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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

      之后过了几个平安无事的夜晚,风隐的寒疾也时不时会犯一次,却再没出现那天那般严重的情况。

      那天过后,陆箫似乎并没察觉她生病的异常。可是她知道,那绝不是巧合。

      ——是毒。

      而且,对于下毒人,她似乎也有了些许想法。

      离出发已近十日,再有两三天就要到达幽州。不知为何,风隐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绝对不平常。

      晚上和衣卧下,风隐却连一丝睡意也无。

      半夜时分,房间窗户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色的倩影掠了进来,向床上静卧的身影一刀刺下!

      电光石火间,黑影手中银刀“当啷”一声被打落在地,床上人坐起身,眼神冰冷。

      黑影知道不妙,虚晃一下便立时跳窗而出。

      柳风隐静静坐着,忽然起身,抽出手边长剑跟着掠了出去。

      门外似乎传出了轻轻的响动,而后再无声息。

      风隐一路跟随,到了一片松林中,见前面黑影脚步不停,她却停了步子,冷冷道:“还要引我进去吗?扶桑?”

      前面的身影忽然一顿,慢慢转过身来,拉下了面罩。

      “教主如何得知?”

      就算已经猜到她的身份,在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容时,风隐仍是一颤。

      “你那日见我,明明我已经易容,你却毫无半点惊讶之色,可见你从陆家就已经跟踪我了。在你接到我的指示,来到东升客栈找我的那天晚上之后,我便中了毒,到现在余毒未清。那种毒大约是激发血封喉残毒发作的更频繁,对吧?教内知道我母亲中过血封喉的除了和我舅舅关系好的萧隐,就只有从小服侍我的你和落英。而落英自小对毒毫无兴趣,一窍不通。而以萧隐在教中的地位,对付我根本不需要嗜血教。换作是你,你以为还会有别人么?”

      扶桑沉静施礼:“教主还是那么敏锐。”

      “但是我不懂,”风隐抽出长剑,指向这个与自己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侍女,心中隐隐作痛,“你究竟为了什么。教中我待你不薄,你又已做到左护法,地位颇高,与嗜血教联手,你图的什么?”

      扶桑冷哼一声,亦是拔出佩剑:“这些话,你留着和阎王说罢!”向着风隐直直砍去。

      风隐抬手架住她的剑,冷笑道:“你以为我猜到是你会独身前来?”

      扶桑眼神一紧,却见周围忽然出现几个黑衣男子。

      风隐右手一格,将扶桑逼退。

      扶桑后退几步,忽然仰天大笑:“柳风隐!枉你一向机警,就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对付我?”说罢拍了拍手,从树林中缓缓涌出近百名黑衣人。

      见风隐满目震惊,扶桑笑到不能自已,而后忽然顿住,手指风隐,凄厉叫道:“柳风隐!你可知道,我从前有多敬你,如今就有多恨你!如今能亲手除掉你,我死而无憾!”

      风隐秀眉紧紧蹙起,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哪里与她结仇。

      她看着从小服侍自己的侍女面露癫狂之色,听着她冷冷的吼道:“杀了她!”

      风隐抬手挡住攻击,反手将杀手抹了脖子,嘬唇清啸。

      扶桑神色一紧,生怕有变,提剑向风隐刺来。

      电光石火,一条长鞭将她卷了后退,堪堪躲过一击。

      长鞭将她轻放于地,风隐这才看清了她的救命恩人。男人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那修长的轮廓。她心中一紧,难道是陆箫?而很快她否决了自己的看法,陆箫是江湖上的名剑客,使得一手漂亮的长剑,而眼前的男子右手握着一条软鞭,两人的身形也略略有些差别,陆箫显得更为笔挺一些,而面前的男子更为成熟稳重,给人踏实可靠的感觉。

      注视间,使软鞭的男子侧脸向风隐道:“别出手。”而后右手虚晃一鞭,左手啪啪甩出数枚暗器。

      暗器速度太快,刚刚进攻风隐的几名黑衣人连反应都没有直接倒地,而扶桑刚要躲开,暗器却已然直入喉咙。

      她跪在地上,猛地将暗器拔出,惊异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喉咙发出“格格”的声音,一双美目中有震惊,有哀怨,有不甘,却独独没有怨恨。

