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遇虎 山中不知何 ...
-
山中不知何处来了一只吊额白睛的母虎,常常咬伤入山的猎户,搅得村子不得安宁。
萝父结聚附近几个村落的精壮汉子,一起入了山,只待摸熟猛虎时常出没的地方,布下陷阱机关,捕杀恶虎。
谁知这一入山,便是整整半月不见人踪,急煞了村里等待的众人。
萝儿忧心似焚,哪等得下去,顾不得许多,拉住云兮商量。
这两人,一人忧父心切,一人年少气盛,竟取了柴刀,背了弓箭,一齐连夜悄悄摸入了山。
萝儿熟悉地势,一连寻了两三日,不见萝父的踪影,益发着急,渐行渐远,入山亦越来越深。
这老林深山千百年来鲜少有人踏入,古木苍松,遮天蔽日,兜兜转转,两人便迷失了方向。萝儿心中发急,愈加找不到出路,
倒是云兮淡定些,笑道:“萝儿莫急,若是真找不到出路,你我便一齐在这修屋搭舍,学那世外高人,也算是真正的归隐山林了。”
萝儿回看他,但见他站在树荫之下,阳光穿过枝叶,映得一袭青衣布衫光影斑驳,俊颜轻笑,仿似清流漾过,竟有些神仙姿态,不沾瑕尘。
看着这样的他,心神再惶恐,也会渐渐宁静下来,胸腔之中的那番焦灼,不由自主慢慢柔软消融。
萝儿寻些村里的趣事讲来,云兮倒也喜欢听,一路上说说笑笑,颇有几分自在。
村里原有位老先生,教孩子识些字,只是前两年过世了,萝儿问云兮,是否愿意留在村里,也做个教人识文断字的先生。
云兮笑而不答,碧云天,黄叶地,能在这终老自然是极好的。
那日晌午时分,这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春雨缠绵,直下了半日,亦不见有停歇之势。
两人寻着一处山洞,便躲了进去。
春裳单薄,衣衫尽湿,狼狈至极。
两人熟络至极,由不得相互取笑一番。
山洞幽深,洞型巨大,洞穴深处漆黑一片,隐隐传来悉悉索索之声。
两人好奇,燃了火折子,走到深处,却见一只小老虎伏在洞穴深处,那幼虎通体雪白,蜷在那处一动不动。
两人瞎打误撞,竟真碰到了老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萝儿,我们的运气也真是够好的。” 云兮一声苦笑,低道,“幼虎在此,那母虎定在不远处,很快就会回来。”伸手握住萝儿的手,她的手竟是冰凉,毫无温度。
“云兮,我们没寻得我爹爹,却叫万一这恶虎吃了,该如何?”
收拢五指,握紧萝儿的手,“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 皱起眉,这句话曾经似对谁说过,怎么想不起来?那人有双温暖柔软的手,如萝儿一般。是谁呢?……想不起来。
萝儿垂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说话时,语声如水波一般平静,面上清淡冷静,瞧不到一丝起伏,可那双眸子却是漆黑黝亮,深得仿佛能望到人心底去。让人觉得只要他说过的话,承诺的事,是一定能做到的。
其实只要有他在,便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携手走到洞口。
洞外,雨势滂沱,隐隐传来虎啸之声。
雨幕深处,母虎慢慢现出身形。
竟是连躲也来不及了。
“萝儿,你我二人未必是母虎对手,寻得机会,便逃出去。”
今日恐怕是一场殊死之斗了吧。
弯弓在手,张弓搭箭,一箭射去,竹箭刺入虎背。
母虎低吼出声,疾奔而来,身子窜跳而起,那血腥之气袭来,云兮胸腔之中一震翻腾。
这血腥之气……好难受……
侧身,堪堪避过。
虎尾一甩,弯弓顿时折断。再一纵身,扑向萝儿。
萝儿疾退,那母虎一脚便踏入之前布下的捕兽夹中,立时一声惨呼,身子腾到半空,竟直落下来,伏在地上,轻舔右足。
云兮挡在萝儿身前,柴刀横握,咬紧牙关,狠劈了上去。
母虎直立而起,虎爪打上手臂,宛若骨折,手中的柴刀再也把持不住,松脱离手。
母虎一脚踩去,一把柴刀断成两截,钳住虎足的竹制兽夹顿时四分五裂。
萝儿手中亦有刀,挥砍而去。母虎身子一拱,将萝儿摁倒在地,虎尾却向云兮扫去。
云兮翻滚开去,滚到那幼虎伏卧之处。一手抓起幼虎,便朝那母虎扔去。
母虎护子心切,顾不得脚下的人,窜去衔咬住幼虎。
云兮拉住萝儿,冲去山洞。
顾不得喘息,两人拼命的奔跑,雨势愈来愈大,雨水糊住双眼,辨不清方向。
刀已断,弓已折。
身后的虎啸声,声声逼近。
萝儿跟不上云兮,脚下一软,竟被树藤拌倒在地。
母虎低吼一声,扑了上去,按住萝儿双肩,张口便咬。
萝儿心胆俱裂,真是要被老虎吃了。
只是刹那之间,身上压力骤减,母虎竟窜了开去。
但见那云兮骑在虎背之上,抓住半截断箭乱刺。
是云兮折返来救自己,是他说他会保护自己的。
雨水落入眼中,酸涩的胀痛。
母虎吃痛,几个窜跳甩下云兮,虎尾骤扫。
云兮身子翻滚逃脱开去,撕声道,“萝儿,还不快逃。”
