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缘浅》玉人箫

7、巴黎

　　——你对我的爱是屋顶，我对你的爱是城墙，我们的爱坚不可摧，可为什么我们的爱建在了沙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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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终于还是来到巴黎了，是晴的话点醒了我，我必须勇敢面对，否则会让爱我的人伤心。命运已不允许我将生命浪费在哭泣中，时间越宝贵，越值得珍惜。我要为航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曾经梦想的城市。

　　“看你的样子会让人以为我们是在澳大利亚。”航好笑地调侃着，“巴黎的空气并不好。”

　　“但这是巴黎特有的啊，我可是对巴黎情有独钟的。”

　　“你啊，真该去做‘哈黎族’的首领。”

　　“你在吃醋吗？放心啦，最让我情有独钟的始终是你啊！啊！巴黎，我来了！”

　　“好了，别闹了，你的回头率已经百分之两百了，先去饭店吧！”

　　“Yes, Sir.”

　　这是一间拥有美丽夜景的房间，从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艾菲尔铁塔的灯光，车流带着点点灯光在移动，闪烁的霓虹似在向人问候。如果我喜爱的灯光真的是精灵头上的发饰，这座不夜城，应该有精灵在开着Party，它们越快乐，它们的发饰就越明亮。

　　“航，你累不累？”

　　“说吧，想去哪儿？”

　　“我们去游车阵吧！”

　　“好吧！我想饭店老板会愿意借我们一辆车的。”

　　“哇耶，太棒了！”

　　“留着点你的精力吧！呆会儿别嚷嚷你走不动了。”

　　“不怕啊，反正你会把我弄回来的嘛！”无论我在哪儿，你都能找到我，可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呢？你会坚持吗，或是干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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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如航所言，我是被他抱回饭店的。可他不知道，我的累只是伪装，我只是贪恋他的怀抱。

　　在他将我放到床上时，我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唇。

　　“航，吻我。”一遍遍地亲吻，让他的唇在我的吻中变得温暖。

　　“你累了。”

　　“吻我。”不让他放开我，我吻上了他的喉结。

　　“小苓，你怎么了？”

　　“我已经做到这样了，你还是不愿吻我吗？”你听出我声音中的哭腔了吗？

　　航的吻落在我的发丝，我的额，我的眼，我的鼻，最终落在我的唇，我们就像天宇不离不弃的一对双星，刚从如银河般的车阵中归来。墨色的天空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就像一个准备吞噬一切的黑洞。多希望它能吸走一切，吸走过去，吸走未来，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下一刻，我们在黑洞中爆发。

　　航，你曾说过我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可我从未像这一刻这样矛盾。现在，我正躺在你的胸口，听着你沉稳的心跳，看着你熟睡如孩子般的神情，我害怕有一天这个位置会被另一个人取代。她不会像我这样彻夜难眠，她会在你怀中陪你安详入睡，即使偶尔失眠，也是因为幸福得舍不得睡去。如果她躺在你的胸口，你的心会告诉她什么？会告诉她曾经有一个人流着泪听你的心跳吗？或是会告诉她她就是你的唯一？

　　想到会有那样一个人，我就嫉妒得发狂。我希望你的怀抱永远只专属我一个人，却又怕你的怀抱会因为空虚而变得不再温暖，怕你的心会因为无望的等待而变得冷淡。我希望有人能在清晨的阳光中将你吻醒，却又怕装睡的你会把她吓到；我希望能有人为你准备好早餐，却又怕不和你的胃口；我希望能有人送你出门，却又怕她忘了对你说等你回家；我希望能有人在你回家时为你放好洗澡水，却又怕水温高了或低了洗不去你一天的疲累。

　　也许她会得到你的百般宠爱，也许你的父母会认为你终于娶了一个让他们满意的好媳妇，那样，我就真的被遗忘了。

　　航，你知道现在的我有多后悔吗？明知道你喜欢孩子，你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去却固执地找各种理由逃避。其实我又何尝不喜欢孩子呢？可我害怕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害怕自己给了孩子生命却不能给他幸福。你了解我，体贴我，所以我才在你的了解与体贴中任性到现在才深深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如果我们有孩子，现在，那个小小的人儿应该正躺在我们中间做甜美的梦呢！爸爸，妈妈，孩子，那才是一个完整的家。无论在哪儿，只要我们在一起，那儿就有家的感觉。

　　如果我们有孩子，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孩子会是我生命的延续，他能代替我爱你，他能替我睁着一双眼睛替我守护我最难以舍弃的你。那样，你的怀抱才不会寂寞，你的心才不会因为无望的等待而变得冷漠。

　　可我多么担心有一天孩子会含着泪问你“妈妈呢，为什么我没有妈妈？”那时，你该怎么办？你怎么能忍心告诉他他的妈妈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也许他并不会这么问，因为我们的家中早已有了新的女主人。但如果她忘不掉我们的孩子并不是她的孩子，我现在会庆幸我并没有带来一个痛苦的生命。

　　航，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的泪落在你的唇上，你尝到它的味道了吗？这是因为爱你才流的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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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并不是散步的好时候。香榭里舍大道上，看不出十步以外是否有人。大雾中，只有我和航的脚步声，看来，没有人像我这般疯狂，选择在这种天气散步。

　　雾是静的，树是静的，房子是静的，我们也是静的。谁都不愿意破坏这一个适合宁静的早晨。

　　沿街的房舍只看得出轮廓，它们藏在雾中，展现着一种朦胧。惟有看得不够真切，才能有想象的空间。想象在何处的窗上彩绘的玻璃等待着阳光，想象在哪一扇门上有缠绕的花藤，想象在哪一栋房中曾住着一位基督山伯爵……

