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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山 萝儿有些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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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儿有些不欢喜了,眼下这三人,竟都是迷了路的。母虎虽死,他们却还是出不了深山。
那谢羽林说,出不去也好,反正你那云兮有伤,权当是在这养伤罢了。
萝儿恼道:“什么你的我的,谢大哥就爱取笑人。”
谢羽林看着她气恼的模样,只是笑。
这谢大哥笑时,当真是如沐春风,叫人遍体生暖。
回想起那晚洞中那阴寒一眸,竟觉得不似真切。这样的一个人,怎会有那样的眼神?
萝儿告诉云兮,谢大哥会舞剑,使起来好看。每日清晨,谢大哥会躲进林子里练剑。
萝儿拉着云兮去偷看。
那剑原不过是死物,可到了谢羽林手中却附上魂魄,清魅优雅,光华盈溢,宛若秋水。
清冷的剑光之中,他身姿矫捷,衣袂翻飞,难怪萝儿说谢羽林剑舞的好看,只是……
剑术也好,利刃也罢,再华美的外表,也掩饰不住那是杀人的凶器.
云兮垂下眸,心口冰凉。
不过是杀人的凶器,只是……只是萝儿不懂。
那一地落英,随剑气而动,挥洒下来,纷纷扬扬,叫人迷了双眼。
云兮说,“萝儿,这人似哪见过?”
“你识得他?”
摇头,觉得好生面善,只是不记得了。这谢大哥,有些蹊跷。
“云兮,谢大哥剑使得好看,我们央他教我们,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云兮微觉不耐,“有什么好看!有血腥味,叫人透转不过气来。”
欲拉着萝儿的手离开,那练剑的人却停了下来,一双眸子泛出寒光。
云兮知他已发觉自己与萝儿,索性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谢大哥,萝儿正想央你收他作徒弟,教他学剑术呢!”
云兮看见他眼中有样东西慢慢凝结起来,又一点点的破碎,然后那人笑着说,“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今生再也不会另收弟子了。”
云兮想,那一定是一件非常悲伤的往事吧,否则,为什么明明在笑,却掩饰不了眼眸中的悲伤。
云兮紧紧握住萝儿的手,说,我们回去吧,萝儿。
既然是不快乐的事,那就赶快忘掉吧!人总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那谢羽林给的伤药又是极好,云兮受得又是皮外伤,伤势好得极快。
三人结了伴,一起去寻出山的路。
谢羽林见萝儿怀中抱了幼虎,忍不住皱眉,“山中畜牲,恶性难除,今日带他回去,难道不怕他日反噬?”
“云兮?幼虎可怜,我们带它回去,好不好?”
“萝儿若喜欢,就带他回去吧。山中万物,自有他灵性。”
谢羽林摇头,叹道:“一个痴,一个呆,简直是无可救药。”
出深山密林的途径未找到,却意外的碰到了萝父一行。萝儿自是欣喜万分,扑入父亲怀中,又哭又笑,着实折腾了一番。
待到回过神,欲向众人引介杀虎之人谢羽林时,那人却已不见踪影。
云兮瞧得分明,那谢羽林见到众人,便眉头深锁,未言半句,隐入山林,悄然而去。
见萝儿纳闷,云兮便道:“那谢大哥想必是不惯与人相处,故而离去了。”
现如今猛虎已除,众人欢喜,觅得出山的路途,各自回村子。
云兮与萝儿回到村落,一心饲养幼虎。
那小虎毛色似雪,未添半丝杂色,时常腻在云兮怀中,乖顺得异常。
云兮看着它,时常发呆半日。
萝儿问他为什么发愣?
云兮道,“待他再好,也终究是你我害了它母亲。”
萝儿笑道,“那我们更该加倍的好好待他。”
云兮惶惑道,“待他好到忘记仇恨么?”若能遗忘的仇恨,可算仇恨?
萝儿又喝退了村上来提亲的人,云兮笑眯眯的问:“萝儿不打算嫁么?”
萝儿抬起眼看看他,忽尔忿忿道:“张三李四,胡二麻子,想嫁,就随便嫁了么?”
无端端的生起气来,甩下愕然的云兮。
村里的大婶对云兮说:“你与萝儿总不能这么着,快成亲吧!”
云兮有些愣。成亲么?
“两人在山中单独呆了那么久,萝儿是女孩子家,总归该有个交待的。”
云兮回到萝家,捏住萝儿的手,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住了口。
能说什么呢?
在怕什么呢?
怕给了承诺,到最后还是成空?
手拢上心口,疼得紧。
渐渐的,与萝儿疏远起来。
后村山溪旁,有座小木屋废弃已久,云兮搬出萝家,住到了那边。
萝儿问他为什么要执意搬走?
云兮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边清静。
语声冷冷淡淡的,淡得令人觉得这人已失了心,没了肺。
萝儿做了小点心送去木屋,站在门外等他开门。
云兮只坐在屋里,淡淡的道谢。
一连几日均是如此。
萝儿站在门外告诉云兮,她父亲做主,将自己许了人家。”
云兮打开门,默默的看着她。
日落西斜,寒凉的露水打湿了衣衫。
萝儿昂起头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就变了模样?