      “你……还是来了,为了她。”她勉强吐出最后几个字,最终因失血过多而颓然倒地。

      看着那枚形状独特的六芒星暗器,风隐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

      软鞭男子转向风隐:“这里不安全,我叫手下处理了这批人,我们先行回去。”

      “好。”风隐点头,两人飞身而起,离开松林。

      风隐与男子从窗户中跳入客栈,落了地,风隐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身子不由得一晃。

      在她身后的男子连忙伸手扶住她:“风隐?”

      她摆了摆手:“无碍,六哥请坐便是。”

      萧隐点头,坐到一旁。

      风隐坐在床边,闭上眼,再慢慢睁开:“六哥,让我好好看看你。”

      估计没有人会相信,即便是那些教内的长老,也不会想到,今夜,是她十年来和真实面容的萧隐的第一次见面。

      舅舅临死前将她托付给萧隐,在那之后,萧隐就一直以“楚六”的面容见她。十年来,萧隐一直遵守着对舅舅的承诺,尽心尽力的辅佐她,从未流露出任何谋权篡位之心。落英和扶桑都说,小姐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能有这样一个能力强而又忠心耿耿的副手。落英甚至开玩笑说让她以身相许,以报萧隐一心一意的辅佐之情。

      她一直都不明白,凭萧隐在教内一呼百应的权势,取代她易如反掌,又有何必不要名利的一心帮助她?

      风隐凝视着面前如玉的男子。与陆箫不同,萧隐面相更为沉稳,据他说今天约莫二十七八,比陆箫还要大上两三岁。两人身形有些相像,但陆箫皮肤较白,颇有贵公子的气度,而萧隐皮肤是自然的小麦色,显得人生阅历更为丰富许多。

      自己为何老把他们两人相比呢……风隐有些奇怪,转而释然。两人在外貌,气质方面都有不少相似之处,比较也是人之常情,她真有些过于敏感了。

      “教主?”见她久久不语,萧隐有些担心,抬头看她,却撞上她呆呆凝视的眼眸,脸颊微热。

      风隐静静的看他。萧隐,小名六,字隐。于学武天赋异常。六岁拜师学艺,学的一手好鞭,长大后更添手刃江湖祸害采花狼而名声大噪,独门暗器六芒星因此打响,为江湖人所称道。萧隐幼时曾受舅舅佘毒大恩,一直无以为报。舅舅死前命他好生辅佐,他也毫无怨言,从此悉心帮助柳风隐,共图大业。

      萧隐的人生履历在她脑海中慢慢滚过。风隐轻叹。她能遇到这样的人,也是莫大的荣幸了。

      “六哥。”她唤道,不由得又想起和萧隐初次写信时那一声“大哥”,使得他有些尴尬。“风隐,”他这样写,“我虽比你大三四岁,可大哥一词实在别扭。我小字六,不如唤我六哥,听着倒也亲切些。”

      萧隐犹豫了片刻,回道:“风隐?”

      风隐面色柔和了些,刚要说什么,又猛的顿住,暗骂自己太过草率。房间外面便住着如今江湖第一剑客陆箫,自己弄出这么大动静,他焉能不知?

      她示意萧隐躲到窗帘后,之后推开内室房门,却是一愣,少主竟然不在?

      这大半夜的,他会去哪呢?

      风隐关好内室的门,轻轻走了出去。

      外室一切都很正常,毫无打斗或者翻找的痕迹。

      正在疑惑间,外屋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俊美的妖冶公子缓缓走了进来,见到屋内的少女竟是一怔:“风隐?你怎么出来了?可是身上难受?”

      风隐定定看了他半晌,才道:“风隐听到些许动静,以为进了贼有些担心,便来少主这屋看看,却没想到少主不再屋内,正奇怪呢。”

      陆箫微微一笑:“头风犯了,下楼让店家熬了一些药,一会儿送上来,让你担心了。”

      风隐细细打量他,见他面色果然不好,才关切道:“少主这病可严重?”

