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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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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玦在车上闭目养神。
当车平稳地转了一个小弯,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前停下的时候,他陡然睁开了眼。
没等司机提示,他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大厦像一把刺入天穹的利刃,傲然挺立着。秋日的阳光照在它现代感十足的蓝色玻璃墙上,给整座大厦增添了一分凛冽。沈方玦站在底层,仰头凝望着大厦的顶端之时,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微微的赞叹。
司机泊好车,快步追了上来。沈方玦察觉了他的跟随,转头不悦道:“谢知恩让你盯着我?”
司机愣了一下,道:“不,谢先生只吩咐我听您的。”
“那你先回去。”沈方玦毫不犹豫地打发了他,“不必来接我,我自己找得到道路。”说着撇开他,脚下生风地迈进了大厦,目光中带着一种难言的光彩。
看资料的时候,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可真的沈氏出现在眼前,他才感受到了直击内心的震撼。
或许是男人的野心在燃烧,他的心头一阵火热——
重建而成的新沈氏的确不亚于旧的那个,这点谢知恩并没有欺骗他。新沈氏能在强者如林的荣城商圈中杀出重围,在中心区的地标建筑中占据一席之地,已足见其实力。这样的状况远比沈方玦想象中的更好,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掀起了狂澜。
可没走几步,他就逐渐冷静下来了,刻意放缓了呼吸冷却自己发热过度的头脑。
只因他清楚地意识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沈氏并非最重要的——那失落的十二年时光,远比任何的产业都更珍贵。
沈方玦重新收拾了心情,放下浮躁,选择直接乘坐专用电梯上到属于自己的顶层。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他环顾了一下内里奢华精美的设施,神色平静地坐上桌案前那张硕大的真皮老板椅。
办公室的一侧,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沈方玦轻瞥了一眼,半个荣城都收在了视野中。楼房林立,道路纵横,河川蜿蜒,映着秋日的朗朗天空,陡然让人生出一股指点江山的豪情。
沈方玦心头一跳,暗道:这就是那个“三十岁的沈方玦”的世界。
十二年前沈氏虽然在荣城颇有地位,但也未能处于今日新沈氏这般的位置。因而对于记忆停留在十二年前的沈方玦来说,这样的体验无疑是前所未有的。
但他并未过于沉迷,心中仍记挂着自己的计划,找了公事作为借口,拿起桌上的电话,按着公司的人事资料将各部负责人一一叫上来问话试探。
谈话进行得还算顺利。或许是曾经的沈方玦积威甚重,那些属下见到他的时候,虽为他头上还未拆下的纱布而感到讶异,却没有人敢多问一句,十分服帖地有事说事。
然而沈方玦本就不太喜欢和人玩文字游戏,试探了一轮之后很快失去了耐心,随意将后面的几位打发了。他在办公室内踱着步子,心下有些懊恼:自己除了底下人对“沈方玦”的敬畏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或许还有一点——
他了解到,在公事上,“沈方玦”对谢知恩绝对是倚重至极。甚至可以说,“沈方玦”惯于独断专行,性格冷淡傲慢,可偏偏对谢知恩却很是温柔,两人十分亲密,在公司中几乎形影不离,顶层的某些属于“沈方玦”的私人空间也只有谢知恩可以踏足。
更让他惊愕的是,在公司内谢知恩的权力大得惊人,那个“三十岁的沈方玦”对他的纵容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地步。沈方玦觉得当初谢知恩说的 “混日子”实在太过谦虚,谢知恩在公司中威信相当高,在“沈方玦”热衷幕后掌控、极少现于人前的情况下,谢知恩的人望恐怕还要强过他不少。
少数几个已然得知他失忆情况的高层,话中也隐隐提及“沈方玦”对谢知恩感情极深、信任有加的细节,更有人流露出对谢知恩的推崇之意。
这些都让沈方玦颇为惊讶。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本性中有一种多疑的特质,加上在公事上的强烈掌控欲,他很难接受有人触动自己的权力,威胁自己的地位。
哪怕当年和柏宁钰最情浓之时,他虽纵容了柏宁钰插手部分沈氏事务,却也没肯让柏宁钰触及真正的核心。不是刻意而有针对性的提防,而是一种下意识的选择。之后柏宁钰能够在背后捅他一刀,他猜测恐怕柏宁钰还联络了柏家,用了些其他暗地里的手段,否则光凭柏宁钰当时手头的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沈方玦心知自己就是这样多疑的个性,戒备心几乎是根深蒂固,对他人的全然信任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奢望。
可谢知恩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因而,此刻的他心中滋味难言。谢知恩在公司中的影响力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警惕,但又让他生出了一种深深的好奇——
谢知恩究竟给那个“沈方玦”下了什么蛊,能让他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他近乎于百依百顺?
