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隐》云梦泠雪

4、第 4 章

　　第四章
　　王雪跑到风隐身前，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风隐掩去自己的情绪，淡淡道：“不知这位姑娘找我何事？”
　　王雪喘过气来，连忙抓住她的手：“柳姑娘，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雪儿啊！我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风隐脑海中浮现出幼小的自己被几个年龄稍大女孩冷嘲热讽的场面。
　　一起玩。
　　竟也好意思提。
　　虽然这画面只是一闪而过，风隐也极快的把情绪压了下去，但王雪还是感觉到了什么，讪讪一笑：“年幼时不懂事，还请风隐妹妹多多见谅。”
　　风隐胃里一阵翻腾，再不愿多说，拂下她的手：“王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一声“王姑娘”如一记巴掌响亮的打在刚亲热唤风隐的王雪脸上，她面色有些难看，却又赔笑道：“我只是想说，我们姐妹在陆家团聚不容易，还要相互多多照应才是啊！”
　　风隐头隐隐的疼起来。
　　这话怎么那么像“我们姐妹一同入宫不容易，在宫内还要互相照看一二”？
　　而且入陆府三年连内院都没进，见风隐入了内院就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机会，这“照应”明显就不是“相互”而是攀关系啊。
　　虽然心底百般厌恶，风隐却不愿显露出来，只是平淡施礼道：“风隐只是在内院待选，还未曾得到公子首肯成为谋士，王姑娘的要求风隐确实难办，风隐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了，告辞。”
　　“哎，别走啊，风隐妹妹！柳姑娘！”
　　任凭王雪在身后叫嚷，风隐只是低头快步入院。
　　院门外柳树垂下的枝条随风拂动，隐约露出一高一矮两个轮廓。

　　“这柳风隐，真不识好歹！”王雪恨恨咒骂道。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又看向院内，愤恨的吐了口吐沫，这才走开。
　　柳条掩映下，高挑身影轻轻一笑。
　　“少尘，你说若是安排这王雪入西院服侍风隐，会不会很有趣？”
　　矮个身影差点栽个跟头：“少主你、你认真的啊？”
　　陆箫只是微笑不语。
　　少尘直直盯着他看了半天，不由得泄气的承认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就是从自家少主的表情上看出他在想什么，只得干巴巴回道：“属下觉得少主若要监视柳姑娘，就该选一个普通女婢，这王雪姑娘素来与柳姑娘不和，若是要她去服侍柳姑娘，只会激起柳姑娘的厌恶与疏远。”他停了一下，见少主嘴角笑意不变，不由得奇怪，“若不是监视的目的……”少主你不就是成心给人家添堵吗？即将冲口而出的后半句让少尘生生压在了舌头下，就算他跟了少主这么多年，这般放肆的话他也只敢在心底默默吐槽。
　　陆箫略微收起笑容，淡淡乜他一眼。这让少尘不由得浑身一冷，心下哀嚎天哪少主难道你会读心术！还要不要人活了！明明是你让我说的嘛！不监视人家把人家仇家放人身边你不是跟人家过不去是什么啊啊！
　　“只是很好奇罢了。”扔下这一句，陆箫转身离开。
　　少尘一愣，刚想说喂少主你等等我啊，就听前面不远处男人停住脚步，偏头淡淡道：“莫要跟来。”而后提步前行。
　　少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哀怨的瞪着自家少主的背影，蹲下身默默画着圈圈：少主我是你的贴身侍卫你为什么老这样随便抛弃我讨厌讨厌……
　　“还不走？”前方依然走远的男人悠然飘来一句话。
　　少尘流下宽面条泪。
　　做个侍卫我容易么我！

　　进屋关上屋门，风隐靠在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的修炼还不够啊。
　　见到小时候欺辱自己的人竟还这般沉不住气。
　　她闭上眼睛，排空脑中许多纷乱画面，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而后走入内室，走到桌边坐下，以手支着下巴静静沉思起来。
　　也不知想了多久，风隐感觉有些口渴，便打开茶壶。
　　壶底一片干涸。
　　风隐蹙了蹙眉，这般怠慢，不似陆府待客之道。
　　还未多想，便听门外一阵低语。
　　“柳姑娘，小的给您送茶水来了。”
　　声音隐约有些熟悉，却因为刻意压低而不能确定。
　　风隐拉开房门。

　　一个灰衣小厮手捧茶壶立在门边。见到屋门打开，凑上去躬身道：“少主让小的给柳姑娘送茶水。”
　　陆家少主用的着操心这么点小事吗？风隐心下奇怪，却见那小厮抬起头来冲她一笑。
　　风隐倒吸一口凉气，却知这是陆家，很有可能有人一直都在监视，所以不能表现出任何失态。她双手握拳，将震惊压了下去，故作淡然道：“那便谢过少主了。小先生请进。”
　　“不敢当不敢当。”小厮一边连连应着一边随风隐进了屋门。
　　风隐将门关上，长吐了一口气，而后无奈的看向已然放下茶壶悠然落座的小厮打扮的男人：“六哥怎么来了？”

