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第十章
风隐随着陆箫进屋,作不经意般道:“少爷和封大小姐……?”却是不再说下去。
陆箫回头看她,一双桃花眼柔媚的锁住她:“怎么?海蓝可是醋了?”
跟他出来这么多天,风隐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调戏,也不慌张:“海蓝只是想做好准备,若封大小姐当真成了我姐姐,也好早点换了称呼。”
陆箫转头,眼中趣味散去,多了一丝冷意:“海蓝倒是为我着想。”却再不开口。
见少主似乎忽然生起气来,风隐有些不解,却也不再多说。
又是奔波劳顿的一日。
入夜,与陆箫道过别,风隐便疲倦的回了房,刚推开门,她便警觉的收了步子,道:“出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屏风后闪出,跪下道:“属下扶桑参见教主。”
“快起来。”风隐放松下来,掩上门扶她起身。
名唤扶桑的少女站起身,仍低着头道:“属下接到教主传信,立刻顺教主指引来到东升客栈,事起突然,怕他人发现,不得已躲在教主房中,还请教主赎罪。”便又是一鞠。
“教内事务,扶桑不必客气。”风隐笑笑,沿床边坐下。“你可知我招你至此的用意?”
“属下不知,请教主明示。”扶桑谦卑的低头。
“我见到封姒雪了。”风隐轻轻道。
“嗜血教大小姐?”扶桑亦是一惊,而后面露关切,“教主可有伤到?”
风隐摇摇头:“她不知道我是教主。嗜血教仇敌太多,那些大的教派还没对付,哪有余力对付我们。”
她的身份一直掩饰得很好。就是熟络如韦明,也不过只知道她是柳家二小姐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嗜血教仇敌那么多,那大小姐竟还那么狂妄嚣张,实在是胆子大了些。”
“那女人身份在那,再加上浑身是毒,谁敢碰她。”扶桑不满道。
“再怎么说,也是忒不小心了。不说这些,我们三年前派去打入嗜血教的探子,现下如何?”风隐挥手示意扶桑坐下。
扶桑听命,坐下仍挺得笔直:“回教主,暂未露出破绽。”
“那就好,务必要他们多加小心。”风隐轻呼了一口气,“扶桑,卧底的任务你负责,若能成功,你便做我教的护教右使。”
身在护教左使之位的扶桑明白右使的权位显然更高,忙跪下谢恩:“属下谢教主栽培。”
“起来。”风隐扶她起身,幽幽感叹:“扶桑,何苦呢?”
扶桑沉然坐着,不发一言。
“你若是不那么要强,像落英一样在我身边做侍女,我一样不会亏待你,这般辛苦,拼什么呢。”风隐看着她瘦削的脸,心疼道。
扶桑与落英本是舅舅给她的两个贴身侍女,不过扶桑不甘于只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侍女,便和她提出,从最普通的教众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子。
“人各有志。再者言,我这样做,不也能为教主省了不少心吗?”扶桑起身,“时候不早了,教主最好也早些歇息,免得在陆家少主面前露出破绽。”
“也是,你回去吧,嗜血教的事,就麻烦你了。”风隐亦起身,送她到门口。
“不劳教主送,属下先行退下了。教主早点休息。”扶桑垂着头,额前刘海滑下,挡住了她的眼睛。
风隐目光随扶桑走远,若有所思。
一路前行,平静的日子如水般滑过,柳风隐与陆箫也渐渐熟络起来。
这天夜里,风隐与陆箫道别后,感到胃有些不适,便简单梳洗后和衣躺下,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勉强睡下,不一会被一阵疼痛弄醒,看看天约莫子时,胃部疼痛却是愈发剧烈了。她咬牙撑起身子,试着调了调气息,腹中却一片空荡。
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也可能是……中毒。风隐掀开被子,爬起来坐到桌边,却止不住绞痛痛哼出声。
冷静……她这样想,腹部的疼痛却一波强似一波。
她伸手够放在一旁的包裹,里面会有一些解毒的药材。一阵疼痛袭来,手一抖,包袱便哗啦从手边掉下。
这动静有点大了。风隐紧紧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呻吟出声,侧耳听了听,陆箫所在的外室似乎没什么响动。她抑制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蹲下身收拾包袱,想把里面的草药拿出来。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被陆箫看到。否则,以他的智慧,必会顺着这些猜出她的身份。
收拾完,风隐已满身湿透,她握着草药,感到身上开始泛起鸡皮疙瘩。
糟了,血封喉的隐疾要发作。怎么赶到一块去了。风隐暗暗咒骂着,身上已开始发冷,也顾不上泡药,直接将草药塞进嘴里嚼起来。
很苦,很涩。但是……越来越冷了……风隐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褪去温度,她想起身,腿部却不听使唤,咣当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完了!眼前一片昏花,腹部和皮肤疼如刀割,风隐的意识却很清醒,这样大的声响,以陆箫的耳力是绝对能听到的。
“风隐?”果然,陆箫注意到了。风隐的头开始隐隐疼起来。不能让他知道……不能……
“风隐?”声音近了些,陆箫似乎已经来到门边,抬手轻轻敲门,温润的声线此时异常焦急,“怎么了风隐?”
