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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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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却始终无法忘掉“YIYI”小店中那抹温和的笑容,老板娘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还笑得那么自然。如果让我选择,我也许更情愿失去的是生命,而不是双腿。接受人们异样的眼光并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看到爱人心疼的眼神,害怕他的守护只是出于怜悯,担心总有一天他会离去。要有怎样的勇气才能让人发自内心的微笑着面对这一切?Ian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老板娘身体上的残缺的?
被风扬起的头发处有一阵揪疼。
“啊,对不起,对不起。”
何时身边站了一个人我竟然没有察觉?忙着向我道歉的是一位少妇。她怀中的孩子正把我的头发揪在手中。好不容易让孩子松了手,她又是一连声的道歉。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是在巴黎,她说的一直是国语。
“你是台湾人?”
听到我的话,她微微楞了一下。“你也是台湾人吗?太好了,我还怕语言不通呢!刚刚真是对不起。”
“没什么。这是你的孩子吗?”
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母亲怀中,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脸蛋,樱桃般的小嘴,看起来就像和娃娃。
“恩,她很喜欢你呢!”
“呃?”
“娃娃她一直不太爱亲近陌生人,刚刚却……连我都没想到呢!”
“真的吗?”能被这样一个无邪的小人儿喜欢,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恩,或许她还想让你抱抱她。”
“啊,可以吗?我……我并没有抱过孩子。”
“你可以试试看啊。娃娃都迫不及待了呢!”
接过娃娃,却不敢随便乱动,怕她软绵绵的身体会想流水一样从臂弯间滑落。
“放松点儿,别太紧张。左臂放在她的脖子下,右手托住她的腰。
”
小心翼翼的在她的指导下照她所说的去做,“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这样会让她比较舒服,你也不会太累。”
娃娃在我怀中似乎没有丝毫不安,她纯真的笑脸让周围的一切都为之失色。
“你是一个人在船上玩吗?”
“不是,我和我老公一块儿来的。他刚好有事离开一下。”将娃娃还给她妈妈。
“你们结婚多久了?”
“6年了。”
“6年了,都没想过要孩子吗?”
孩子,怎么没想过,航一直都希望有个孩子,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他是多么的喜欢孩子。
“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我好像太多话了。”
“不是啊,只是我担心自己不会是个好母亲。”
“怎么会呢?母爱是女人的天性,只要你爱孩子,你就会是个好母亲。”
真的吗?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为什么那个人做不到呢?她也是一个母亲啊!
“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不是有心事?”
“为什么这么问?”
“连娃娃都看出来了,她想安慰你。”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航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遇到太多人太多事了,禁不住想得很多。”
“你有认真看过这船这水,这两岸的风景吗?”
“呃?”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如果你有认真看过这一切,就该明白你老公的用心了。”
扶着栏杆,任风撩起头发,鼓动衣衫,看清澈的水在脚下流淌,似乎冲刷走了一些东西,又沉淀了一些东西。岸边的露天咖啡馆的一顶顶遮阳伞下,坐着舒适惬意的人们,拿着气球的孩子与滑板少年在中间穿梭,即使听不见,也猜得出他们的笑声。
眼前的这一切是可以让人静心的。
航真的已察觉了我的心事重重吗?所以才会改变了原本的行程安排,突然提出今天的水上游?我真是个失败的演员,原本是想趁航还不知情而我还可以承受的时候给我们彼此一段难忘的“罗马假日”,怎能因为我的心不在焉而毁了这场用心排演的戏?我不是说要给航一段最完美的回忆吗?怎么能因为我失控的情绪而让它带上瑕疵?
“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我是真心感谢这个素昧平生的人。
“没什么。你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看到你高兴起来,我和娃娃都会高兴。是不是,娃娃?”
娃娃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也颇认同。她笑了。
“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航笑着和一个人走过来。看那个人温柔地为她披上披肩,又小心的从她手中接过孩子,应该就是孩子的爸爸了吧!
“老公,你们认识吗?”她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我想全台湾会没有人不知道‘谦航’广告公司吧!这位是副总裁。”
“过奖了,江氏企业江总裁才是声名远播呢!”
“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否则女士们该觉得男人们的谈话真是乏味至极。”
“我赞成。”在航的笑容里颇有英雄惜英雄的味道。
“航,你忘了为我们介绍。”
“啊,你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是啊!只不过我们忘了问彼此的名字。”
“是这样啊!”航好笑地摇了摇头。“江夫人,这位是拙荆白水苓。”
“别叫我‘江夫人’了,都把我叫老了。叫我许静就好了。水苓,我可以叫你水苓吧!”
