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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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两边都没有说话。
沈方玦意识一片空白,想好的说辞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目相对，他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有个声音道：谢知恩真的生气了。
似是如愿以偿，可他没有感到任何预料中的兴奋，只余下手足无措，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慌。
他垂下双目，掩饰般地将怀中的柏宁钰搂紧了一点，而柏宁钰也温顺异常地将头埋在他怀里，看上去就像一场无声的示威。
谢知恩一言不发，转身拧灭了炉灶的火。他默默地将锅里的食物装入早已备好的容器，端上饭厅桌面放好，面上既无笑意也无愠怒，仿佛波澜不惊。
做完这些，他直接脱下围裙丢到一旁，将柏宁钰视作无物，从橱柜中拿出两套碗筷摆上桌，然后兀自坐下了。
气氛持续凝滞。
只有土豆懵懵懂懂地跟出来，依赖地卧在他脚边，把小小的身体靠过去蹭了蹭，尾巴也轻轻缠上他的裤腿。
谢知恩神情淡漠地盛了一碗汤，放在自己面前。见沈方玦仍傻愣愣地站着，他抬头望过去，平静地唤道：“阿玦，把你带回来的垃圾丢出去，然后过来吃饭。”
“垃圾”柏宁钰像是畏惧般地轻颤了下，更柔顺地缩在沈方玦怀中。
沈方玦将目光垂到地面，不敢直视他，脑中乱糟糟的一片，道：“我……我……”混乱中，原本早有预备的台词脱口而出，道，“小钰他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是家里的一员，我……我准备让他搬回来住。”
他以为谢知恩会立刻翻脸，怒而斥骂甚至会动手，谁知谢知恩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用最寻常不过的声调道：“别犯傻。你要是把这糟心玩意领回家，将来会闹得谁都没法安生。”
他的平静反而让沈方玦心里空落落的，甚至因为被当成熊孩子对待而生出了几分羞愤之情。于是，沈方玦刻意地把手臂环在柏宁钰身上，强调自己的主导权，道：“我——就是要让他搬回来，已经决定了！”看见谢知恩脸色变都不变，他更是恼火，搂着柏宁钰往桌边走，咬牙道，“小钰，去那边坐，我们一起吃饭！”
柏宁钰像是十分害怕谢知恩，身体发软地挂在沈方玦身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被沈方玦强硬地拖着走。
当他们临近之时，谢知恩突然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霍地站起来。
沈方玦身形一滞，停了脚步，屏住呼吸望着他。
谢知恩眉目间露出一丝疲惫，低声道：“算了吧。”
他没有再看沈方玦一眼，端起桌面上的碗碟，抬手把所有的菜统统倒入盛汤的海碗中混成一堆，毫不吝惜的样子，就像是在处理残汤剩饭。
沈方玦被他惊得发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能傻愣愣地吐出一个字，道：“谢……”
谢知恩把桌面的菜碟清完之后，捧着装得满满的海碗往厨房里去了。经过沈方玦和柏宁钰身边时，他沉声道：“你们自便。”
沈方玦下意识就横跨一步，拦在他面前，急道：“等一下！”
谢知恩的脚步被他阻了一阻，手上海碗里的汤汁差点洒出来。他瞥了沈方玦一眼，直接转向往他旁边绕过去，结果又被沈方玦挡在前面。
“让让。”谢知恩皱了皱眉，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
沈方玦干巴巴地道：“不让。”
“……”谢知恩看了仍倚靠在他身边的柏宁钰一眼，意兴阑珊地道，“阿玦，现在我没有心思跟你好好说话。有事的话我们晚点再谈。”
“不——”沈方玦固执地拦住他，道，“你留下，我们、我们——”说到半路他忽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柏宁钰用手轻轻牵扯着他的衣角，躲避着谢知恩的目光，十分胆怯似的低着头道：“谢哥，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你也得顾惜一下哥的心情，别因为我而和他闹脾气，让哥难做。”
谢知恩压根就懒得理他。
沈方玦像是忽然鼓起了勇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知恩，扬声道：“我说，我一定会让小钰住下来。所以晚一点他还会在这，有什么事现在我们就讲清楚！难道是你心虚，根本就不敢跟我直说？”
他看见谢知恩端着海碗的双手已经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疲累，还是因为心情的震荡。他想若是不趁谢知恩正好被扰乱心绪的现在主动出击，反而给他一点时间缓过劲来，重新做好心理建设，那么恐怕就会错过撕开谢知恩伪装的最好时刻。