　　航是不是也陷入了想象呢？沉默的他没发现我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如果我现在就消失，他是不是也不会发现？我没有消失，他却已消失于我的视线。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停住，然后变得匆忙。脚步声朝我奔来，我准备叫住他，可他又渐渐远去——我们在浓雾中擦肩而过，就像我们注定了会在命运中擦肩而过。

　　“小苓！小苓！”雾中传出航焦急的声音。

　　“航，我在这儿！”

　　我看到他的身影渐渐清晰，我看到他朝我奔来，我被他紧紧抱住，他在发抖。

　　“小苓，别这样吓我，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航……”

　　“小苓，别再这样突然就不见了。”

　　“对不起。”我将眼泪藏在他的衣领中，航，对不起，我已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了，哪怕是这样简单的承诺我也已给不起了。凯已宣判了我的死刑，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１５％，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剩下多少时间，是两年或是三年？还是两个月或三个月？又或者明天我就突然停止了呼吸？航，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给你任何东西了啊！

　　“航，我们该去圣母院了。”

　　雨果笔下的巴黎圣母院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上帝给了卡西莫多丑陋的外貌又给了他美丽的心灵，如此的矛盾玷污了他的生活，却无法玷污他的心灵。因为他的坚强他对生命一如既往的热爱，还有他对幸福执着的追求，他才能被人所爱，被爱铭记。

　　“进去吧！现在刚好是对游人开放的时间。”

　　“不，我们不进去，只要在外面看看就好。”

　　“呃？”

　　“太多人进去也许会打扰圣母的休息。”

　　“难道不想进去祈祷吗？”

　　“这里并没有神，只有一位母亲。对于与母亲有关的东西，我已习惯不去打扰。”航是了解我的，在他的面前，隐瞒显得多余。

　　“小苓，别想太多。”

　　“恩，走吧！我们的下一站是哪儿？”

　　航是一个好导游，没有他的详细解说，我不会知道原来巴黎有两个凯旋门。广场上的那一座众人皆知，卢浮宫的那一座却只有真正到过巴黎的人才知道。对艺术品的年代、作者、主题，航了如指掌，不懂时他可以一一道来，只需要静静欣赏那些作品所带来的感动时，他又会保持沉默和我一同感受。

　　从卢浮宫出来，感觉焕然一新，仿佛刚接受过洗礼。

　　信步走在巴黎的街头，感受身在浪漫之都的浪漫法国人的浪漫情怀。航牵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记忆中我们从未这样惬意地牵手逛街，生活在台北的来去匆匆的都市人很难有这样一份心情去享受。

　　曾听说拥吻的情侣是巴黎街头的一道风景，此话确实不假。这道风景并不会让人觉得怪异，只能体现巴黎人的大方，他们并不介意别人分享他们的快乐与幸福，他们用最自然的方式表现最真实的心情，他们渴望与所爱的人接触，就这么简单。

　　“欢迎光临，两位请随便。”

　　这是一家男装店，刚推开门就听见了老板娘带笑的声音。

　　“我能看一下橱窗里的那间风衣吗？”第一眼看到那间风衣就觉得它是适合子谦的，它似乎是为子谦量身定做的。

　　“当然可以。”老板娘对我们笑了笑，然后面向里间的小屋。“Ian,出来一下好吗？”

　　“有新客人吗？”一个抱着一堆衣服的男人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Ian,他们想看看橱窗里的那件风衣。”

　　“是那件‘水音’吗？”

　　“水音？”

　　“就是那件衣服的名字。”老板娘笑着对我们解释。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名字吗？”

　　“恩，他们都是Ian和我的心血，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那个叫做Ian的男人已经拿着衣服过来了。

　　“你是想买给这位先生吗？”老板娘指了指站在我身旁的航，“如果是的话，我只能很抱歉地说它并不适合。”

　　“呃，为什么？”航衣服架子般的身材不是穿什么都好看吗？

　　“这件衣服之所以取名为‘水音’，是因为它适合像风一样的男子，这位先生却更像风。”

　　水一样的男子，我想，这用来形容子谦是再适合不过了。

　　“老板娘，我敢肯定这件风衣已经找到它的主人了。我的朋友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水一样的男子。”

　　“噢，真的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好了。虽然舍不得，就像看着女儿要出嫁一样，但还是很高兴它能找到与之契合的人。我希望你的朋友会喜欢它。”

　　“当然，他一定会的。”我感到航牵着我的手又稍稍用了点力，他是在提醒我不该忽略他吗？呵！这个孩子似的男人。

　　“老板娘，您能找到一件适合他的东西吗？就像您所说的，适合像风一样的男子的东西。”

　　“风吗？或许你可以看看那边那条围巾。对，就是那一条。”

　　老板娘指给我的是一条手工围巾。围巾不长，也不算太别致，只在以米色为底色的围巾上织着些菱形花纹，但就是这朴素的外观与柔软的触感，让我想立刻把它围在航的脖子上。

　　“怎么样，还喜欢吗？”

　　“恩。它叫什么名字？”

　　“风之语。”

　　“风之语？那它在说些什么呢？”

　　“问问你老公不就知道了？”

　　“呃，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夫妻？我并没有说啊！”

　　“这种事是不需要说的，就像你看我和Ian，你会怀疑我们是其它什么关系吗？”

　　她这样说的时候，一直站在她身后的Ian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把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他们的笑都是那么温馨。看到他们眼中那种神似的感觉，任谁都可以知道他们是十分相爱的一对。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夫妻相吧！能拥有夫妻相的人是何其幸福！原来我们都是如此幸福的人。

　　出门后再回头，除了看到招牌上的“ＹＩＹＩ”和老板娘的微笑外，还知道了为什么从我们进门到出门老板娘都没有站起过，她一直坐在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