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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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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玦接完电话后,在城市中孤独地游逛了许久,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中。
他抵达沈宅时,发现谢知恩仍未归来,暮色中整座大宅一片暗淡,沉寂空荡。
沈方玦默然地掏出钥匙开了门。听到响动,土豆和木头啪嗒啪嗒地从花园里跑出来,兴奋地迎接。沈方玦低头看看这两个精力充沛的小东西,心情终于舒缓了许多,脸色也好了不少。他俯身各自抚摸了一下它们的脑袋,然后疲惫地迈进客厅里,一头扎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回想着这日发生的各种事情,闭上眼,眉头紧锁——
后来,他在咖啡厅旁的角落里偷偷盯了谢知恩和安德森好一阵,发现他们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只是话题恐怕有些沉重,两人的神色都很是肃穆,罕有笑容。
沈方玦很少看见谢知恩不笑的样子,今天倒是观察了个够。
他记忆中的谢知恩仿佛天生就爱笑,好似任何事情都能让他心情愉悦的样子,因而今日的他让沈方玦感觉有些陌生。
沈方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会什么会和安德森在一起。
安德森是他沈方玦的旧友,而不是谢知恩的。在沈方玦的记忆中,安德森和谢知恩并无任何交情,相反,沈方玦还记得当年自己向他抱怨谢知恩的恼人之时,安德森认真倾听后表示赞同的态度。
那么,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
触动回忆,沈方玦头疼地呻吟了一声,将额头抵在沙发的靠背上,努力让关于安德森的些微回忆浮现在脑海中——
他和安德森的初相识是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在参加一次宴会时。那次参加宴会沈方玦态度极不情愿,自小他就对这类需要和人虚以委蛇的场合十分排斥,更懒得看那一张张虚伪得让他反胃的脸。
虽然沈父多次批评他的偏激与孤僻,可沈方玦却依然故我。
那次沈父为了锻炼他,将他领到宴会场时,他腻味地躲到角落里,意外结识了同样避开人群的安德森。
安德森是中美混血儿。实际上,安德森这个名字既是他的英文名译音,也是他的中文名——他在证件上随父亲姓安,名德森。他是安家家主与美丽异国女子一夜情的产物,因为出生时安家夫人早已去世,算不上私生子,但和那位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哥哥相比,他的地位也只是平平。
但这并不影响沈方玦和他的结识。
沈方玦为他名字的独特怪诞而捧腹,却又被他身上的同类气息所吸引。
他们都是在这热闹的名利场上坚持孤单的人,都仗着年少早慧而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彼时沈方玦坐在角落里不耐烦地抱怨男人脸上的谄笑,而安德森则在不远处低声嘲笑着女人过厚的脂粉,两人目光交错时,惺惺相惜之情顿生。
后来就变成了两人一起小声给各种各样的人挑刺。安德森抱怨自己哥哥的傲慢冷漠、不可一世,而沈方玦则向他反过来抱怨谢知恩——自己那位被收养的“哥哥”的虚伪、多事与不识趣。
从那之后,他们有了许多见面的机会。两人意外投了脾气,也算是成为了相熟的朋友。
搜索残余的记忆,沈方玦隐约想起安德森最后因为闯祸被送出了国,自那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他完全不知道这十几年间发生了什么事,让原本那个和他一样有些愤世嫉俗的少年发生了改变。
至少,安德森附和着嘲讽谢知恩的言辞又在耳旁,可转眼这些年过去,沈方玦却发现他和谢知恩已有私交,看上去还关系匪浅的样子。
虽然就他观察谈话时两人面色都不轻松,可沈方玦能感觉得出,这只是因为他们之间话题的原因,两人间的关系倒是十分融洽的,这让他颇为费解。
而安德森打来的那通电话,在沈方玦看来必然和谢知恩脱不了干系。这更让他确信谢知恩和安德森之间必定有些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只是线索太少他暂时无法判定而已。
沈方玦用手掌盖住眼睛,掩住自己探究的神色。
他决定明天去约好的地方,好好和安德森谈谈,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阿玦?”就在他沉思之时,谢知恩的声音忽然在厅中响起,“你怎么坐在这里,没有开灯?”
沈方玦眼皮一跳。他发现自己的警惕心大大下降,完全没有察觉到谢知恩的靠近。
谢知恩将客厅中空调的暖气打开,驱散屋中寒气,然后脱下套在身上的长风衣,坐在沈方玦旁边,搂着缠上来的土豆,笑道:“今天去公司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沈方玦恹恹地应付道:“嗯。”
“那就好。”谢知恩温声道,“这几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不能常去公司,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找几位副总,他们都很有经验。”
沈方玦不置可否。他直接抛出话题,道:“今天安德森给我打电话了,约我明日出去见个面。”
谢知恩怔了怔,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道:“哦,他回来了?听说前些日子他接了一个任务,时间很紧张,手机常常无法联系。我记得他在你手机中被存成了‘那谁’,这几天你拨他电话拨了也有很多次了吧,现在有时间你们聊聊也好。”
“唔。”沈方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看似随意地问道,“我都把他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很久以前我和他关系还算不错,后来他出了国,接下来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你和他熟么?他在做什么,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我和他的关系只能算说寻常。安德森和当年相比变化很大,也算得上年轻有为。”谢知恩一边思索一边道,“他在国外拿了医学博士的学位,这几年他回国发展后你们又恢复了联系,你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很谈得来。阿玦,你和他明日会面也不需要考虑太多,就当放松一下心情,见见老朋友吧。”
“医生?”沈方玦消化了一下他说的话,忽然睁大眼睛,意外道,“我没想到安德森会读这个专业。”
“或许因为他对这个特别感兴趣?”谢知恩微笑道,“当初他回来的时候阿玦你也被他吓了一跳,说是他和从前相比变得太多——具体是什么,我偷个懒,就不和你说下去了,你见到他之后自己判断吧。”
沈方玦兴致平平地点头道:“嗯。”
他想,自己明日定是去观赏谢知恩策划的又一场戏剧,不过是这场戏换了新主演,如此而已。
好像每个人都和谢知恩在暗地里勾结,罗织了一张大网,将他牢牢束缚。
就是不知道明日安德森会向他灌输点什么观念。
他已经觉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