谢知恩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不过这次是被气笑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道：“让开！”
他的强硬反而激起了沈方玦的逆反心。他梗着脖子直挺挺地挡在谢知恩面前，不肯挪动半点。柏宁钰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咬了咬唇瓣，意味不明地帮腔道：“谢哥，你如果和哥有误会，那么还是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嘛……”
“你闭嘴。”谢知恩冷淡地道。
沈方玦见到他的反应，没有和柏宁钰拉开距离，反而刻意地牵住了柏宁钰的手，朝谢知恩步步紧逼道：“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敢现在当面一次性讲清楚？还是你隐瞒的事情太多，害怕被人揭穿？！”
谢知恩脸色有些苍白，沉默不语。
柏宁钰望着自己和沈方玦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忽然多了几分底气，也插口道：“谢哥，你不必顾忌我——”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眼前一黑，一个硕大的圆物从他头顶猛然罩下。
谢知恩毫不客气地将手上的海碗反扣在柏宁钰脑袋上。
“啊——”柏宁钰被淋了一头一脸的热杂烩汤，惊声尖叫起来。他身上雪白的衣衫染满了油污，还挂着葱姜肉片和菜叶等物，变得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白瓷海碗还顶在他的头上，就像一顶可笑的大帽子。汤汁混了菜肴，并没有出锅时那么滚烫，还不至于烫伤，不过其中融杂的生姜与辣油无可避免地淌入他的眼睛，让他捂着双目，受到酷刑般哀哀呼痛，流泪不止。
谢知恩神情冷淡，毫不拖泥带水地道：“滚！”
“我、我的眼睛——”柏宁钰用手胡乱地将海碗掀掉，推开沈方玦就跌跌撞撞地往前赶，想要拖着伤腿跑进厨房里用水冲洗，谁知迈步就踩到了海碗在地上摔成的一块碎片，猛然一滑，摔了个五体投地。
柏宁钰正好扑倒在蹲在一旁的土豆身前。土豆全身的毛都被闹得炸起，跳起来就给这个“主人的敌人”脸上狠狠挠了两爪子。
原本在花园中兜圈的木头听到厅中的哀叫，也跑了过来，立起身子将两只前爪搭上窗台，睁大眼睛围观屋内的景象。
沈方玦目瞪口呆。
柏宁钰原本紧靠在他身边，谢知恩这一扣，同时也将小半碗的汤水溅在了他身上，他衣裤也被汤水油渍污染了大半边。柏宁钰像没头苍蝇乱转的时候，他压根就还没反应过来，更没想到拉他一把。
看着柏宁钰捂着脸，无助地啜泣起来，沈方玦没有生出什么心疼的心思，也并未上前扶他，只愣愣地看着谢知恩。
谢知恩掏出手机，拨通后直接吩咐道：“来两个人，帮我把家里的垃圾清一下……嗯，对，有点麻烦。”
挂断之后他才转过头看向沈方玦，冷静地道：“有话非得现在说？那你说吧，我听着。”
“……”沈方玦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你……你……”
“给你十分钟，等会儿我要赶着睡个午觉。”谢知恩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柏宁钰见自己被晾在了一旁，十分委屈地大声呻吟了两声，不过一时间沈方玦和谢知恩谁都没有搭理他。
柏宁钰眼泪流得更凶，蜷起身体往沈方玦的方向爬了一小段，可怜兮兮地用手扯着沈方玦的裤腿，低声抽噎道：“哥，我疼……”听到谢知恩讲的电话内容之后，他显然变得更加的紧张黏人。
沈方玦的心情荡到谷底，本没有心情继续拉着他做戏。但想到自己将柏宁钰带回来的初衷，又想到谢知恩与往日不同的反应，他脑子里成了一片浆糊，弯腰将柏宁钰拉起来，僵硬地安慰了一句：“不哭。”
谢知恩见状，转身就走。
“站住！”沈方玦喝止道，“我话还没说完——”
谢知恩已经迈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闻言扭过头，漠然地望着他道：“说。”
谢知恩再次给了他机会，沈方玦却一时组织不起语言，脑袋一发蒙，明明要问谢知恩隐瞒了什么事，结果却夹缠不清磕磕巴巴地道：“你、你骗我那么多，小钰……我让小钰住家里……是想要——不，现在应该不是我来问，而是你……你先把事情都给我交待清楚才对！你说吧，为什么一直愚弄我？！”
谢知恩皱起眉头，站在阶梯上低头望着在蜷在他怀里的柏宁钰，脸上露出一丝厌弃，毫不客气地道：“有什么好交待的？先让他滚，或者等会儿你和这个碍眼的玩意一起……”最后那个“滚”字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对着沈方玦换成了一个更和缓的词，道，“……一起离开。”
但即使是这样，从来都习惯了谢知恩好言相待的沈方玦还是感到一丝恼怒，带着被谢知恩居高临下拂了面子的不悦，不经大脑地驳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这里是沈家，不是谢家，不是你谢知恩能做主的地方，要走也该是——”
“对，是我。”谢知恩打断了他的话，倦怠地应道，“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apter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