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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卷十二 势用(八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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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绍仁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岚音刚费力的把素贞拖到椅子上坐下。
看着面前已经熟睡了的素贞,绍仁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马上喂了颗药丸到她嘴里,横抱起她到了一侧的厢房,“裁荷,打些水来,再拿条毛巾。”
男女授受不亲,岚音不好再跟过去,只一个人默默的收拾起一地残破的酒坛碎片,等候绍仁回来。
片刻后绍仁推门而入,面色沉到了极点,“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岚音却咬唇摇了摇头,“他连提都没提你,大概是又同公主吵架了吧。”
“又是公主。”绍仁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今夜让她先歇在你这吧,我明早来接她。”
“成逍,”岚音突然出声唤他,“你哥和公主彼此相爱,看得出他们在一起时很幸福,想办法成全他们吧。”
绍仁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我哥的幸福,我自有考虑,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放东方胜回来。”
岚音看着这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第一次萌生了厌恶他的感觉,却不是为自己。
素贞转醒时,天已大亮,头还有些微晕沉,但并不疼。身上的中衣已被自己的体温捂干,黏在身上,颇有些难受。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究竟发生了什么?”绍仁冷淡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绍仁,你……”素贞被他这样一问霎时清醒了不少,想起了如今应是早就过了早朝的时辰。
“我托张兄替你告假了,说你连日劳累,病了。屏风后给你备好了热水和衣物,你去洗个澡吧,昨夜我只给你脱了外袍,身上湿哒哒的一定很难受吧。”绍仁随手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指了指小屋另一侧的屏风,“我在外面替你守着,快些洗吧。”
素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把自己扔在浴桶里不想思考任何。
简单的用完了早饭,告辞了岚音,姐弟二人一同出了岚音的小院,绍仁才开口淡淡的询问,“公主又怎么了?有为难你什么吗?”
“没有,”素贞平静的摇了摇头,“公主她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哥,公主会爱上你不是你的错,若不是她父皇当初乱点鸳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根本不欠他们家什么,反倒是你为他们家的朝廷做了这么多,该是他们家欠了你的。”
“我明白,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了,不要过分自责,这都是一场梦。”绍仁轻轻拍了拍素贞的后背,有些意味深长的说。
“嗯,”素贞看着绍仁溢满关心的目光,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对他微微一笑,“兆廷兄今日启程前往陕西,这会儿应该还没出发,我去送送,你独自回家吧。”
“好。”绍仁看到素贞重新露出微笑,终于放下了心底的那块石头。
这一局棋拖得的确有些久了,久到都快忘记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下去。
李兆廷走的很风光很高调,他的妻子刘倩因为不放心而跟随左右,真是个痴心实意的好姑娘。
素贞对李兆廷及随行人员简单嘱咐了几句,目送他们上马离开了。
孑然孤立于城门旁,看着脚下来来往往,穿梭不断的人们,心中却无尽的怅惘。
既已明了自己的心,还能像从前那样欺骗天香欺骗自己吗?
冯素贞啊冯素贞,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啊。
也不知是今天第几声的叹息,想起昨晚的失态和今晨的恍惚,无论如何,还是先去同岚音道个歉吧。
没想到刚走到小院门口,就遇上了刚从院中出来的和光正牵马打算离开。
和光见到素贞也颇为意外,“爷,您不是去送李榜眼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素贞凝视着他执着缰绳的手,有些心不在焉,“该是我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了。”
“哦,二爷让我送些东西给岚姑娘,东西已经送到了,我先告辞了。”和光被素贞反问,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僭越,连忙回了素贞的话,告辞上马离开了。
素贞侧头看站在门口送和光的裁荷也是一副目光闪烁的模样,不禁有几丝起疑,“姑娘在吗?”
“哦,我家姑娘在里间,我去通报。”裁荷被素贞轻唤,才反应过来,欲往屋里行去,却被素贞抢先一步拦下,“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岚音房间的门似乎自和光离开就并没来得及关,素贞走到门口轻唤了一声岚音,就听到里面有东西落地的声音,继而冲了进去,看到的就是略有些紧张的岚音。
怎么回事?自从相识起,岚音就一直是一副高雅淡然的样子,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慌张的模样。
岚音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掉到地上的玉坠,却也让玉坠吸引了素贞的目光。
素贞躬身替岚音将玉坠捡起,端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瞬,“这玉坠的质地和形制我总觉得哪里见过,你从哪里得来的?”
“啊?”岚音盯着素贞手里的玉坠,平复了下情绪,轻轻道,“成逍刚刚托我哥给我送来的,可能你从前在他那里见过吧。”
“或许吧。”素贞一时实在想不起来这玉坠的出处,把它塞到岚音手中,“我回来是想向你道个歉的,昨夜是我饮酒失态,让你见笑了。”
“爷你客气了,你是主子,为你分忧是我的本分。”岚音勉强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躬身对素贞福了一福,淡笑着说。
“姑娘不必这样说,我只当你是可以知心的朋友,从未把你当过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下人。”素贞看着仍有些恍惚而强作镇定的岚音,淡淡的叹了口气,“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你的心事若是什么时候想找人倾诉,可以让裁荷通知和光来找我。”
“嗯,爷你慢走。”岚音嘴角挂上一丝浅笑,吩咐裁荷送走了素贞,自己却顿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轻轻的阖上了微闪泪光的双眸。
素贞独自走在进宫的路上,心中隐隐有着一股不安,今天岚音的小院里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异常,显然是她们不曾料到自己今晨刚刚离开便会去而复返,难道是玉隐宫一直背着自己在暗中进行某些动作?
正思忖间肩膀上突然一痛,抬眸看见的便是天香那一张俏皮可爱的脸,素贞下意识的将头别开,闪躲起她的清亮目光,“天香,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啊!”天香好笑的啃了口甘蔗,伸手把她的头扳正,“在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似得!父皇说朝堂上的事进行的挺顺利的啊,刚才还跟我夸你说你做的很好呢。”
“嗯?父皇有夸我?”素贞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继而沉吟着摇了摇头,“这一个月来朝堂上发生了太多事,表面上都已经彻底平静,实际上我总觉得还有很多地方透着蹊跷,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线索和头绪倒是掌握的不少,可无论如何总是连不起来。”
天香看她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越发觉得她的有用的十分可爱,双手揽过她的一只胳膊,挎着她一同向前走去,“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线索多也不一定要全有用啊,再不成,你只要想想谁在这些事情当中获益最多,谁损失的最多,不就能想通了嘛。”
“谁获益最多,谁损失最多?”天香一句话点醒了素贞,思路开始一条条的顺畅起来,从王阁老遇刺到陕西边兵哗变,从东方胜入陕到如今李兆廷入陕,神神秘秘的两个土护法、秦杨右手上的茧子、今晨和光的造访以及岚音手中的玉坠,如若和在这场局中获益最大的自己和损失最大的欲仙帮联系到一起,那么这一切就都变得不难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