，哪怕是由现在这个只有十八岁记忆的他看来，柏宁钰惺惺作态的痕迹也太明显了——近三十岁的男人再做出一副清愁萦绕、楚楚可怜的姿态，到底也不如十几岁的时候来得自然。
当双眼不再为柏宁钰的泪水所蒙蔽的时候，那次背叛便成了永远的一根刺，沈方玦在心底已经将他决然舍弃，连同过往的情感一起。自此，以往的珍宝，对他来说已和路边的沙砾无异，只是这沙砾仍硌在心里，让人不能轻易忘记罢了。
……
纠缠无果，柏宁钰过了一会儿就换了方式。他屏着呼吸将自己的伤腿放到不容易磕碰的位置，然后稍稍挪了身体，小心翼翼地朝沈方玦那边靠了靠，又怯怯地留出了些许距离，摆出十分依恋却又不敢越轨的姿态。
沈方玦感觉到座椅的震颤，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漫不经心地闭目休息。
两人之间始终没有交流。
从城南到沈宅并不远，但是因为路途中的堵塞，走到全程的四分之三时已过了近一个小时。沈方玦干脆让司机先把车停在路边，自己进了一旁的手机店，随便买了一部新手机，将SIM卡安上。
开机之后，手机上没有跳出有任何的消息或记录，不知怎么的沈方玦竟觉得有些失落。他凭着记忆把原本的那些号码一个个输进去，保存进了列表。柏宁钰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好奇地探过来，悄悄扫到屏幕上。沈方玦察觉到他的关注，条件反射地将身体偏了偏，手机也竖起来，遮挡住他的视线。
柏宁钰的神情一黯，想要解释什么。沈方玦干脆转过身，毫不掩饰地摆出了拒绝的姿态。
就在车内的氛围有些冷凝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沈方玦看着屏幕上跳跃而出的“谢知恩”三个字，眼中现出一丝亮光。他深呼吸了好几轮，等了十几秒才整肃了脸色按上接听，用冷冰冰的口吻道：“喂？”
“阿玦，你现在在哪儿？”谢知恩听起来精神好了很多，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道，“离家远吗？”
沈方玦想了想，没有做遮掩，却只说出了一半事实：“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不过是和柏宁钰一起。
“快到了吗？”谢知恩没想到那么多，似乎还很有兴致，道，“你刚和安德森在一起肯定没吃东西。那就回家吃午饭吧，我等你。”
“……嗯。”沈方玦沉声应了。挂断电话之后，他扭头对柏宁钰道：“等会儿就要到家了，你乖乖的。”
柏宁钰因为沈方玦上车后首次对他说话而显得微微兴奋，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脸上泛起一丝绯红，道：“哥，小钰知道了。”说着低下头，嘴角一点点勾起来，“是‘家’么……没想到，哥还愿意带小钰回家……”眼圈慢慢地红了。
沈方玦斜睨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新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闭目养神。
他想：谢知恩他现在在做什么？
柏宁钰小声道：“哥？”
沈方玦想：等会儿我带柏宁钰回家，他肯定会生气吧？生气就好，免得天天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心没肺的，看得人心烦。
柏宁钰讷讷地道：“哥，你别不理小钰。”
沈方玦想：哼！谢知恩……就是要让谢知恩吃点苦头，这样他才会学乖，不会再成天拿那些不靠谱的东西来敷衍我，把我当傻瓜哄。
柏宁钰委屈地道：“哥，小钰真的好想和你说说话。”
沈方玦想：谢知恩生气之后会失去理智吗？他会露出什么破绽吗？也许我可以借此找到突破口，彻底掀开他的伪装，让他再笑不出来……
柏宁钰：“哥，小钰只是……”
沈方玦想：谢知恩他……我……谢知恩……
……
接下来的路程顺畅多了，车很快驶到了目的地。
柏宁钰怯怯地唤了他一路，而沈方玦则想了一路的谢知恩。
两人在车停稳之后才猛然意识到，沈宅已经到了。
沈方玦变了脸色，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下去，心情复杂地望着那座熟悉又复杂的宅邸。
柏宁钰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泪光莹然地望着沈方玦，好似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他撑起身体，艰难地挪动着，想要自己拖着伤腿下车，谁知面前出现一双手，一把将他抱起来，小心地放在地面上。
“哥？”柏宁钰难以置信中夹杂着一分雀跃，双目水雾朦胧地望着忽然变得温柔殷勤起来的沈方玦。
“嘘，什么都不要说，乖啊。”沈方玦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伸手在柏宁钰头顶上揉了揉，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带你回去，小钰你别怕。”
“有哥在，小钰什么都不怕。”柏宁钰破涕为笑道，“哥会保护小钰的，是不是？”
沈方玦犹豫了一下，胡乱应道：“唔。”
柏宁钰顺势依赖地扑向他怀里，紧紧搂住他，带着重重的鼻音道：“哥，你不知道，小钰每天梦里都希望能有这么一天……”
沈方玦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即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用手拍打着柏宁钰的后背，道：“好了，我们先回家？”
柏宁钰柔顺地点头道：“都听哥的。”过了片刻，又小声道，“哥，谢……谢知恩也在？”
沈方玦板着脸，道：“他在。他……他这个人不识趣得很，一点也不像小钰这么可爱乖巧、让我省心。等会儿小钰你就看我怎么教训他吧。”
……
一推开门，暖人的饭菜香就从桌面、厨房中传来，盈满了屋内，透出一丝家的温馨。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正在厨房中忙碌的谢知恩带着笑意，扬声道：“阿玦，你回来了？”
这声招呼，让搂着柏宁钰进门的沈方玦僵在了原地。
透过博古架，他可以望见小饭厅的桌面上已摆上了好几个碗碟——装着的不是酒店或私房菜馆中那种精致菜肴，仅是一些家常小菜，有些还冒着腾腾热气，像是刚出锅不久的模样。
沈方玦茫然地往前迈了两步，从半开的厨房玻璃门间隙中望见谢知恩背对着自己站在灶台前，那条色彩明亮的卡通围裙系在他瘦削的腰上。他右手握着锅铲，左手正在拨开扒在围裙撒娇纠缠的土豆，沈方玦从一旁橱柜金属装饰边的倒影上，隐约还看得到他脸上带着的明朗温柔的笑容。
厨房中的抽油烟机还在轰隆轰隆地运转，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锅中的食物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水汽升腾，香气萦绕，一切平凡而温暖。
沈方玦恍惚地再往前一步，他怀中的柏宁钰目光在厅堂中来回扫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知恩终于将缠人的土豆哄开，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用铲子将锅中的食物翻搅了几下后，回头笑道：“阿玦你先坐一下，还有一道菜，等等我马上就——”
目光触及亲密地搂在一起的沈方玦与柏宁钰，“好”字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
笑容，也在一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