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离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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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农历三月三，正是踏青好时节。（此处采取唐踏青日）春意盎然，日光明媚，照的人和暖。
时秀芝穿了一件红色里衣，外套桃红绣桃比甲，着明艳凤尾裙，随爹娘出外踏青。
京城郊外踏青的人尤外多，少女们更是穿得争奇斗艳。
时秀芝无心与少女们争艳，亦无心去放那纸鸢。向爹娘打过招呼，便向林子里走去。一路见过男子们蹴鞠，女子们斗草游戏。林子里亦有人或游戏或品着糕点。
行了不知多久，嬉笑声渐远，似乎快入林子深处了，时秀芝止了步。寻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从比甲里掏出早已藏好的《王摩诘诗集》。这书爹娘一直不让带，总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如多花些时间在女红上，也好日后寻个好夫家。
这话听多了，反倒生出些逆反心思来。只是时秀芝不会表现给爹娘看罢了。
日光照在林里，落下一地斑驳。时秀芝看累诗歌时便看着影影绰绰的树影发呆，最后更是不住点头直到睡着。
舒圣觉得自己今日实在背运。
本想趁着日头不大的初春出来晒个太阳打个盹，不知哪个没眼力见的猎户偏在这没什么野兽的林子里放了捕兽夹子。只怪他安稳日子过惯了，偏就化了原形出来晒太阳。现在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怀着“悔不当初”的心情，舒圣又化为人形拖着腿走向自己在这林里建的竹屋。屋里有金疮药，还是他多月前备下的，应该还能用。
只是他年岁不大，没多少妖力，何况还有脚上的痛楚刺激，还未到达竹屋，便因脱力而昏倒在地了。
“真是该死！被人发现就要完了！”舒圣迷迷糊糊想道
时秀芝醒来时已是日中了。看这天色，时秀芝猜测自己并没睡太久。
适应过日光，再舒展过身体，时秀芝打算离开，却不经意间瞥见一抹白。
大概是什么出来晒太阳的野兔吧？时秀芝想着，不觉放轻脚步接近昏倒在地的舒圣。
行得近些，才发现那灰兔脚踝处受了伤。
“真是可怜的小东西。”时秀芝轻语，抱起昏迷的舒圣，一只手在舒圣的皮毛上轻抚，“你且随我回家，等治好你我便放你回去。”
时秀芝回到来时踏青的地方时，她娘正和一群富家太太们谈天说笑。
见到自己的女儿回来，时夫人笑道：“回来啦？”随后向面前的富家太太们介绍自己的女儿：“这是小女。”
富家太太们纷纷夸声“你家女儿真是标志”，有女儿的太太便招了自家女儿来。
时夫人见到时秀芝臂弯里的舒圣，脸上便去了笑：“这是哪来的兔子？也不嫌脏。”似乎有些嫌弃。
“方才我在林里捡到的。这小东西受了伤，怪可怜见的。”时秀芝乖巧回着话，耳边充斥着太太们“你家女儿可曾婚配，如若未曾婚配让我家儿子也见见，结个姻缘”的声音，一个个都和媒婆似的，心下有些不耐。
而那些被母亲招来的女子们似乎对时秀芝怀里的兔子更感兴趣，毫不在意母亲“那兔子脏”的呼声，一个个上来开摸。
直到有人发出“呀，这兔子受伤了”的惊呼，女子们便又叽叽喳喳着“带这可怜的小东西去医馆吧”。
被女子们摸遍全身的舒圣早已醒来了，一边感叹这些女子实在不知廉耻，一边在时秀芝的怀里挣扎。
时秀芝安抚它（他？）道：“别动，我知道你腿疼，这就带你去看大夫。等你伤好我就送你回来。”
舒圣安静不少，思忖着“如若找不到机会逃跑便在这女子家里养好伤再离开。”
“娘，女儿想先行离开。”时秀芝向时夫人请示。
“去哪？”时夫人斜睨她。
“带这小东西上药。”
时夫人冷哼一声：“别玩物丧志。”说罢又转去同富家太太们说话。
那些女子们围上来，有的欲要跟随时秀芝去照顾兔子，只是被时秀芝一句“我会照顾好它的”挡了回去，只好睁着一双秋眸目送时秀芝离开。
舒圣的伤口有些深。本来血不多，却因一路行走挤压伤口又流出许多，鲜血淋漓的，时秀芝不忍看。给它上药时，舒圣的身体抽搐着，颇像中了毒，时秀芝“扑哧”一声变笑了。