“当然可以,我也不习惯听人叫我方太太。”
“太好了,真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可以遇到一个来自同一个地方还如此谈得来的人。老公,你说呢!”
“我们先进船再聊吧!甲板上风有点大了。”
“你们先进去吧!我还想再待会儿。”
那幸福美满的一家离开后,我竟然对单独面对航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虽然看着流水,但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我知道自己在颤抖,是因为风太大,还是因为他的目光太深切?
我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颤抖也随之停止。
“航,谢谢你。”
“呃?”
“谢谢你的体贴,谢谢你给了我一次如此美好的旅行。”我没有说出的是“谢谢你用爱充实了我短暂的生命”。
航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头埋在我的肩窝。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
“苓,我爱你。”
“我知道啊!正因为有你的爱,所以我才幸福。”
“我爱你,真的,我爱你。”
我不知道航的声音为什么显得挣扎,我想看他的眼睛,却因为被搂得太紧而回不了头。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凯和子谦承诺过要为我保密的,我相信他们,可航今天的反常是因为什么?我不敢问他是否已经知道,我怕一旦问出口,一切都会走样。也许就算航已经知道,我们也只能这样继续,哪怕那是在自欺欺人。可是,航,我诚心祈祷你永远不会知道。那样至少你不会难过,我们的爱中也不会有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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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从照片上看艾菲尔铁塔的时候,只觉得它是一座奇怪的建筑,奇怪的造型,奇怪的用途。现在亲临它的脚下,才懂得了它为什么能成为巴黎的象征,它带给人的震撼无与伦比。即使稍显老旧,却依然巍巍而立;即使高耸,却不突兀。如果站在它的顶端,又会有怎样一种感动呢?
“许静,我们怎么上去?”
“爬楼梯吧!”
“这么高,能行吗?”
“就是因为高才会比较有成就感嘛!走啦,大不了走不动时再乘电梯。”
虽然很惧怕这样的高度,但我也想试试,我想试试是不是每爬一步都会看到巴黎不同的风貌。爬了一段时间后,我也不知道我们的高度是多少,反正我是累了,不得不佩服许静的好体力了,她不显丝毫疲累的样子和我的气喘吁吁形成鲜明对比。
“许静,我真的走不动了。”
“你呀,一看就知道是被老公宠坏了。太缺乏锻炼了。”
“难道你老公天天虐待你,脏活累活全丢给你才使你健壮如牛?”
“当然不是,我只是从小蹦蹦跳跳惯了。以前和男孩子比赛爬树我都没输过,而且他也不怎么约束我。不过怀着娃娃的时候他就管得很严了,走路稍稍快一点就会被他大骂一顿。”
“当然要骂啊!要不是他的心脏够强,非得被你吓出病来。”
“哈,他也是这么说的呢!”
“对别人的事分析得头头是道,对自己的事却少根筋,你的性格倒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噢?真的吗?那回台北后我一定要认识认识你的那个朋友,说不定我们也能成为朋友呢!”
“那怎么行,那不是让你们有机会同流合污,助长了你们的恶势力吗?”
“好啊,你竟然敢这么说,看我怎么对付你。看招!”
她的魔掌朝我的胳肢窝伸来,那里是我的命门。
“哈哈……别……饶了……我……不敢了……哈哈……”
“怕了吧!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啊!”
“小心!”
费力地躲避着许静的魔掌,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
原来人要摔倒是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根本来不及想摔倒后会怎样嘛。不过幸好我没落得四脚朝天的下场,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呼——谢谢!”拉住我的是一个带着浓郁的巴黎气息的男人,他的金发很漂亮。
“你的名字。”
“呃?”
“告诉我你的名字。”
“能不能请你先放开我。”我不习惯让陌生人搂住我的腰,而他搂得紧紧的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OK! My name is Empty!现在请你放开我!”不管这个男人有没有听出我的话中的玄机,这个男人都霸道得过分,霸道得让人讨厌。即使他身上有我喜欢的巴黎的情味,我仍然对他没有好感。
他终于放开了我,现在我连他的笑容都不喜欢。
拉起许静,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笑得很诡异的男人。
在电梯里,我看到许静贼贼的笑容。我知道她在笑什么?