      “宿疾了,也一直没什么办法治愈。”陆箫笑笑,望向她,“刚刚的动静可能是哪个小毛贼夜来试试身手,你最好还是查查有无财物损失,我这边也去看看。天色已晚,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那风隐先回房了,少主早些安歇。”两人拱手相别,风隐见陆箫似乎很是疲惫,拉上帘子已然准备入睡,这才推开自己屋门,而后关紧,轻吁口气道:“还好没被他觉察。”抬头见萧隐一直静静站着,忙道:“六哥怎么还站着?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面前守教主之礼,怎么还那么拘谨呢。”

      萧隐这才坐下,微微笑道:“在外面不比平日,还是小心为好。”

      “六哥真是心细如发。”风隐赞道,也坐了下来,“现在可否给我解释一下事情经过了?”

      “陆箫不会听到?”萧隐容颜冷峻。

      “他头风发作,我们这边小点声音,他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这时候生病,会不会有些异常?”萧隐略略皱眉。

      “六哥,你就是太过谨慎,也许人家赶巧生病这也要怀疑么?”风隐觉得有些没必要。

      “我从不相信巧合。”萧隐面色依旧冷霜。

      “我看他气色,面色绯红,脸色灰白,应该不是装的,约莫是真的头风发作了。头风发作时头痛难忍,对耳力目力都有不小的影响,六哥不必担心。”风隐道。

      萧隐这才开口:“你出发之后我见扶桑还回过教内,心里就有些奇怪,之后接到你的信,说是有些怀疑扶桑,因而带落英同行,我就叫人密切注视着她的举动。果然发现她与嗜血教人有勾结。这次行动我也知道,你写信让我给你布置一些人,我本来还有其他任务在身,但心中总觉得交给旁人不甚放心,就自己带人过来了。”

      “我当时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你那任务不是十分艰巨吗?”

      “监视嗜血教。当然。”萧隐轻轻一笑,低声道,“我派了黯翼去,你就不必担心了。”

      “有黯翼先生在,我自然放心。”风隐笑道,而后又慢慢收起笑容,“可扶桑叛我,我却真的不知道为何。”

      萧隐便开始缓缓叙述。

      原来,扶桑并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是早有预谋。她早有了与嗜血教联手的想法,而目标便是她从小服侍到大的小姐——柳风隐。

      风隐脸色刷白,喉咙忽的涌上一阵腥甜,半晌才道:“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吧。”

      萧隐面色亦有点难看,犹豫片刻,道:“你与没有易容的我,今夜是第一次相见,对吧?”

      风隐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我与她,先前见过。”萧隐道,“就在前年冬天,你寒疾突发,病的神志不清。教内事务没人处理。我在教中的人联系到我希望我出面解决。我不得已去找你,赶不及易容。而当时你尚未清醒,在你身侧照顾你的就是扶桑。我与她,就是在那个情况下相见的。”

      风隐蹙眉,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扶桑……在那一面后就动心了?”唯有此,才能解释为什么扶桑要与嗜血教联手。扶桑对萧隐一见钟情,而萧隐对柳风隐一心辅佐,毫无二心。对她的心意也视如不见。扶桑对萧隐有多爱,就对她柳风隐有多恨,因而下定决心不仅要对付她,更要借用风隐最恨的嗜血教之手彻底除掉她。

      萧隐微微颔首,叹道:“我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你杀了她。”风隐轻轻说道,“她那么喜欢你。”想起扶桑临死时注视萧隐的眸中有哀怨,有遗憾,有不甘,却唯独没有恨,而是浓浓的悲伤和满满的爱意。

      风隐一阵难过。

      萧隐顿了许久,才道:“风隐,她千方百计要杀掉的人是你,你还这么维护她吗?”

      “我没有维护她,”风隐眼中闪过潺潺悲哀,“我只是替她难过,死于最爱的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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