她等他的答案,却只见他目光平静,没有半丝波澜。
“那日在山洞中,你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不要再分开了,说那句话时,云兮,你眼中见到的是谁?”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看着云兮反复的吟着,吟着吟着便皱起了眉头。
原来不过是自己表错了情,从一开始就是。
从怀中取出锦囊,置于地上,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开。
我要成亲了,要嫁的人不是你。
只当是做了场梦!云兮!
云兮俯身拿起锦囊,囊中坚硬的物事,是那块曾送了萝儿的玉佩。
只能握在手中,紧紧的,无法放开。
对不起,萝儿,并非我无情,只是……只是……
每个人心中总有个期待的人。我期待的是谁呢?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常有个女子萦绕我梦中,看不清容貌。她是谁?
为何每每想起她,就仿佛是有尖针刺入心头,很疼,很疼……
日子一日一日平静的过,萝父时常拿食物、烫洗过的衣物给云兮,只是不见萝儿。
云兮想,萝儿成亲的日子快近了吧。
村里的孩童聚到云兮处,云兮耐着性子教他们识字。
云兮会画画,淡淡的水墨工笔画。
那些孩童说,先生的画与字一样的漂亮。
是吗?云兮不觉得,不过是随手的涂鸦罢了。
那日黄昏,云兮送走孩童,回到小屋,见有人背着身子,正站在屋中。
那人身形高大,身着灰色麻衣的,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得影子很长。
云兮低声咳嗽。
麻衣人转过身来,却是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那双眸子漆黑色,仿佛能直透人心。
“有事么?”
那人笑笑,亦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竟是个哑巴。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走去桌边,斟满茶水递给他。
那人笑着一饮而尽,云兮又为他斟满。
一连斟了三次。
那人躬身道谢,复指门外。
云兮莫名,屋外空空如也,不过是山溪流水。
那人上前,拉住云兮的手腕。
云兮只觉得腕上剧痛。
挣扎,浑身的气力竟在那人一抓之下消失殆尽,想高声呼喊,那人的手指从喉头拂过,连半点声息也发不得了。
被那人拉着,踉踉跄跄的走,抵抗不得半分。
山溪尽头停着一辆马车,车身乌黑。
马车前,麻衣人松了手。
那人一松手,云兮便觉得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又能自由动弹了。
麻衣人打开车门,示意云兮上车。
云兮犹豫了下,便钻入了马车。
车厢内异常的宽大,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毯,金蟾炉中燃着薰香。
有人正斜靠在锦垫之上,手里握着琉璃杯。
紫衣锦袍,长眉凤目,嘴角噙着笑,三分嘲讽,七分冷厉。
这张脸孔……
谢羽林?竟是谢羽林。
云兮盘腿坐下,不发一言,他在等,等谢羽林给的解释。
车身一震,车外马蹄声起,山路颠簸,车内却异常的平稳。
那人收敛起笑容,“这个地方终究不好,还是远远的离开才安全。”
云兮亦看着他,“离开?为什么要离开?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羽林看住云兮,眼眸中遗漏出些许悲凉, “这世上有许多事,说不得缘由。我是什么人,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云兮冷冷的笑,“我却想起你是什么人了。” 他眼中闪过光华,“山中的相遇,恐怕是刻意为之吧。”
谢羽林面色一紧,看住云兮。
云兮垂下眸,当日山中,总觉得这人眼熟面善,苦思几日,方得想明白。“那日官兵搜村抓逃犯,坐在马上,身着金盔银甲的将军就是你。”那晚夜色昏沉,可他的面貌却看得几分真切。
抬起头,看到谢羽林眼眸冷厉,他问谢羽林,“如此这般处心积虑,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云兮看到他开始笑,那种带着嘲讽的苦笑。
“在很久之前,你曾叫我一声师傅。”谢羽林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云兮的头,只是指尖刚触到云兮的发,又缩了回来,“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得令人记不清了。”
很久那该是多久?云兮皱起眉,心头只剩下困顿迷茫。
“那日要抓的逃犯就是我,不是吗?我是谁?”那些忘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明明想不起,却觉得那么悲哀。
“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了,你是谁,本不重要,忘了吧,永远不要再想起……”他低低的叹息,能忘得干干净净,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斟了一杯酒,递给云兮,“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哑仆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离开?云兮接过酒盏,闻了闻,酒香浓郁,渗入鼻端,这种就应该是一种很烈性的酒吧。
“抱歉,将军的一番心意无法领受。自己的过去未来不需要任何人为他筹谋。云兮觉得那地方极好,没有必要离开。”
他对着谢羽林笑笑,转过身,打开车门,出声唤驾车人。
麻衣人停下马车,对着他眨着眼笑。
云兮只觉得那麻衣人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两下,人便软软倒了下去,失了知觉。
谢羽林拾起云兮弃之一旁的酒盏,自斟自饮,将壶中的酒水慢慢饮尽。“这酒是梨花白,是你以前最爱喝的一种酒。”
轻轻拨弄金蟾炉中的薰香,“这薰香,叫胭脂泪,也是你以前喜欢的。”
能寻回你以前喜欢的一切物件,只有往事不可追。
云兮,离开这里后,再也不要回来。
但愿你永远不要再想起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