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缘浅》玉人箫

9、孩子

　　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在航的臂弯中醒来，是如此的幸福。我喜欢一醒来就有航在身边的感觉。小小的事也可以带来大大的幸福，他下巴上一夜之间冒出的胡渣只有我才看得到，抚摩他短短的胡渣，是我最乐意享受的权利。

　　“啊！”他竟然含着我的手指轻吮了起来，电流从手指传向全身，带来一股酥麻感。

　　“嘿嘿，你醒了呀！”我的偷窥行为被抓个正着。

　　“恩哼！”他看着我的眼神藏不住笑意。

　　“我的手很向往美，遇到美的事物就控制不住要去触碰，所以……”

　　“这话很受用，原谅你了。”

　　“谢主隆恩！”哈哈。

　　几天前我还只能在深夜里抚着他的睡容潸然泪下，现在我却能面对他的毫不知情嘻嘻哈哈。他因我的隐瞒而不知情，而我也愿意为了他假装忘记，忘记病魔随时会发动的攻击，忘记不安的未来，只要记得现在的点点滴滴的快乐和彼此相依相偎的幸福。

　　“航，我们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好吗？”

　　“只要呆在房间里吗？”

　　“恩。这房间里竟然有厨房耶！也不知道是所有的房间都如此，还是只有这间房间是这样。我们去买菜回来吃火锅怎么样？”

　　“好啊，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很怀念你的手艺呢！”

　　“我掀开他的薄被，把他往床下推去，却被他一把抱起。

　　“我们一块儿洗。”

　　航的身上并没有一块块大得吓人的肌肉，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抱起我。比起看起来很野蛮的肌肉，我更喜欢航精壮的身材，衣服架子似的他穿什么都好看。

　　坐在冰冰凉凉的大理石梳洗台上，看航在下巴上涂满白色的泡沫，一个念头突如其来，我趁他不备是弄花了他脸上的泡沫，看到他满脸的泡沫和泡沫下惊愕的脸我禁不住笑了。

　　“好啊，捣蛋鬼，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还来不及逃开，他的手掌就定住了我的脸，让我不得不面对他越来越靠近的脸。

　　“航，我再也不敢了，别……别……啊！”

　　虽然我连声讨饶，他还是像猫咪一样将泡沫蹭了我一脸。他如果知道我将他比成猫咪又会怎样呢？

　　“讨厌，吃到泡沫了啦！”

　　“这样啊！”不妙！他的笑容很诡异。“我帮你吸出来好了。”

　　这个吻很温柔，很甜，带着泡沫的薄荷味。

　　随便抓了条毛巾擦掉脸上的泡沫后，我跳下梳洗太跑出洗手间。如果我继续待在那儿，他的胡子就算刮到明天也刮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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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来人往的超级市场里，航紧紧拉着我的手，就像怕弄丢了孩子的父亲。

　　“航，你喜欢的鱼子酱。”

　　“你喜欢的墨鱼。”

　　“你喜欢的牛肉。”

　　“你喜欢的青苹果。”

　　“你喜欢的泡芙。”

　　“你喜欢的黑森林蛋糕。”

　　就这样，我拿了航爱吃的，他也拿了我爱吃的。虽然我们的口味不尽相同，但我们从来不会在吃的方面发生分歧，因为我们总是如此有默契。

　　抱起塞满了大大的纸袋火锅材料、水果和点心，我们走出了超级市场。

　　手机铃声响起，趁着我取下背包翻找手机，航又从我手中取走了我坚持了半天才让他肯分给我的一个较小的纸袋。

　　电话是许静打来的。一接通就听到她语无伦次的声音，很是焦急。

　　“水苓，娃娃病了……我找不到阙……娃娃在发烧……怎么办……怎么办？”

　　“许静，别着急，我们马上就回饭店。”听到我的话，航已经去开车了。“你先用毛巾包些冰块放在娃娃额上，再试着联络江总看看，我们马上就赶回来，别着急。”

　　挂断电话，刚好看到航的车子开过来了。

　　刚坐上车，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

　　“这是你第二次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你！”是在艾菲尔铁塔上遇到的那个男人，我竟然认错了他和航的车子。

　　原本想下车，但我们现在比较需要一个对巴黎很熟的人。

　　“麻烦你块点送我回ＬＥＯＰＡＲＤ饭店，我朋友的孩子病了。”

　　“这样啊！”他没有加速，只是拿出了电话开始拨号。“喂，急救中心吗？对，地址是**街**号ＬＥＯＰＡＲＤ饭店，麻烦了。”

　　无论是打电话时还是结束电话后，他的车速一直都没变，悠哉悠哉的。

　　“现在我们只要直接去医院了。打电话让你的朋友把孩子抱到大厅去吧！”

　　我照他的话做了。

　　“谢谢你。不过你怎么会那么清楚饭店的地址？”

　　“因为你。我想见一个人就会弄清楚他的一切，更何况这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调查我？”我感到我的怒火直往上冒。

　　“可以这么说。而且我知道你并不叫什么见鬼的Empty。”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已经嫁人了，而且我不是法国人。”

　　“那有什么关系？管你是不是法国人，只要你是地球人就好啊！再说也没人说结了婚就不能再离婚啊！”

　　“你很乐观，也很厚脸皮。”

　　“谢谢夸奖。”

　　这时航打来电话，我才发现我竟然把航忘才超市门口了。

　　“水苓，你跑到哪儿去了。”

　　“航，许静已经去医院了，我也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是要去医院还是回饭店？”

　　“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车子被挡住了，根本开不出来。”

　　“那你只能先等会儿了，等我到了医院再给你打电话。”

　　“只能先这样了。”

　　“恩，Bye!”

