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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   “怎么说话的你?!”

      背后传来了龙鳞海的怒吼,沈方玦的脚步更快,转眼就将谢知恩和龙鳞海两人远远抛在脑后。

      他隐约听到龙鳞海追上来的急促脚步声,但随即龙鳞海又好像被谢知恩拉住,好声安抚。

      若是之前,沈方玦还会有点好奇心去揣度两人谈话的内容,可一踏上墓园的土地,他的心就像压上了一块巨石,实在是堵得慌,根本就对他们那边发生的事懒得搭理。

      奚山墓园坐落在山林环绕的城郊,整片墓园绿草茵茵,宁谧沉静。四周浮动着薄薄的雾气,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好似大地缄默无声之时,留下的斑驳泪痕。

      谢知恩和龙鳞海谁都没有跟上来,沈方玦孤身一人,一步一步踏在柔软的草地上,恍惚间竟觉得足下有些发软,仿佛正在一个虚无的世界穿行。

      周围一排又一排冰冷的石碑,上面一幅照片与简单的几行字,就铭刻下了数十年跌宕起伏的岁月。如此轻巧,又如此沉重。

      沈方玦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的葬礼还无比清晰,犹如发生在昨日。

      也是这一段路,他戴着黑纱,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慢慢地走向那端的永久安眠之地。身旁,谢知恩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替父亲的魂灵遮去天光,而柏宁钰红着眼眶,抽抽噎噎地搀扶着悲痛欲绝的母亲。

      这场车祸来得太突然。不是阴谋,而是一场难以预料的意外。

      谁都没有想到,就这么短短一瞬间沈家的顶梁柱就轰然倒塌,留下了三个孩子,和一个几乎被悲伤压垮的妻子。

      公司人心惶惶,沈家三子中最年长的谢知恩站出来主持了局面。其实那一年,他也不过刚满二十一岁。

      沈家人丁单薄,一脉单传,长辈皆已过世。沈方玦当时并未成年,况且正值高三最后冲刺,正是最紧张关键的时刻,沈母不肯让他分心坏了前途;而柏宁钰一直都是那个纤弱天真的模样,谁都不敢让他担上担子;沈母一向只顾着家庭,对于公司的事务从未插过手。

      于是,便只剩下了谢知恩。虽然沈母一直对谢知恩不咸不淡,沈父生前对谢知恩却很是喜爱,对他不吝教导,谢知恩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将公司混乱的局面初步平定了下来。

      但是暗地里总是有些异样的声音,说谢知恩毕竟是姓谢,不姓沈。

      这话后来传到了沈母的耳里。她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待沈方玦考完最后一科回到家之后,沈母便将他拉进房间,关上门,进行了一番长谈。

      沈方玦那时大概已察觉母亲的情绪有些不对了。自父亲离世后,原本还算温婉柔和的母亲一天比一天尖锐、多疑且暴躁起来,躲在家里不爱见人,有一次他还看见她对着自己影子喃喃自语。

      那一日沈母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沈方玦大概总结了一下她的意思:将公司从谢知恩手里弄回来,让他不要再觊觎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沈方玦倒没有像沈母一样怀疑谢知恩有抢走公司的心思。他虽然不喜欢谢知恩,却也知道至少谢知恩品行是靠得住的,否则不会让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沈父对他另眼相待。但在沈母一再强调之下,他也顺了母亲的意思,以亲生儿子的身份接管了公司,将谢知恩“请”了出去。

      谢知恩很平和地交接了工作,并无任何怨言。

      沈方玦虽然开始时有些手忙脚乱,但在他留下的资料的辅助下,也慢慢地熟悉了公司的运作。沈氏虽然不像沈父在世的时候那样风光,但发展得也算平稳。然而,就在一切都逐渐走向正轨之时,柏宁钰忽然离开了沈家——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原来,沈家养了十几年的小少爷,竟然是死对头柏家的私生子。而柏宁钰的亲生父亲,正是柏家的现任家主。

      外间有传言说,柏宁钰是看着沈家不像往日那般显赫,便抛下十余年的养恩往那富贵乡去了,当时的沈方玦对自己说:不要信。在他心目中,他呵护了那么多年的柏宁钰绝非忘恩负义的人。他记得回到柏家之后不久,柏宁钰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中柏宁钰泣不成声,满含着歉意道:“哥,对不起,小钰真的舍不得你,可上天在我失去一个父亲的时候再赐予我一个父亲,是天意啊!小钰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你疼了我十几年,应该也是知道我多想找到血脉相通的亲人的……当然,小钰的心中你还是我哥,永远不变。小钰回到柏家,也是想能有自己的力量,将来能帮助哥。”

      沈方玦心一软便原谅了他,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他,生怕自己说了什么刺激性的言语,将他伤到了。可一转头,沈方玦便闷着声扎进了酒馆里,面无表情地灌下了几瓶烈酒。

      捧在手心里的人不打个招呼就离开,他心里哪能不难过?