“不要进来……”风隐想开口,声音却异常微弱。
“风隐?风隐?”陆箫愈发焦急,他顿了几秒,便一掌劈开门闯了进来。
面前的情景让陆箫完全怔住。面色苍白,唇瓣已被鲜血染红的少女无力的卧在地上,一只手肘似乎要撑死孱弱的身子。
“不要……”风隐意识渐渐模糊,终于颓然倒地。
再醒来时已然晌午。风隐睁开眼睛,脑中一片混沌。好一会才有些恢复。她正躺在自己的房中,自然的似乎昨晚的剧痛只是一场噩梦。
风隐眨眨眼使自己清醒些,环顾四周,却惊讶的看到……窗边有人。
那人头稍稍向一侧垂着,修长的手臂撑着脸颊,看起来似乎在浅浅的睡着。窗外的光线从他背后射过来,那人的身影便晕开在金黄的日光里。
由于背光,风隐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心中却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她静静望着那抹淡青色的身影,
时间仿佛静止在此刻。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方公子,您的药。”
窗边的人一个激灵醒来,揉揉困倦的眼睛,便走向她的床边:“还疼吗?”
——公子。
柳风隐瞳孔放大,心中泛起了感动,以及丝丝缕缕的酸涩。
这样贴心的公子啊。
见她不语,陆箫有些担心,忙开门端了药过来:“这药是治疗胃痛的,我又在里面加了治寒疾的草药,你快喝了吧。”
风隐乖乖接过,有些无力的手一抖,药碗猛的一颤,几滴药就洒了出来。
陆箫将碗捧了回来:“你折腾一夜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我来吧。”
风隐略略瞪大双眼。只见陆箫一手扶住碗边,一手轻轻搅动汤匙,先自己试了一下,觉得温度合适,便送到她口边。
风隐感到浑身一麻,身体也不听自己控制了,就那样由公子一匙一匙的喂着。
她抑制着心中一波一波的悸动,默默告诫自己,他是自己的仇人,不能为他感动,不能……动心啊。
见她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陆箫停下手中的动作,轻柔道:“怎么了?”
风隐轻轻摇头:“只是想起了姐姐。小时候,姐姐就是这样给我喂药的。”记忆中,父亲虽然疼爱自己,但他更关心的事,还是自己的事业。而舅舅更是严格要求她自立坚强,从未这样悉心照顾她。只有姐姐,小时候还是手把手的在她病时一口口送药。
“后来,都懂事了,姐姐也有了未婚夫,再加上有了继承权的嫌隙,彼此也慢慢疏远了。”她顿了顿,接过药碗,望向陆箫,“这种事公子没有感受吧,公子是独子,根本不用想这些啊。”
“也许吧。”陆箫看她喝完药,眼神幽远,“不过,我小时候也很苦。”
风隐静静听着。
“我是家里独子,光荣耀祖这种事就只能全靠我了,我从小就得背负这样沉重的压力。”陆箫停了下来,眼神淡淡,却不再续下去。
是啊,作为江湖第一世家的下任主人,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负担,公子,幼年又怎么能幸福呢。
“不说这些了。”陆箫起身,道,“风隐,你体弱,多休息几日,我们时间虽充裕,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不用了。”风隐刚要谢绝,陆箫却关切的凝视她,“不必太勉强自己。”
风隐便不再辩驳。
见她不语,陆箫微笑道:“今日就不赶路了,我出去随便走走,就在附近,风隐若是有事找我,和店东说一声即可。”
风隐颔首。
“我先离开了,你好好休息。”陆箫起身离开。
正走到门边,风隐轻轻道:“公子,谢谢。”
无论今后我们彼此的路通向何方,无论将来会有什么样的纠葛情仇,
这一刻,真的,谢谢你。
谢谢。
陆箫驻足,微微转身,风隐刚好可以看到他完美的侧脸曲线。
他扬起唇,笑道:“客气。”
而后脚步不停,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