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逍遥劫》墨凝戈

82、卷十二 势用（八十一）

　　素贞在绍仁和严焘的帮助下选出了五名玉隐宫弟子以驸马家臣的名义赴陕协助刘长赢查访陕西官员贪污一案，不日即有结果传回：陕西的官员上下一体，原是利用“捐监”名义向朝廷冒赈，进行贪墨赈灾银两，涉案官员一百余人，赃款恐将达到三百余万两。
　　素贞接到密报时着实被这个数量吓了一跳，早想到会有众多官员牵涉到其中，却也没想到人数和钱数都会如此之多。恐怕陕西一省的官员中，不是收受贿赂就是直接分赃，真真是“团结一致”了。
　　素贞连夜觐见老皇帝，把刘长赢的密折呈上，并陈说了自己严惩首恶次恶，抓大放小，追缴全部脏银的计划。老皇帝满意的捋了捋胡须，“此案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既然你和张绍民都在京城走不开，就让李兆廷领钦差之位替你去一趟陕西吧，至于你们暗中联络的那个刘长赢，还是不要让他露面的好。”
　　素贞自是领命告辞离开，老皇帝轻易的把陕西一省官员的生杀大权交到了自己手中，有意为自己培植政治势力的意图明显，由此看来，他应当还是把国家未来的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的，只是太子如今那副样子，实在是令人担忧得很。
　　七拐八拐的拐到公主府，天香这么晚了还在练习吹笛，曲调虽断断续续，却也别有一番韵致。
　　素贞驻足在院中听了一瞬，摸了摸袖中的圣旨，眷恋不舍的转身欲走。
　　笛声却突然停止，继而传来了天香有些幽怨的声音，“来了也不进来，就这么急着走！”
　　素贞只能转过身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自觉的将眉头蹙起，“长赢兄在陕西的查访有了结果，父皇让李兄领钦差职位前往陕西处理此案，我今夜还有许多事宜要同李兄和张兄商议，实在抱歉没有更多时间陪你。”
　　门“吱呀”一声的从里面拉开，只着了临睡中衣的天香从屋内走出，伸手抚上为素贞抚平眉心，一双眼饱含深情的看向素贞，“别太辛苦自己了，还有，别总皱眉，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素贞一时对她这样的温柔难以招架，也抬手托起她一侧的脸颊，柔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去吧，我在家等你。”天香顺势握了一下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一只手，红着脸蛋将素贞的身子扳过去往前推了几步。
　　素贞走了几步，又有些滋味莫辨的回头看了眼天香，才狠下心来转身快步离开。
　　把圣旨带给李兆廷，其实要交待的话也不是很多，前方的路刘长赢都已经带人探好，他此番只要高调入陕，带兵将几名首犯押解进京，再就地问斩一批官员，不难追回数目可观的赃款。
　　只是此刻，素贞的心，好乱。
　　脑中都是刚才天香推她离开时的身影，越来越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为什么自己每次和天香亲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心跳加快想要得到更多，即便是和李兆廷相恋的那些年里，自己和他也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过这样奇异却又渴望的感觉。
　　冯素贞，你在想什么，天香把你当成了冯绍民，可你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份啊！
　　从来都在想着该如何对待天香的那颗心，却也因此忽略了自己的心，现在回头，却是连自己的心也无法看清了。
　　唯独清楚的是，这颗心里，的的确确盛满了天香，为她的喜而喜，为她的悲而悲。
　　告辞了李兆廷和张绍民，素贞忽然很想大醉一场，醉了是不是就能看清自己的心了，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啊！
　　岚音很快便看出了今夜的素贞不大对劲，情绪似乎格外低落，而且一进院中就和裁荷嚷嚷着要酒喝。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在岚台阁喝的大醉，嘴里只嘟囔着对不起公主。
　　能让驸马爷情绪那般失控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位可爱的天香公主了吧。
　　他是那样爱着她的妻子，她又是对他那样的倾心，他们是那样的相配，而自己能做的只是默默陪伴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一切不愉快的时光。
　　岚音见素贞只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等着裁荷的酒，不禁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我时常盼着你到我这里来，又常常希望你不要来，因为你每次踏进这里，就代表着你有不能说出的烦心事。”
　　裁荷轻启屋门，送来了一坛陈年的花雕，摆好酒碗，乖巧的退了出去。
　　素贞给自己倒了一碗，仰首一饮而尽，意犹未尽的又添了一碗，眼中却隐隐闪着泪光，“的确是不能说的心事啊，我连我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了。”
　　“慢点喝，是和香儿又闹别扭了吗？她孩童心性，心里却是只有你，若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恐怕也都是因为你。”岚音看她喝的那样急，连忙抱过酒坛，一边往碗里斟着少量的酒，一边劝素贞。
　　“她心里只有我吗？连你都知道了啊！”谁知岚音的相劝更添了素贞心中的苦涩，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又饮尽了一碗。
　　“她这些天来总和我说起你的事，我当然知道她心里只有你了。爷，恕我多言，你们夫妻之间难得这般相爱，不要为了一些小事庸人自扰了。”
　　“难得的相爱？你是说，我爱她？”素贞抬头看了一眼岚音，嘴角挂上了一抹意味莫名的苦笑，看得岚音有一瞬恍惚，那是江成逍最常挂在嘴边的笑。
　　他不爱公主？不可能，江成逍都骗不了自己，他也更不可能骗得了自己，他这般苦恼不都是为了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妻子吗，怎么会不爱呢！他和江成逍始终不一样，他是这世间绝好的男子，不会是江成逍那样恣意玩弄感情的负心人。
　　看到岚音不再说话，素贞却心中却更加凄苦，连岚音都认为自己爱着天香，自己对天香这种迷茫却又占据一切的感情，难道真的是爱？
　　原来不是愧疚，不是珍惜，不是保护，而是爱。
　　可笑，太可笑了，她冯素贞装男人装得太久了，竟然真的爱上了一个女人！
　　从未有过的放肆而狂妄的大笑，素贞抢过岚音手中的酒坛开始抱起咕咚咕咚的狂饮，饮到最后喝不动了，就干脆把剩下的酒当头浇下，想浇灭自己残存的清醒和理智，可还是能感到自己心底漫上的痛苦和恐惧，她冯素贞，真的，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她最不想伤害的女人。
　　岚音被素贞这一狂放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去和素贞抢夺起酒坛，拉扯间素贞颓然的坐在了地上，酒坛应声落地，“哐啷”一声惊动了守在门口的裁荷。
　　“姑娘，爷这是？”裁荷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连忙进来开始想要收拾地上的酒坛子碎片。
　　“先别忙着收拾，快去叫二爷。”岚音此时还算清醒，一边吩咐裁荷去请绍仁，一边伸手去扶身上湿漉漉的素贞，可素贞主观上不想坐起，任岚音怎么拉扯也扶不起来。
　　素贞全然不理会岚音的搀扶和拉扯，只双眼空洞的看着门外深沉的夜色，她冯素贞的身份就像这无边黑夜一般见不得阳光，她有什么资格谈及爱，更何况还是爱上天香那样美好的女子。
　　素贞忽然很想笑，却笑得苦涩而苍凉，这便是上天对她女扮男装欺骗天香的惩罚，果然是欠了天香的真情，就要用对等的真情来还的。
　　泪水终于顺着双颊缓缓流下，混在脸上的浊酒中变得辛辣无比。
　　双眼忽然感到格外的沉，意识终于被酒精所模糊，笑由苦涩变得痴然，脑中却又只剩下了那个美好到遥不可及的身影，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