      那些真真假假的理由,他也不想去琢磨了,只想着一醉方休。

      迷糊中,他只记得有人找了过来,一边安慰他,一边抢了他的酒瓶,将醉醺醺的他架着往家里走。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一直都忘不了。

      就在那个晚上,家中在昏暗的楼梯转角处,他昏昏沉沉地喊着柏宁钰的名字,说着醉话,将身边的人一把摁在墙上。

      “我……我……很……喜欢你……你……你……喜欢……我吗?”他大着舌头,对着那个模糊的人影问道。

      “嗯,我喜欢你。”那人应承道。

      “不……我才不……喜欢你……”他忽然嘿嘿地笑起来,说,“因为……我……爱……爱你……你……呢?”

      “嗯,我也爱你。”那人又应道。

      “嘿嘿……唔……”他醉得晕乎乎地,趴在那人身上,胡乱地亲了下去。

      灯光骤明,伴着一声熟悉的女音的尖叫,他的神志猛然一清。当看到母亲一脸扭曲地扑上来将他拉开的时候,他的酒立刻醒了大半。

      “谢知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沈母浑身颤抖,指着刚才被沈方玦摁在墙上的谢知恩怒道,“沈家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沈家的!想趁小玦喝醉了做什么龌龊事?!简直没有一丝廉耻!”

      沈方玦按住自己胀痛的太阳穴,看着眼前的闹剧。他试图劝开情绪激动的母亲,道:“我只是喝醉了,我——”

      “小玦你住口!”沈母神情中带了一丝疯狂,道,“我知道都是他的错,是他引诱的你……我都听到了,你说喜欢,爱……不是他是谁?是谁?!”

      是柏宁钰,他的小钰。

      沈方玦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眼前的母亲太过激动——她在父亲去世后经常情绪失控,这次更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想进一步刺激她,也不想把这种疯狂的怨恨转嫁到他心爱的小钰身上。因此,他保持了沉默。

      “母亲,我……”谢知恩刚开口,话就被沈母劈头盖脸的斥责打断了。

      “——你还敢叫我母亲?!”沈母眼中现出血丝,扑上去对他就是一阵掐拧抽打,尖锐的指甲在他的身上留下道道血痕,“沈家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脏东西!你、你敢说你没有对你弟弟起任何出格的心思?!”

      谢知恩抿着唇,没有说话。沈母的指甲挠到他脖颈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遭来了沈母一个重重的耳光,脸上立刻留下几道渗血的刮痕。

      沈方玦冷眼旁观。

      酒意只余下残留的一线,此时的他,只要一想到之前自己失态时对着谢知恩亲了下去,就觉得一阵嫌恶。

      因而看着沈母动手教训着谢知恩,他放弃了上前阻止的念头。

      谢知恩这是活该,让母亲发泄一下情绪也好,他想。

      而下一刻,他就看见沈母狠狠地一撞,将谢知恩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谢知恩没料到沈母忽然下了狠手,足下一空,重心不稳地往下跌落,头砰的一声磕在扶梯的转角上,整个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血快速地从伤口漫出来,谢知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撞击中失去了意识。

      沈母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望了望谢知恩染血昏迷的模样,苍白了脸色,难以置信地往后退却了几步,转身奔离了现场。

      沈方玦犹豫了一下,觉得谢知恩这边大概没有生命危险,反而是沈母可能想不开做傻事,便先追着沈母安抚去了,只给家庭医生挂了个电话让他来处理。

      等他出来时,家庭医生告诉他,他赶到的时候谢知恩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残留了一滩血。

      他低下头,地面上果然只余下了一片干涸凝固的暗红。

      “人没死吧?”沈方玦问。

      “应该是短暂昏迷醒来后,病人自己处理了一下,去了医院。”

      “那就不用管了。”沈方玦淡漠地对家庭医生道,“没事,你走吧。”

      既然没死,那就够了,他想。

      ……

      一个星期后,他在医院见到了谢知恩。

      空着手,不是去探病。

      谢知恩头上包着纱布,一条腿因为从高处坠下骨折也打上了石膏,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

      “你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清理出来了,扔了。”沈方玦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含任何感情地道,“沈家养你十几年,也够仁至义尽了。今后,你好自为之,不要再以沈家人自居,沈家也不会再承认有你这号人。”

      在谢知恩开口之前,沈方玦继续冷冷道:“A大那里你也别回去了。拜你所赐,上次母亲受的刺激太大,前两天又忽然失态,跑到你的学院大闹了一场,在许多人面前说了一些胡话,你那点龌龊心思我估计也传遍了——”他皱着眉,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憎恶,“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要点脸面,那么为了沈家的名声,也为了母亲的健康着想,你都最好滚得远远的,别再出现!”

      谢知恩足足沉默了几分钟。

      “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还等谁挽留你不成?我巴不得你滚越远越好,母亲也绝不想再看到你,父亲泉下若有知,必定也以你为耻!”沈方玦不耐烦地看了看表,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就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留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谢知恩沙哑的声音,道:“我明白了。”

      翌日,他得到了谢知恩退学,孤身一人离开了这个城市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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