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隐》云梦泠雪

5、第 5 章

　　第五章
　　“风隐？风隐？”
　　风隐回过神来，见面前男子满目担忧。
　　她扯出一抹笑容：“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六哥不必担心。”
　　萧隐凝视她半晌，摇头叹道：“罢了，你就这个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性子，问了也是白问。”
　　风隐无奈执起茶壶为萧隐倒茶：“六哥怎么来了？倒是吓我一跳。”
　　“你还好意思说！”萧隐刚要拿起茶杯，闻言将茶杯重重一放，“是谁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人跑到陆家当个劳什子的谋士！”
　　风隐抱歉一笑：“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告知六哥。”
　　萧隐看着她，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看看你这样子，哪有一点抱歉的样子？”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风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乖乖坐下等着挨批。
　　萧隐看她一副我没觉得错可是你要说我错就错了吧我就来听你批评好了的样子，连连叹气：“你舅舅要我照顾你，你倒好，可算长大了，自己做了这么大主！”
　　风隐低眉顺眼做小媳妇儿状。
　　萧隐顿觉孺子不可教也，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憋死：“你说说你，陆家这么大，你一个小女子孤身一人来这龙潭虎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阿明已经说了嘛……”风隐喃喃低语。
　　“韦明都知道的事你不懂？”萧隐压着怒火低吼。
　　见六哥有些动怒，风隐意识到有些严重，连忙凑过去轻声说：“我自幼随六哥学习，武功又不弱，没什么大碍的！”
　　原来那日风隐口中的“楚先生”，便是萧隐易容的“楚六”，传授她各种知识的同时还要掩藏她教主的身份。
　　见萧隐还是皱着眉头，风隐拉了拉他的袖子，讨好道：“六哥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自己吗？”
　　“我就是太相信你知轻重，才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鲁莽的直接进了陆家！”萧隐一甩袖袍站起身来。
　　“六哥不知，若通过了陆箫的最后一关，我就会要扶桑和落英两人过来服侍，在这陆府并不算孤身一人。”扶桑和落英，是自幼服侍她的两个侍女。虽然落英一直单纯不谙世事，可也能在生活上多多照拂她。而扶桑更是她的得力助手，早年便打入隐毒教，如今已在教内身居要职。有她二人照应，风隐在陆家并不算孤身奋战。
　　萧隐神色放松些许，眉头却仍紧锁：“你若做了谋士，有些事便可能身不由己，陆箫这人很多时候不愿让仆从跟随，扶桑与落英可能也帮不上你什么。至于通过与否，你大可放心，我教导出来的还能有差？”
　　“是是是，六哥最为厉害！”风隐笑着拉他坐下。
　　萧隐依她坐下，却还是一副你别以为我气消了的表情。
　　“对了，六哥可知陆箫身边那个唤作‘笙儿’的男孩是谁？”风隐见此连忙转移话题。
　　“笙儿……嗯……”萧隐略加沉吟，便道，“莫不是韦家三少韦笙？”
　　“韦三少为什么跑到陆家，还跟陆箫如此相熟？”风隐一脸疑惑。
　　萧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韦三少的母亲出身不好，加之二少韦明只比他大一岁却各方面出类拔萃，韦笙就更不受待见了，所以他在五岁稍微懂事时就宣布与韦家断绝关系。而陆箫曾救过他一命，便执意跟从陆箫。”
　　风隐惊讶道：“可这明显的嫌贫爱富之意，陆箫竟也同意？” 陆家和韦家，听起来只是江湖第一和第二的差距，实际上却相差了数十倍的势力与财力。
　　“陆箫怜他不被重视，无处可去，就收留了他，从此一直带在身边。”
　　风隐仍然一脸凝重：“我看陆箫，不像心软之人，一定还有什么原因。”
　　萧隐轻轻耸肩：“那便不知道了。”

　　一天之后，风隐果然收到了陆箫的通知。
　　“请柳姑娘随小的去醉心阁面见少主。”小厮恭敬向风隐行礼。
　　风隐做了一次深呼吸，抬头微笑：“请小先生带路。”

　　再次迈入醉心阁，却是不同的心境。
　　踏着楼梯上楼时，风隐敏锐地注意到屋内低低的交谈声。
　　她在门外站定，抬手敲门。
　　屋内的说话声停住。
　　而后陆箫低沉的声音传来：“请进。”

