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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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谢知恩的记忆，在此戛然而止。
谢知恩在沈方玦残存的记忆中留下的最后印象，成了一个渐去渐远的孤单背影。
若要说沈方玦做这件事时是全然的理直气壮，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
认真算起来，谢知恩从未把他内心那点心思宣之于口，连一句“喜欢”都是在见他醉酒以后胡闹时半是严肃半是安抚哄他才肯的说的，沈母那条“引诱”的罪名纯粹是无中生有。
可沈方玦既不愿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将他宝贝了多年的柏宁钰牵扯进来，也不愿强行制住母亲，让她将气憋在心里闷坏了身体，那么让谢知恩担了干系，是他看来最合适的选择。
加上之后母亲情绪不稳定，将事情闹到谢知恩的学院去了，沈方玦由此更是觉得，只有谢知恩不再出来碍眼，那事情才能有一个完满的解决。
甚至在内心，他还有一个阴暗的念头：既然自己心爱的柏宁钰都离开了沈家，那么谢知恩他凭什么还在沈家呆下去？
沈方玦想，他已经忍耐了谢知恩这么多年，也该是个尽头了。
所以他顺着自己的意，驱逐了自己最不待见的人。
至此，他终于得偿所愿。
……
回忆入了神，待沈方玦走到道路的尽头，无处前进之时，才发现父母亲的合葬墓地已经到了。
那是一块独立于其他坟墓之外的土地，雕琢精美的大理石墓碑沉静地伫立在那儿，被四季常绿的柔软草地所包围。墓前很干净，只有一束已经枯萎多时的花摆在那里。
一种类似于胆怯的情感忽然袭上头来，他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眼前一阵模糊，不知是四周弥漫的雾气，还是眼中的水意。
大理石墓碑上并排贴着两张照片，那上面的人影太过于熟悉，让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唤道：“父亲，母亲……”
照片上的父亲英俊沉稳，意气风发，对着他一脸自信的微笑，不是他最后记忆中冰冷的骨灰盒；照片上的母亲美丽优雅，温婉端庄，对着他笑得如百合般恬淡，也不是他最后记忆中尖锐痴狂的模样。
沈方玦默默地将手中装着祭品的袋子放下，将献给母亲的白色百合郑重放置于墓前。
大理石铺就的墓地整洁，庄严，肃穆，同时也冷得让人心惊。他慢慢地跪下，深深地伏身下拜，额头轻磕在冰凉坚硬的石板上。
维持着叩拜的姿势，他闭上眼，思绪翻腾，不能自已。
年幼时温馨的回忆，成长时悉心的教导，生活中细致的关怀……回忆如浮光掠影，纷纷乱乱。那些片段中，柏宁钰和谢知恩也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一动不动，任记忆辗转流淌。
太阳渐渐地升高了，墓园中的雾气一点点地散去。
天上布满薄薄的云层，阳光很淡，照在沈方玦的背脊上，只给他带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逐渐地，一切的一切都沉淀了下来，坠入黑暗中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他所有的记忆都被吞没，如同一艘沉底的航船。
只有一个声音，在耳旁不断地诉说，告诉他，太迟了。
那些欢欣与温暖，都已经成为了过往。
它告诉他，你已经永远失去了他们。
这一刻，沈方玦的理智和情感产生了共鸣，它们也同时对他宣告：你看见了，死亡就在这儿，他带走了你爱的和爱你的人，谁都逃避不了。
沈方玦想用全部的力气反驳，想要铿锵有力地告诉那个声音，说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父母俱在，爱人相伴，万事顺遂，活得像个骄傲的小王子……可他开不了口。
他已经无法抵抗地意识到了，自己此时只是一个双亲俱亡、爱人背叛、年华不再而记忆残缺的迷途之人。
不知为何，短短的分离，就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谢知恩来。
他甚至有些后悔没有让谢知恩一道进来，否则，此时的他不必孤独地面对这股沁人的凉意。
他唾弃自己的软弱。
谢知恩……
他想着这个名字，想着这个人，忽然觉得迷茫。
念及记忆中自己待他的狠绝，沈方玦以为，谢知恩至少也应当冷待自己，而不是如此关心体贴。他想，若易地而处，自己有这样被人不留情面扫地出门的经历，对始作俑者必然是存有怨恨之意的，原本的感情就算再深也该耗光了。他想：难道谢知恩就那么大度，还会像他说的那样，在自己落难之时伸出援手？不仅如此，后来还和自己走到了一起……这到底需要怎样的心境，这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这不合逻辑。
让沈方玦惊愕的是，自己的情感上竟冒出一点萌芽，脆弱的，却无可忽视地出现了，一直在絮絮地诉说：谢知恩他可以，他一定会的。
毋宁说是判断，不如说是一种期待——就像在寒风中冻僵的人，无比期待着些微温暖一般。
然而立刻的，沈方玦的理智开始拼命嘲笑着情感的天真，驳斥道：别傻了，哪有这样无私到近乎愚蠢的人呢？哪怕是谢知恩也不能，他又不是圣人！
没错。
谢知恩也不能。
所以他口中的什么危难相助，风雨同舟，相恋相守近十年的描述，听听也就算了，沈方玦觉得自己要是真的信了，肯定会落入什么陷阱。
说不定谢知恩就是精心策划着，利用自己这一次的失忆，进行一次彻底的报复？
这大概是最合理的推断了。
沈方玦用手撑着伏得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跪立起来。
他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心念百转，随即又压了下去。他先有条不紊地将香烛祭品等物供上，洒酒敬了父母，又烧了一些纸钱与纸扎冥器，低声说了些感怀的话语，说来日再来看望他们，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循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脚步越来越沉重，这一段路竟比原本走来时显得更加的漫长。
等到终于跨出墓园时，他一眼就望见了蹲在路边的龙鳞海。
龙鳞海的头发有些凌乱，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脚边还丢着好几个烟头。
见他出来，龙鳞海霍地跳起来，将嘴里的烟丢到地上踩灭，然后一把揪住他塞到副驾驶座，低声道：“你坐前面，安静点，小谢刚睡着了。”
车上打了暖气，沈方玦冰凉的身体感觉舒展了许多。他瞥了龙鳞海一眼，然后往后座一望，只见谢知恩正蜷在车座上休息，身上盖了一条薄毯。他呼吸很轻，整个人睡得十分安稳的样子。
沈方玦一肚子的话要问他，也不顾不得什么就想开口，他神情上刚现出这点意思，龙鳞海就抬脚重重踹他一下，低声威胁道：“闭嘴！这段时间他为你操心够多了，你丫少折腾点！”
沈方玦神色一厉，想要驳斥，却见龙鳞海一把捂住他嘴，凑到他耳旁恶狠狠地道：“信不信你吵醒小谢之前，老子就能出手敲昏你，让你好好躺上几个小时？！”
沈方玦终于闭上了嘴。被龙鳞海放开后，他神色不忿地扭过头去，暗道：和这一类永远只会用拳头讲道理的人打交道，实在糟心得很。
龙鳞海一边轻手轻脚地启动了汽车，一边从车内后视镜关注着谢知恩，怕吵醒了他。幸而他开的这辆车性能很好，噪音很低，驶动的时候谢知恩似乎没有察觉，依然睡得很是安恬。
沈方玦也从后视镜里看了谢知恩好几眼。
他很想现在就把人叫起来，把问题好好说清楚，可碍着身旁的龙鳞海，到底也没能开口。
龙鳞海沉着脸，也不搭理他，目不斜视的样子，只顾着将车开得尽量平稳。
回程途中，依然是一路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