“小东西，你可别乱跑啊。”时秀芝拍它，差了府里的下人去买笼子。
约莫半月多后，舒圣恢复得差不多时，时秀芝打算给它洗澡。
遣了丫鬟去多打些热水来，时秀芝细细给舒圣全身打了皂角，水葱般的手指在舒圣的绒毛间穿梭，直抓得舒圣脸红。自然，一张兔脸，时秀芝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怎么这么慢！”时秀芝抱怨一声，净了手便出门去催。
舒圣长呼了一口气，化回人形，脸颊上一片红晕。看着那一盆满是泡沫的水，舒圣犯了难。
再洗下去，只怕他会忍不住化形。到时候就不是受伤的问题，而是小命难保的问题了。
就在舒圣打算离开时，时秀芝嘴上说着“叫你打水，半天也不见人影”推门而进，身后丫鬟不住赔罪。
“啊！”时秀芝一声高亢的尖叫，不禁吓到了身后的丫鬟，舒圣亦被吓到，踏出去的一只脚打了滑，整个人便栽到地上，而臀部则陷在木盆中，下/身全暴露在时秀芝眼里。
舒圣慌慌张张欲扯屏风上的毛巾，却是半天没扯下来，便转过身将连着木盆的臀部对着时秀芝，再去扯毛巾围上。
那丫鬟还未进屋，喊道：“小姐，怎么了？”大有冲进屋来之势。
时秀芝一直抖着身子，颤抖着喊道：“画屏，你放下水出去！顺道去我房里取套衣服来！”
舒圣围了毛巾，没敢转过头去。
时秀芝的声音仍是颤抖的：“你···你是什么人。这三更半夜，怎会出现在我家？！”
“我···我是你救回来的那只兔子···本···本想趁你外出便离开，只是，没想到我还没走，姑娘你就离开了···”舒圣也抖着身子，一张脸愈发红了。
这下没脸见人了。舒圣抖着唇，眼里含了泪水。
“那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时秀芝顺了几下气，终于镇定下来。
“我不是东西，我是妖怪。”舒圣似自言自语小声道。
“妖怪？你莫不是在说笑？”
“我没说笑！”舒圣转过身去，咬唇辩解。
“转回去！”时秀芝被他吓了一跳，大声呵斥道，马上又轻笑一声：“你这大男人，竟还像个姑娘家那样哭么？”
“是你偏要给我洗澡的。一个姑娘家的，也不知礼义廉耻。”舒圣嘟嘟囔囔。
“那是我以为你是只兔子！”时秀芝也有些生气了，想她今日竟看了两次男人的裸体，竟还被那毁她清誉的男人怪罪！
两人僵持着，丫鬟画屏敲门道：“小姐，您的衣服拿来了。”
时秀芝取了衣服，又将快冷了的水提进来，背过身去才道：“你速速淋个干净。洗完给我变会兔子，去我房里细说。”
此时虽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凉，舒圣一边淋浴一边打着喷嚏，却不敢再抱怨了。
“妖怪也会得病么？”时秀芝咯咯笑道。
“这么凉的水，谁洗了还不得病？”舒圣恨恨道。
等到舒圣洗完擦净，时秀芝抱着变回兔形的他回了房间。
“真是便宜你了。”时秀芝拍了舒圣的头，气呼呼坐在床上。
“现在，你从实交代你的来历。”
舒圣没回答她。时秀芝一连骂他几句，舒圣也没反驳。真是奇怪的反应。
“你该不会化回形不能说话吧？”时秀芝试探道：“是就点头。”
见舒圣点了头，时秀芝很不屑地哼哼，将衣服扔给他：“真是没用的妖怪！快点穿上！别妄想男装！”
舒圣憋屈地化回人形套上那于他来讲过分短小□□的女装，有些透不过气来，心下又是想要流泪了。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他今天，实在太背运了。
“穿好没？”
“嗯。”时秀芝转过身来，看见舒圣的模样便是一阵大笑。但想到自己失了态，又连忙捂上嘴，想笑又不想笑的样子，颇是滑稽。
舒圣眉眼弯弯，时秀芝瞪他一眼：“不准笑！”舒圣只好咬了下舌头。
“我看书上说的那些妖怪都是神通广大的，即便是小妖化了原形也能说话，怎么你却如此没用？”
“我成精不久，道行太浅。”
时秀芝长长“嘁”一声，舒圣涨红了脸。
“那现在与我讲讲你的来历吧。”
“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离魂（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