　　没错，面前这个化装成小厮潜入陆家的大胆男子就是隐毒教副教主，萧隐。由于家中排行第六，善使长鞭和暗器，故又被唤作“毒手萧六”。
　　而与萧隐相熟的她，正是隐毒教教主。
　　想原来，舅舅佘毒与年幼的萧隐共同创立此教，便在两人名中各取一字，唤作“隐毒教”。舅舅临死前，将这教主之位传与年仅七岁的柳风隐。
　　“这教主之位，原本就是你的。”她还记得那日虚弱的舅舅靠在石台上，轻轻微笑着对她说，“你的名字中的‘隐’字，便是我为了这一日而取。”
　　只有名字中含有教名中字，才有资格成为教主。
　　佘毒一声护着妹妹，这耗费他无数心血经营的隐毒教，自然也是留给妹妹的女儿。
　　风隐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舅舅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一些力气。
　　“你娘……她死于嗜血教最惨烈的一种毒——血封喉，”佘毒回忆起妹妹惨死，浑身不由的颤抖，手也紧紧回握住风隐，“那时她已经怀你怀了九个月身孕，我穷尽毕生所学，只能把毒控制在母亲或者胎儿体内，保一舍一。你娘哭着求我保下你。”说至此，佘毒头一偏，竟是哽住说不下去。
　　“哥哥，我怀了她这么久，怎么忍心丢下她偷生，只是对不住哥哥对我的疼爱，若有来生，我们交换，再由我照顾你一世。”
　　那一刻，素日来以刚强示人的隐毒教教主，终于平生第一次泪流满面。
　　风隐也落下泪来：“娘亲……”
　　佘毒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逐渐平复了心情。
　　“生产那日，你娘产下你后，全身皮肤破裂，鲜血缓缓溢出，混杂着□□流出的经血，最后，却不是血流尽而死，而是体内全部器官自下而上裂开，鲜血上流，直至堵住喉咙和鼻腔，窒息而死。”佘毒回忆起妹妹冰冷的躺在血泊之中那一幕，心痛如绞，再也说不下去。
　　“嗜血教……”风隐浑身颤抖起来，我娘究竟与你们有何等深仇大恨，竟需如此手段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你娘死后，我多方调查，终于知道了凶手是谁……”
　　风隐用力握住佘毒的手，心痛的看着舅舅的满头白发，舅舅才三十多岁啊！
　　“是谁？”年仅七岁的风隐在心底立下重誓，杀母之仇不报，她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家！”舅舅重重吐出两个字。
　　风隐脑中如有一记重锤，竟然是陆家！天下第一世家，武林实力无可与之比肩的陆家！
　　“我娘……如何得罪了陆家？”风隐艰难开口。
　　佘毒摇摇头：“我也不知，陆家势力太大，我查至此都已折损了不少教中好手，接下来就再也查不出来了。”
　　“陆家……陆家……”风隐喃喃道，眸中冷光乍现。
　　你们既害我失去至亲之人，我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风隐……我中了嗜血教的圈套，命不久长，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佘毒开始猛烈的咳血。
　　“舅舅！”风隐跪在他身旁为他拭去唇边血迹，“舅舅放心，风隐必报娘亲和舅舅被害之仇！”
　　“不……不，咳、咳咳！”佘毒喘口气，抓住风隐的手，“我知道你的性子……素来、素来执拗，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他紧紧盯着风隐的眸子，“一切以自己的生命为重！不可为了仇恨妄自送了性命！听到没有！”
　　风隐重重点头：“舅舅放心，风隐必会珍惜娘亲用她的生命换来的性命！”
　　佘毒欣慰一笑，又绕过她看向她身后：“小六……”
　　引她来的陌生少年趋步上前，跪在他面前：“萧六在这，教主请吩咐。”
　　“我这甥女儿就交予你了，我知道你不在乎虚名，风隐的教主之位于你并无所谓，请你、务必……务必，”说至此，佘毒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风隐正胡乱的抹掉自己一脸泪痕，见此连忙伸手为舅舅顺气。
　　“务必……好生辅佐她、照顾她！”说着伸出手来。
　　萧隐连忙抓住他的手，郑重的看入他的眼瞳：“教主放心，萧隐定不负所托！”
　　“如此……我便……放心了啊……”佘毒虚弱一笑，嘴角却无力垂下，眼皮也缓缓阖上。
　　“舅舅！”
　　“教主！”
　　男人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静静的卧在石台上，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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