沈方玦在办公室内冥思苦想,足足踱了几十圈,转得头也晕了,终究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干脆地打开了电脑,开始在网上检索荣城一些征信社的联系方式,并打印出来。
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用笔勾出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征信社,决定让他们来给自己解开这个疑惑。
……
“……要求就是这样,你们尽快把调查结果交给我。”沈方玦脸上戴着掩饰用的口罩,目光漠然地对着征信社的接待人员,“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初步的报告,希望你们的工作对得起那份调查费用。”
说完之后,他匆匆地走出了征信社的不起眼的小门。
钻到商场中的洗手间中,沈方玦取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他辗转跑了三家征信社,许下重金让他们好好调查,几乎把谢知恩给他的那张卡里面的百余万花个干净。
他洗了把脸,回忆起自医院醒来起谢知恩待他的种种好处,心中为自己调查他的行为生出一丝愧疚,随即又告诫自己,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先把这种软弱的情感抛掉。
他默默给自己催眠了好几遍,让自己确信托人调查过去是必要的行为,才逐渐有了些底气。或许是催眠太成功,他甚至开始埋怨,如果不是谢知恩说话总是一通乱扯,他原本不必费这个功夫。
这样想来两人倒是扯平了。沈方玦顿时觉得舒坦很多。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决定买些东西回去给家里的土豆和木头加加餐,再订上一桌好菜,压着谢知恩也全部吃进去,不然看他饭量总是那么点,整得体质虚得不像话,淋个雨就能发烧。
这样想着,沈方玦一面摸出手机,一面朝外走去。
忽然,他无意间瞥见街对角的咖啡厅中有两个人相对而坐,正处于交谈之中,其中一人的面容他十分熟悉,似乎——是谢知恩?!
沈方玦瞳孔一缩,重新将遮住面容的口罩戴回脸上,悄悄朝那边靠了过去。
离得近了,他将咖啡厅中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确认那是谢知恩无疑。
一时间,无数的疑问在沈方玦脑中出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狠狠地揪着,隐约感到一股危险临近的意味。
轻轻挪动脚步,他在角落中抻着脖子使劲朝谢知恩对面的那人的面容望去,只见那人高鼻深目,面色白净,混血儿的特征十分明显。
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沈方玦皱着眉,努力检索着自己的记忆。他想,如果是十二年前就曾有交集的话……或许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只是时间带来了太多改变,以至于让这人显得很是陌生。
只不过,在记忆中谢知恩和这人并不熟悉,沈方玦一时想不明白他们凑一起能做些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想要给谢知恩拨过去打探一下情况,可手按上屏幕时又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打通了又能说些什么,是直接说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聊天,或是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你在哪儿,还是像一个疑心病犯的女人一样质问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正在他心思百转时,手机却忽然自己响了起来。沈方玦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小心地转到谢知恩和那人看不到的位置,这才点上了接通键。
来电显示上,赫然出现了“那谁”两字。沈方玦眼前一亮,沉声应道:“喂?”
“沈方玦,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声,“近期有事,我手机长期关机,我也刚刚才回到荣城。手机上有你的一通未接来电,不知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们许久未聚过了,明天我有时间,一起出来坐坐当面谈?”
“见面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沈方玦皱了皱眉,为仍无法确认他的身份而不快,直截了当地道,“我最近出了点事,许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包括你。”
“你现在没事吧?”电话那头的男声带上了一丝担忧,道,“我是安德森,你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沈方玦握住手机的手掌猛地收紧。
他神情一厉,上前两步,目光扫向和谢知恩坐在一起的那人——他果然手持手机,正在通话之中。
安德森……是他没错了。
沈方玦面色阴沉地退回角落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若无其事,道:“哦,原来是你。那我们必须要见一面了,毕竟——”他顿了顿,掩盖住那股意味深长,“我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