　　风隐推门而入，绕过屏风，屋内的三人都回头看向她。
　　风隐恭敬拱手行礼：“风隐见过公子、黯影先生、灵鸢姑娘。”
　　黯影微微点头以作示意，陆箫淡淡一笑：“柳姑娘来了。”
　　而红衫女子突然冲过来，风隐反射性的后退一步，意识到不妥正要道歉，那女子却似毫不介怀摸了摸她的脸：“小美人，你来和我一起共事的吗？”
　　风隐有些被吓到，难得露出无措的表情看向另两人。
　　黯影眉头一皱，看向陆箫。
　　陆箫似乎感觉很有趣的笑了笑，而后敛容严肃道：“灵鸢，不许无礼。”
　　“哦。”灵鸢瘪瘪嘴，有些不甘心却还是乖乖的回到原来的地方。风隐吁了一口气，想起小厮曾说的果然没错，灵鸢连黯影先生都不怕，在这陆府能制住她的恐怕也只有陆箫一人。
　　“柳姑娘刚来，还有些情况不太了解，黯影你再大概说一下。”陆箫转向身侧高大的男人。
　　“是。”黯影低头回道。刚要说话，却见风隐向他行礼，满面歉意：“抱歉打断先生说话，我只想问一下少主，我是已经通过参选了吗？”
　　得到陆箫点头示意后，她赶忙站好欲恭敬行正式拜见之礼，却被灵鸢笑着打断：“得了吧小美人，少主可是最不喜这些礼节。”
　　风隐却丝毫没有尴尬，正色回道：“之前不了解少主不喜这些繁文缛节，若有得罪，还请少主见谅。”明确点出了少主不喜是少主的事，而自己礼节不缺才是修养的体现，也是对人的尊重。
　　黯影眸子里滑过一丝赞赏。
　　陆箫亦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柳姑娘太客气了。”
　　风隐道：“风隐如今已是少主谋士，少主可直呼风隐之名，以示等级严明。”所以，她在确认自己已成为谋士之后便改了“公子”的称呼，而唤“少主”。
　　陆箫笑容扩大了些许：“好，风隐。”
　　她又转向黯影，却听陆箫笑道：“你不用纠正他的称呼，黯影素日与人疏远，不愿称呼别人名字，至于灵鸢……”他看向红衫女子，却见她正眯着眼笑的像只狐狸，无奈摇头，“纠正也是无用。”
　　“嗯嗯！小美人，你就别费心思啦，快听听木头脸大哥哥说些什么吧！”灵鸢又是格格直笑。
　　黯影冷冷剜她一眼，才向风隐说道：“陆家在幽州城的分部得到消息，幽州首富方家正密谋对付陆家，少主召集我们正是为了此事。”
　　风隐点点头：“不知少主是何意见？”
　　“你这个新晋谋士竟还问我意见？”陆箫拿她打趣。
　　风隐脸一红，为掩饰窘迫赶忙开口：“我以为这个消息太空泛，还需进一步查证，需派一些人潜入方家作为暗探。”她略微停顿片刻，又道，“虽说方家在幽州是一方霸主，以陆家的势力也不难潜入，可若一直得不到消息，只能说这个消息极其隐蔽，一般的下人根本无法接近，毕竟陆家势力之大，方家之流难以望其项背，所以对付陆家之事需格外谨慎。”
　　“分析的不错。”陆箫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继续。”
　　“所以若想查出有意义的消息，就必须真正的高手潜入，而且最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在方家逗留一段时间，如此方便行事。”
　　陆萧眼中兴趣更浓：“那依你之见，谁算真正的高手？”
　　风隐一拱手：“风隐初来陆家，对陆府了解尚不足，请恕风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算有些了解，她也决不能回答，说谁都有可能得罪人，初来陆家就给自己树敌，她怎么可能这么乖乖掉到陆箫的陷阱去？
　　黯影上前一步：“少主，属下愿往。”
　　灵鸢也终于收起笑容：“属下亦愿往。”
　　陆箫看着两个得力属下，轻轻摇头：“不，我亲自去。”
　　包括风隐在内的三人都是一愣。
　　“少主不可！”黯影率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第一个反对。
　　灵鸢也上前劝阻。
　　就连风隐也隐约觉得这个主意不妥，身为陆家少主怎可轻易涉险？
　　然而她转念一想，不由得心下一笑。陆箫涉险不正是她所求？借方家之手除掉陆箫，便可大大削弱陆家势力。
　　自从舅舅“陆家”二字出口，她就知道了她面前是多么艰难的一条路。
　　对付势力遍布全国的江湖第一世家。
　　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似乎永远也不可能走通。
　　但她偏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虽然千方百计进入陆家也有查明母亲死因之意，可无论是陆家谁下的毒手，于她而言都无甚意义。
　　你们既害我失去最重要的亲人，我便让你们失去最重要的人！
　　陆府最重要之人是谁？
　　自然是江湖第一剑客，陆家唯一的儿子，少主
　　——陆箫。
　　所以，陆箫必须死。
　　必须死在她手里。

　　面前两人还在劝阻陆箫不要以千金之躯涉入险境。
　　风隐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少主不是莽撞之人。风隐愿听少主理由。”

　　两人一愣，回头看向她。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风隐回以真诚一笑：“黯影先生和灵鸢姑娘都是担心少主，所谓关心则乱，自是没有风隐看得清楚。”
　　陆箫却是神色不变，只是一双黑眸紧锁住她。
　　而后扬起嘴角微笑，那笑容却半分都没入眼。
　　“如此说来，风隐刚成为我的谋士，就一点也不担心我了？”
　　风隐一凛，躬身道：“风隐对少主性格的把握更胜于担心。”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