他从地上抓起被虎尾扫断的树杆,人又冲了上去,
那枝杆足有手臂粗细,一杆砸在虎头上,立时断成两截。
老虎一下把人压倒在地。
云兮举起半截残枝,狠命刺去,一下捅入老虎右眼。
猛虎仰天撕吼,声声凄厉,脚下死死踩住云兮。
刹那眼前发黑,喘不过起气来,胸膛仿佛被撕裂。
树林那端突然射来一支长箭,一箭射入恶虎脑袋。
母虎窜跳而起,狂奔而去,没入林中,远远尚传来凄厉低吼。
萝儿扑向云兮,但见他胸膛血肉模糊,面色惨白,却淡淡笑道:“萝儿,我这人好不中用,老是受伤呢。”雨水混在血水中落下来,濡满了全身。
萝儿心中酸涩,泪水一下涌了上来,泣道:“你若死了,我便陪你一齐去。”
“这人,哪有这么轻易就死了的?”树林那端缓缓走出一人,一手擎伞,一手执弓,背囊中有箭。
方才那一箭便是他射的。
这人曼声低笑,缓缓踱来,一袭紫袍,衣袂翩然。
“一个弱女,一个病夫,你们两个没叫老虎吃了倒真是奇迹了。”他俯首,从怀中取出颗药丸喂云兮吃了下去。
那药丸甘香无比,服下去,胸口翻腾的血气,竟渐渐的压制了下去。
“你是谁?”云兮望向他,这张脸孔有些眼熟呢,似哪见过?
他笑,“我姓谢。”
“谢?谢什么?”
“谢羽林!一个在山中迷路的人。”
谢羽林?
皱眉,怎生有些头痛呢?
天色渐暗,这雨势未见有停歇之势。
两人扶着云兮回那虎穴避雨。
但见那母虎正伏在洞口,业已力竭而亡,没了气息。
那只雪色小虎此刻蜷在母虎身侧,声如幼猫,咽呜不绝,看那模样,是只甫出生未久的幼虎,皮毛濡湿,湿嗒嗒粘在身上。
长剑出鞘,青色的寒光漾起清冷的杀气。
“不要杀它。”
谢羽林回首看萝儿。
“它母亲已经死了,不要再杀它了。”
“斩草除根,小姑娘不懂么?”
“云兮……”萝儿侧首询问云兮,却见他跌坐在地上,痴痴看住自己双手,身上伤口的鲜血蜿蜒而下,与手臂上的虎血相混,煞是狰狞。
他茫然自语道:“看,有血呢。这双手一旦染上血腥,是再也洗不脱了。”
“云兮。”萝儿抓住他的臂膀唤他。
他抬起头,望向萝儿,却是眼眸迷惘,神色涣散。“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这人这么偏偏这时发起痴病来了呢?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萝儿的脸孔,痴痴的笑起来,眼眸中极尽温柔,“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真好……”
方才服下的药丸药效发作起来,他一头载入萝儿怀中,沉沉睡去,再没了声响。
“恩公……”萝儿回首看那谢羽林,却见他正看着云兮,面色深沉,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谢大哥……”萝儿再唤
谢羽林抬眼,“有什么事,等明日雨停了再说。”
萝儿被他眼神扫过,竟是遍体生出寒意。
这人笑时,有如春风拂面,可不笑时,这双眼眸竟冷冽的叫人心生怯意,就像荒原上的恶狼,狠戾残酷。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洞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呼啸而过的风声,洞中漆黑如墨。
云兮睡得不安稳,身子发着热,含糊的呻吟着什么,声音低低的,萝儿听不清楚。
“风筝……去山上放风筝……大大的风筝。”
“云……云……归去”
……
只得紧紧的抱住他。
云兮,你莫要有事才好。
你说我们不要分开,便不分开。你说一直陪着你,我便一直陪着你。
……
那一夜,异常的漫长。
云兮缓缓的睁开眼,晨曦散入洞中,正落在萝儿姣好的脸孔上。
睡着了,阖着眼,却颦着眉,依稀还能见到她面上的泪痕.
低低的唤她,“萝儿……”
她惊醒,而后,笑。“云兮?”他终于醒了,一颗心,忐忑了一夜,终于可得放下。
轻轻的扶着云兮坐起来,“伤口疼么?”
他摇头,“看着你笑,便不疼了。”
“你这人爱说胡话,还不如不要醒了才好。”
云兮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孔,一张滑嫩年轻的脸孔。
还活着呢,真好!
回首,看到独坐一旁的紫衣人,他手中有剑,剑未入鞘,剑芒森寒。
清冷的剑身擦拭得干净,却依旧泛出鬼魅的血光。这样的剑,一定饱饮过鲜血吧!
“你是谁?”心头有些迷茫。
“云兮,是他射杀了老虎,救了我们,你忘了么?”
“老虎么?”云兮捂住头,脸孔煞白。
“怎么了?”
“头痛,痛的好厉害。”
谢羽林上前搭脉。只是气血有些乱。那些伤不过是些皮外伤,怎生头会痛?
云兮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回忆起来,是他一箭射杀了猛虎,他说他叫谢羽林……