“拜托你收起你那一脸的贼笑好不好。”真是的,有必要笑成这样吗?
“艳遇噢!没让你老公跟来真是明智的选择。”
“是啊,这么好的艳遇,让给你好不好?”
“可惜啊!金发帅哥看上的是你,不是我。”
听她的语气是充满了可惜与哀怨,可她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那这样好了,如果你等会儿看上了哪个帅哥,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撞到他的怀里,顺便也撞到他的心里去好了。”
“那样也不错啊!不过你要小心变成我老公的靶子噢!”
“在你老公杀了我之前,小心我们家那口醋坛子把你熏死。”
“那我们只好守着那两个优秀的男人变成黄脸婆了。到顶层了,我们去看看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我喜欢呈现在眼前的餐厅。虽然台北也有风格类似的餐厅,但这个餐厅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侍者向我们走来。
法国人有强烈的民族精神,他们很维护他们的语言。虽然我们一看就是外国来的游客,这位侍者依然用法语帮我们点餐。
“看,这里看得到塞纳河和凯旋门耶!”我不顾形象地爬在窗上看巴黎的美景。
“都说站在艾菲尔铁塔的顶端看得到巴黎的全貌,真的没错。”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好多人。”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巴黎人当然不会闷在家里喽!”
噢,原来如此,今天的巴黎没有雾。等等,这不是许静的声音,是个男的。
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我身后,是刚刚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人。
“嗨,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呀!”我回到座位上,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虽然他算是救了我一命,可我就是不喜欢他。
他竟然也坐了下来。这人真是厚颜无耻,没受到邀请也没征求同意就随便坐下。
“我好像不太受欢迎。”
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我懒得理他,倒是许静开口了。
“怎么会呢?我们还要谢谢你呢!不过你的女伴好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许静的目光指向不远初的一个女人,她正频频向这边张望。
这个男人丢下一句“我们会再见面的”后,回到了他的女伴身边。
真是莫名其妙!
“水苓,他很喜欢你哦!刚才他明明是朝楼下去的,现在却出现在顶楼,是跟着我们上来的呢!”
“你是不是特别爱看言情小说?”说出来可能不信,虽然我是写小说的,我自己都不相信小说。
“呃?”
“他只是和他的女伴来用餐,很简单的一件事被你说得那么复杂,不是受小说的荼毒吗?”
“你很讨厌他?”
“说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
“为什么?他可是救了你一命耶!”
“这是两回事。他这种人,过去叫作‘登徒子’,现在叫‘花花公子’,风流成性。
“确实如此。你看,正在上演激情戏呢!”
我发现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兴味昂然地看着他和他的女伴。那个女人坐在他的膝上,与他吻得难舍难分。
“许静,回神了!再看下去小心别人来找你收门票。”
“法国人都这么浪漫吗?”
现在的许静一点都没有已为人母的样子,倒像一个怀春的少女。
“这不是我们现在要关心的东西,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如果我们的套餐冷掉了还会不会好吃。”
我的牛排和她的奶酪套餐早已送上来了。
只吃了一小口,那股腥味就让我受不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七分熟的牛排腥味这么重?
“咦,你不吃了吗?”
“恩,腥味太重了。”闻着这股腥味都觉得不舒服。
“那我们走吧!”
“你都没吃多少呢!”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而让她也跟着我饿肚子。
“没关系,我根本不饿。走吧,我们去轧马路。”
“好吧!Waiter!”
一个侍者走了过来。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请帮我们结帐。”
“那边那位先生已将你们的费用记在了他的帐上。”
谢退了侍者后,我看到那个男人正举起酒杯。现在我只想撕碎他脸上碍眼的笑。
看到我走向他,他露出了胜利的笑。哼,好戏在后头呢!有时候自我感觉良好是会让人犯错的。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抽出足以付四个人的饭钱的钞票放在他的桌上。
“我不喜欢欠人钱,特别是陌生人。”
现在轮到我露出胜利的笑容了。
“帅!”这是许静给我的评价,但我更愿意说这是一种洒脱。在人的一生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大多数人,无论你喜欢或是讨厌或是毫无感觉,都只是匆匆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他们就像一条小流,与我们的生命之河相遇了,前面的岔口又注定了我们的分离,费尽苦心地想要抓住他们本就无用,何不洒脱地说声“萨哟拉拉”呢?
这样,我似乎也能看淡生命的终结了,不过是生命之河走到了大海的终点,向世界说一声“萨哟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