　　　“你老公也不问问你是怎么去医院的？”

　　“废话怎么那么多啊！好好开你的车吧！”

　　“已经到了。”

　　“谢谢！”

　　问了许多人，才终于在手术室外找到了焦急地等待着的许静。

　　看到我出现，她像溺水的人遇到浮木一样抱着我哭了起来。她的样子让我害怕，我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娃娃得了急性盲肠炎，正在做手术。”

　　虽然很担心，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让我松了口气。

　　“盲肠手术只是个小手术，别担心，没事的。”

　　“可是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承受那样的痛苦呢！”

　　“往好处想想，在不懂事的时候做手术总比长大后再做手术要承受的痛苦小，而且小孩子的恢复能力好，不会留下太难看的疤痕。”

　　听了我的话后，她停止了哭泣，看向手术室的大门，也许在我出现前她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吧！

　　突然感到胃里空空的，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过了中午，半天下来我什么也没吃，许静一定也是吧！从长椅上站起来，想去给许静买点吃的，眼前却一片漆黑，眩晕得有些站不稳。还好不一会儿后就恢复了正常，应该只是贫血的毛病又犯了吧！

　　买了吃的回来，许静果然还是那样坐在那儿，好像一直没动过。

　　“吃点东西吧！”

　　她看都没看我递给她的面包，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很担心，但多多少少还是吃点吧！娃娃手术后还要靠你照顾呢！你总不能让江阙一个人有照顾你又照顾娃娃吧！”

　　看到她终于接过面包，我也放心地开始吃我的。还没吃到两口，手术室的灯就熄了。
　　许静丢下面包就冲了过去，听到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后才大大松了口气，我也跟着深深吐出一口气。
　　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病啊！

　　再睁开眼睛，我看到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航是不是知道我的病了？可我没想到坐在病床旁的是那个过分乐观与直率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许静呢？”

　　虽然全身没力，我还是费力的从床上坐起，我不喜欢躺在床上和陌生人说话。

　　“你的朋友正在照顾那个可怜的娃娃，还有，记住我的名字——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原本就没走。你不问问你得了什么病啊！”

　　我不想问也不敢问。

　　“水苓，你有宝宝了。”

　　我听到了什么？我有宝宝了？我再一次地怀疑我的耳朵。

　　“不用怀疑，是真的，而且已经三个月了，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天啊！一定是圣母玛利亚听到了我的期盼，为我送来了这个小天使，送来了这份意外的礼物。

　　上帝在十年前送给我的礼物也出现在我眼前。

　　“水苓，你怎么会躺在病床上。许静告诉我你在这间病房你休息，吓了我一跳。你哪儿不舒服吗？”

　　“航，你冷静一点，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只是太久没吃东西晕了一下而已。”

　　我看到罗德里克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也看出她并没有要多话的意思。

　　“是这样啊！那你乖乖地躺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买吃的。”

　　一转身，他就看到了刚刚一直被他忽略的罗德里克。

　　“咦？这位先生是……”

　　“是他帮我们联络的急救中心，我也是搭他的车过来的。”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我先走了。”

　　罗德里克走出了病房，航依然看着在他身后关上的房门。

　　“航，什么了？”

　　“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

　　我为航的醋味感到好笑，也感到骄傲。

　　“真是的，像个孩子似的这么会吃醋。对了，江总裁过来了吗？”

　　“恩，给你打过电话后我就回饭店去等他了，我们一块儿过来的，原来他在分公司开会，许静才会联络不到他。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

　　“不用了，我现在又不饿了。我们去看看娃娃吧！”

　　当航载着江阙回饭店去拿换洗的衣物后，病房里就只剩下许静、我和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娃娃了。

　　“许静，你会不会怪江阙，毕竟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不会，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呃？”

　　“阙他只不过是我老公，娃娃的爸爸，他不是超人，不可能每次在我们有事时都在我们身边，所以我必须学会自己去处理很多事情。对了，你没事吧！娃娃的麻醉药效退去后就一直哭，所以我才没办法去照顾你。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是几餐没吃，贫血的毛病犯了而已。”我看到窗外有一栋尖顶的建筑。“那是什么，不太像是医院里的建筑。”

　　“那会不会是个小教堂。”

　　“这样啊！真想去看看。许静，等会儿航来了麻烦你告诉他我去那儿了，好吗？”

　　“你去吧，我会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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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我是个无神论者，现在我却相信仁慈的上帝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心声才会送来这个小天使。在这一刻，我的心变得很简单，以往的疑惧与矛盾统统消失了。一想到有个小生命正在我的肚子里，因航和我的爱而存在，我就有一股莫大的勇气，似乎是他在笑着对我说“妈妈，勇敢些！我爱您，我想和您见面”。有了这股勇气，我就能面对一切了。

　　这一定是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会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面写满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他会有一个小巧的鼻子，在他酣睡是微微颤动；他会有一张红润的小嘴，有一天这张小嘴会喊出让我泪流满面的“妈妈”；他会有一双柔软的手，当抚着这双手时我能感到我们的心灵相通……哪怕他没有这一切，他仍然是美丽与可爱的，至少在我心中是如此。

　　曾经，我希望时间能走的慢点、慢点、再慢点，因为我想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现在我却希望它能在眨眼间如白驹过隙，飞逝如梭，因为比起全世界，我更想看到我的孩子，这个孩子已是我的世界。

　　我愿意相信既然上帝选择了在这个时候让我拥有这个小生命，就一定会让他健健康康地降临这个世界，我愿意用掉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生命与幸福，只求这辈子能让我看到这个令人心动的小人儿健康、快乐的成长，虽然这已是妄想，但是，仁慈的上帝，至少请让我给他完整的生命，让他享受爱与被爱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